作者:第十九年
“没人管吗?”
“府城那边堤坝被冲毁,波及了七八个县城,很多村庄甚至无一幸免,这次的受灾情况怕是更比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怎么了?”两个外来者都是一头雾水。
“但凡堤坝被毁,那必然尸殍遍野,如今正是天气较热之时,尸体泡在水里腐烂的很快,如不及时打捞就会慢慢膨胀,然后一碰就会炸开,导致河水无法引用,鱼虾不能存活,随即就是瘟疫的到来。”
“瘟疫?”楚潇一听这词,先想到的是鸡瘟,随即又有些担心,这玩意会传染,但到底是怎么传染的,难不成也如同丧尸那般抓咬一下。
倒是学过历史的白昊有点如临大敌的感觉,瘟疫在古代那可是一死死一村,感染染一城的存在,可比现代这个病毒那个病毒的恐怖多了。
“真的会有瘟疫嘛?”白昊有点不能接受,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看着一个个人死去,更甚者,可能他还没将身体还给雷豁,他俩就得用着一个身体等死。
“虽说寿和县那里还没得到确切消息,但总不会无缘无故封城。”
封了城就说明那里已经出现不可控的问题,而如今这个这个情况,最大可能就是已经有多人感染疫病。
两个县城不过百里,也不知道封城前有多少人跑出来,又跑去了哪里?
听完管家的分析,白昊和楚潇面面相觑,瞬间觉得手里的东西不香了,哪怕价值连城又如何,能有小命要紧吗?
管家继续开口:“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尽快收集一些粮食,风波未过去之前,咱们宅子里人不可再随意出入。”
说着他又看向楚潇:“楚小哥,若是信老夫的,也可早早做些安排。”
楚潇点头称是:“谢谢,我这就回去跟家里人说。”
要说那些打家劫舍的土匪楚潇是不带怕的,可天灾瘟疫,他肉体凡胎除了躲似乎毫无办法。
而家里人听到这事,最先开口反驳的却是闫正道:“二十年前没听说哪里有瘟疫啊?”
赵桂芝却对那管家的话深信不已,“那侯府管家说的那般详细,肯定是咱们这些村野农户不知道而已,你最远也就附近几个县城跑一跑,人家侯府的管家知道的事情还能比你少?”
闫正道顿时闭上嘴巴,这人没经历过的事情倒是也没多担心,反倒是听到府城堤坝被毁,有些着急:“你说过段时间会不会又强制服徭役?”
赵桂芝一把抓住闫正道胳膊:“那可咋整,修堤坝很可能会没命的,要不问问青云或者之承。”
说着赵桂芝又抬头看向楚潇:“实在不行,咱们全家去求尊远侯。”
楚潇:“…”现在是说徭役的事吗,明明说的是瘟疫。
“那个以后再说,爹娘,这瘟疫离咱们安宁镇不过百里,若是当真传播开不过就是几日,你看要不要把小北接回来,最好是通知乔青云,书院干脆放假算了。”
赵桂芝和闫正道对视一眼,这事确实要重视,闫正道做主:“那就接回来,能通知的咱们也都跟人说一声,至于信不信的就看他们自己。”
赵桂芝也跟着补一句:“还得问问陆主簿情况,若是当真如此那县城人多,可不比咱这村里,程雪和青哥儿要是能回来就一起接回来,若是不回来,那咱们给他再送些粮食过去。”
第401章 真是酸死了
赵桂芝第二日一早就去村里转了一圈,至于都跟谁说了可能闹瘟疫的事,又是如何说的,楚潇倒是没多过问。
反正这种事一旦有人提起,那用不上多少时候应该就能传播开,信不信的也就全凭个人,这可不是闫家能管的了的。
如今天气热,很多老婆子老爷子都喜欢在村口大树下纳凉,赵桂芝过去时就看一个老婆子拿着几件很好的绸缎布料在显摆。
农家人哪里见过这么好的料子,都不自觉的小心翼翼摸了几把。
见赵桂芝过来她们还招呼了一声,让她也过来看看,“闫老四家你也来看看,这料子跟你家小孙子穿的那身哪个好?”
去年小鱼儿满月宴一身绸缎小衣裳可没少让村里人念叨,又说闫家当真是发达了,那么好的料子居然给个小娃娃做衣裳。
这小娃娃见天的长,村里人家大多都是给穿旧衣裳,哪怕是新做的,那也要做大,再把裤腿袖子缝起来,这样娃大一些再往外放一放,也是能穿几年的。
村里有人羡慕,自然就有人觉得败家,更甚者还有说酸话的。
小娃娃一件衣裳能用多少料子,闫家认识的人多,说不准就是哪家做完多出的布料,他们当宝似的捡回来给那小娃娃做身衣裳,也是好意思拿出来到处炫耀。
而这会叫赵桂芝的正是村里平时特别爱说酸话的一个妇人,说这话时还特意扬了扬眉毛,很有种自己手里也有好东西,能压闫家人一头的意思。
只是奈何这布料可不是她的,但那不重要,只要能逞一时痛快,她心里也是满足的。
赵桂芝走过去一看,七八块好布料,就是看着怪怪的,像是洗过好多次颜色已经退了不少。
“这绸缎就是这点不好,洗的时候得小心,晒的时候也不能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不然这色泽就会变。”
赵桂芝说这话是觉得这么好的料子变成这样着实可惜,想给些自己总结出的经验,可听在有心人耳朵里,那意味就变了样。
“唉,还是闫家妹子有见识,咱们这些村妇可比不得,好料子到了手里都是糟蹋,再者咱们都是粗人,这么金贵的布料也用不上,还不如便宜些卖给闫家妹子,让她拿回去再多做几件衣裳,毕竟这好布料也不能只给小娃娃穿,如今发达了全家都该穿的好一些才是。”
赵桂芝哪里会听不出这妇人话里的讥讽,却也没跟她一般见识:“天天屋里屋外的忙活,这棉布衣裳穿我身上都得小心着别被弄太脏,这么好的料子若是我穿了,怕是厨房都不敢进,我那一家老小那么多张嘴,总不能因着一件衣裳全都饿肚子。”
她这打趣般的说完,妇人们都不住的笑,又七嘴八舌的跟着转了话题。
一个妇人掩唇轻笑:“说的可不是,我这还寻思儿子娶了媳妇就能不用围着灶台转,可当家的说吃惯了我做的饭菜,倒是让我那媳妇得了清闲。”
另一个妇人接茬:“我家那媳妇倒是挺乐意进厨房,就是那手艺我实在是没法说。”
大家谈论的热闹,赵桂芝就顺手把布料抖开,想帮忙折起来放好。
这不展开还好,一旦展开就能发现有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破损。
这下赵桂芝看向那说酸话的妇人就有些不乐意了, “这布料都是破的,你不说清楚就想卖出去,心眼怎么那么坏。”
“我怎么心眼坏了,我又不知道这布料有破损。”说酸话的妇人白了赵桂芝一眼:“再说这布料又不是我的,我就给个意见,你们买不买卖不卖的我可没一点好处。”
这时一个老婆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赵桂芝手里的料子:“这是我儿子前几日在河里捞的,说是县城南边那条大河里,近些时候总有东西漂过来。”
赵桂芝一听是河里捞起的东西,就觉得碰过布料的手有些不舒服,在衣摆处用力蹭了好几下。
“这么好的料子有破损也是可惜,不过我儿子还捞了一些木盆木桶的,还有一张上了漆大桌子,可比咱们平时吃饭的桌子大上好几圈,牛车都放不下,拉回来也是废了不少劲。”
老太婆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抬头看向赵桂芝:“唉,闫家的,你家二小子不是木匠,那大桌子实在太占地方,你让他有空来家里看看,若是好料子他用得上就拿去,若是用不上也帮忙给想想,看能不能改点别的东西。”
赵桂芝不用想都知道河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大桌子都能冲跑,那可想而知人定然也好不到哪去。
赵桂芝本就是因为可能引发瘟疫的事来村里走一圈,这河里来的不明物她哪里能让自家儿子去碰,但也不好说的太直接。
“我家老二最近又接了几个活,你若是不急,等他忙完我就让他过去。”
至于什么时候能忙完,那就得等等看了。
老婆子也并不在意,继续笑呵呵的说这话,“要说我儿子今日还带了村里好几个汉子去捞东西,也不知道又能带回点什么?”
老婆子前些天还藏藏掖掖,不想让人知道家里得了好东西,村里人都会跟着惦记,那自家岂不是就亏了。
可昨日儿子半夜回来,说东西越来越多,根本捞不完,这才决定叫上村里人一起,因此,她也能拿着东西出来炫耀。
“闫家的,你家老大打猎不是回来了,若是没事,明日也跟我家的一起去,他力气大本事强,肯定比我儿子能寻更多好东西。”
“他打猎累的很,还是好好休息段时日。”赵桂芝再次拒绝,本来还想提醒下这些人瘟疫的事。
可听了老太太这话,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若是她这会说了,怕是那些去打捞的人家绝对不会信,更甚者说不准还得骂她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家过的好。
赵桂芝没再多留,而是跟几个相熟的人去说家常,又委婉的说起鸡瘟的事,最后才随意带了一句,听说别的县城死了不少人,如今天这般热,若是那尸体没收敛臭了可如何是好。
第402章 不好也是好的
赵桂芝说的没那么直白,但能听明白的自己就会往那方面想,可若听不明白的她也不好只说。
毕竟她也只是一个村妇,最是清楚她们这种人只想过太平日子,更甚者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只想听好事,不想听坏事。
若是她直接说可能要引起瘟疫,哪怕是平时与她交好的人都得骂她几句乌鸦嘴。
反观另一边闫镇深可就直接的太多,去县城前找到王五只跟他说了一句,北山大宅那听来的,要引发瘟疫,你注意着点。
王五还一脸懵逼状态,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闫镇深就已经赶着牛车去了县城。
而到了县城,还不用他说什么,乔青云就已经先跟他说起这事,然后让昨夜听到风声就连夜跑来的闫镇南来了一场大采购。
闫家两兄弟去买东西,他这才回到学院通知放假。
古道书院休学一月着实引来不少人的注意,一时间整个县城都在猜测他这举动究竟为何?
聪明些的自然发觉出不对,多方猜测自然就将瘟疫之事联系了起来,不过能相信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依旧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危险离自己很远很远。
安宁村去河里打捞东西汉子从几人已经变成十几人,一牛车一牛车的往回拉东西,被其他村的人看见,莫名还形成了一种竞争关系。
你在这里捞,那我就去更上游。
可好事不长,不过四五日的时间,河里能打捞的家具没剩几个,却开始有一具具尸体从河底漂浮上来。
再经过太阳暴晒,一股股恶臭仿佛感染了整片河域。
晚些听到消息的人本还打算过来捡个漏,可入目的却是一片如此惨状。
还未太靠近,就已经是一片片的呕吐声,吓得两股颤颤只喊见鬼。
王五向来相信闫镇深的话,得了信就去找顾盼说了这事,两人一合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要说农家人向来都会留满一年吃用的粮食,倒是不用在这方面费力气,可但凡这瘟疫是真的,最怕就是那粮食不够的人家会来偷东西。
东西丢了都是小事,若是带着疫病那可是要传染的,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加固家里的围墙和大门。
接下来几日两人就开始忙活这些,顾盼的弟弟顾旺虽说以前有些不喜他大哥被张二妮熊成那般模样,但自从两人和离后,他对自家大哥的那点偏见也少了不少。
听他大哥说要加盖围墙,本想跟着去打捞些东西的顾旺也就打消了那念头,老老实实的留在家里干活。
跟着去凑了一天热闹,弄了些破木头回来的张一鸣看几人忙活就过来帮忙。
顺口抱怨一下那河里的家具大多都是损坏的,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就那般没见识,居然还当宝贝的差点打起来。
等王五说起那些东西可能的由来,张一鸣一张脸都扭曲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幸亏我不会游泳,只拿竹子在岸边勾了勾。”
可即便如此,他现在也觉得浑身不舒服,也不帮着干活了,将那些破木头都拿去村头空地丢了,又连忙回家洗澡。
这里里外外一顿搓,用了两颗皂珠子才算舒坦一点,等他洗完,张家婶子还故意打趣一句,他长这么大就从没见他这般爱干净。
头一次如此爱干净的张一鸣夜里做了一场噩梦,那满河的破木头一点点消失,再一眨眼看去却是一具具尸体,全都睁着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对他笑。
吓得他连着好几日夜里不敢自己睡,宁愿在他娘屋里打地铺,又是被他娘一通笑话,“那么大一个汉子,一做噩梦就来赖着我。”
张一鸣可不会承认:“我是觉得天太热,打地铺凉快。”
“那你咋不去你屋里打?”
张一鸣继续嘴硬:“你屋比我屋大,自然比我屋更凉快。”
张家婶子叹了口气:“让你成亲又不愿意,你说要是我哪天死了,你再做噩梦能去赖着谁?”
张一鸣有些不乐意:“什么死不死的,少说那些丧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