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十九年
顾盼这边只是踩断了一根木头,脚被卡住扒拉开稻草把断木往旁边推了推,脚也就拿出来了。
等两人从房顶下来,林哥儿就拿着铜板一直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木头会断伤了你,我这里有三吊铜板,麻烦你们带他去县城看看郎中,若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顾盼被王五扶着坐在屋檐底下的小凳上,这才将已经划破的裤腿卷上去,从脚踝到小腿被划了挺深的口子,这会还在不住流血。
“没伤到筋骨,上些止血的药就成。”顾盼抬头看了眼眼睛都已经吓红的林哥儿:“没啥事,你别太紧张。”
他也清楚一个小哥日子平平淡淡的怎么都过的下去,若是遇到点啥大事,那就等同于天塌了。
若说今日他伤到骨头,哪怕他爹娘好说话,也得将林哥儿剥下一层皮。
王五和闫镇南都再次过来确认一下,又是让他伸腿,又是转一转脚腕的,忍着疼反复几次,那伤口的血流的更多了。
确认当真没什么大问题,王五才问林哥儿家里有没有止血的药。
这个林哥儿家里还真有,当初李拐子死前他被打的那般狠,胡郎中是给开了些外敷的药粉。
他又急冲冲跑进去,翻了好半天才翻出被他压在箱底的东西。
毕竟平时也用不到,况且一看到就能记起这东西是干嘛用的,可扔了又觉得乐意,就只能压在箱子底下。
将伤处理好,王五又上屋顶看了看,本来只是一小块漏雨,这下好了,踩出一个大窟窿。
“踩断的木头是被虫子蛀了,怕是还有很多都是这个情况,这种屋子住着都危险,最好是好好检查一遍,把那些坏了的都换掉。”
要说这林哥儿也算运气好的,幸亏去年冬天雪下的没往年大,不然就这房梁肯定得被压塌。
林哥儿听王五这么一说,神情就莫名有些沮丧,他和小宝赖以生存的无非就是这一间屋子三亩地,若是屋顶重修那得花多少银子。
这么想着,林哥儿也就问了:“那得花多少银钱?”
要花多少王五就不知道了,毕竟他家那房子盖的时候他还小,转头看向闫镇南:“闫老二,你不是刚盖了房,帮林哥儿估个价。”
对于这个闫镇南还真懂一些,“那要看需要多少木头,除了主梁贵一些,其他木头不用太讲究,雇人三四十文一天上山砍就行,我估摸着七八百文大概就成。”
闫镇南给的估价是最低的,毕竟他认识的人不少,找些没出徒的小工确实花费不了太多。
三个汉子东一句西一句的给林哥儿又仔细说了说,听的林哥儿和闫三妹都是一头雾水。
王五最后开口总结:“要弄也得等雨停晒上几日,你这屋子最好别住了。”
说完王五就尴尬了摸了摸鼻子,这林哥儿如今无亲无故的不住这还能住哪。
要说林哥儿和萝哥儿关系还挺好,住他家也不是不行,可他家一共就三间住人的屋子,如今他二姐夫又去跑商,他二姐住在家里,再有人过去也着实住不开。
“那去我家,我屋子不算小,住你和小宝肯定住的开。”
第397章 四岁半的对手
顾盼那腿伤的说重不重,但也不算轻,就怕睡上一夜发起高热,那还是得去看郎中。
王五将人送回去的时候特意跟顾家人交代了一下,说是要发了热就去找他。
倒也不是王五有事就往自己身上揽,可林哥儿一个寡夫郎很多事他做都不方便。
要说去闫家借住,林哥儿还挺不好意思,但为了小宝的安全,这屋子确实也没法再住。
这会林哥儿就跟闫三妹收拾东西,不带过去的都得放进大箱子里,免得屋顶越漏越严重,再被雨淋了。
一款铺盖两件换洗衣服,再加上她和小宝的口粮,这一收拾东西还真不算少。
再就是院子里的鸡鸭,都是今年刚抓的春雏,这会半大不大的十几只都在草棚下避雨。
“这些也带去我家养,我家有笔墨,挨个做上记号,混在一起也能分的清。”
闫三妹帮着去抓鸡鸭,看到有两只大的还挺惊奇:“我听杏花说村里的鸡鸭基本都死光了,没想到你这还剩两只。”
说到这个林哥儿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年节时想给小宝做一套新棉衣,就把家里鸡鸭都卖了,就剩这两只想留着下蛋给小宝吃,村里闹瘟病时,我都愁坏了,可哪曾想它们天天都下蛋,啥事也没有。”
闫三妹简直羡慕死了,她怎么就没提前把鸡鸭都卖了,想到家里死的那二十几只鸡,到如今她都心痛不已。
林哥儿将两只母鸡抓住用绳子将翅膀缠起来,又去将屋里攒的十几个鸡蛋都递给调转回来的王五:“麻烦你把这些给顾家送去,若是后面还需汤药钱,该多少我都负责。”
过来帮忙受了伤,给些东西补身体是应当的,不过王五只接了一只鸡:“另一只你拿去闫家吧,那边我家萝哥儿说补一只兔子,等你家鸡鸭养大了到时候再让我家占点便宜。”
这话自然不是萝哥儿说的,毕竟顾盼受伤这事萝哥儿还不知道,只是王五觉得闫家虽心肠好,林哥儿过去肯定特别欢迎,但空着手没有啥表示总是不好的。
村里人讲究的无非就是有来有往,像林哥儿这种日子过的难的,夫郎跟他关系好,搭些力气帮着干点活自然没有什么,可总一面倒的帮,心里总是会有些不痛快。
不过林哥儿这人相对于村里不少妇人来说倒也还算是不错,日子差一点却一点不抠搜,每次萝哥儿抱着冬冬过来,回去时那小肚子都能吃的饱饱的。
林哥儿对王五道了谢,其实他还真不是空手去闫家,他背篓里还装了好几块腊肉,都是打算给闫家带过去的。
一场雨连下了七八日才停,好在后面都是小雨,那些被冲出根茎的庄稼再用土去埋一埋,倒是也没多麻烦。
林哥儿自家也有一亩的旱地,这会弄好他就去闫家地里帮忙。
闫正道在家抱着小鱼儿给小宝讲故事,有些是道听途说,有些倒是亲身经历。
说着说着就提起二十年前:“那时候你桂芝奶奶才刚怀上老二,像几日的这种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小一月,要说咱们安宁镇地势高只是被毁了点庄稼都是好的,那挨着河堤的村子可就遭了秧,一场大雨将堤坝冲毁,十几个村子最后都没剩下几个人。”
小宝听的似懂非懂,但很是乖巧的点头。
闫正道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堤坝毁了就得修,强制去服徭役,这一去又有好几个没回来。”
小宝眨了眨眼睛:“去哪了?”
小孩子不懂生死,并不明白没回来代表的是什么,而闫正道也没打算真的去解释,就笑着随便说了一句。
“大概是觉得这辈子没活明白,换个地方再重来一次吧。”
“希望这次可别再把堤坝冲塌了,要是再强制服徭役,就让那些官兵把我抬过去算了。”
闫正道叹了口气,他可是一点不想让自家儿子去受那个罪。
雨一停林哥儿就回去将门窗都打开,又烧了火去屋里的湿气。
太阳晒上两日,地里的活也基本干完。
“我前几日回去整理了一下,又晒了几日应当可以住人,我和小宝明日就回去了。”
“回去什么回去。”赵桂芝把小宝拉到自己身旁:“你那房梁都被虫蛀了,不是婶说话难听,要是万一哪天房梁又断几根,人被压在底下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应该不至于吧?”林哥儿其实觉得不下雨也没人踩那房梁应该不至于还会断。
“那谁说的准,反正家里屋子多的很,你要是不愿意跟三妹睡一屋,我把小北那屋给你收拾出来,再不济潇哥儿那小院都空着,老宅还有好几间屋子,你想住哪婶子就给你收拾哪个屋子。”
林哥儿是觉得住在这里太过麻烦闫家人,可赵桂芝这么说,他鼻头难免有些犯酸。
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婆家他都从没有过自己选择的权利,还真挺羡慕闫三妹和潇哥儿有个这么好的娘。
“谢谢婶子,有啥活你招呼一声,总不能一直白住。”
赵桂芝忍不住笑:“活可多的很,首先我做饭时你就得帮着烧火。”
林哥儿暂时不回去闫正道也挺乐呵,因着下雨实在没事做,他的棋友已经从大人变成了小孩子。
作为大字不识一个的四岁半小娃娃,小宝先认识了车马象炮怎么认。
小宝再一次被将军时,他的小脸都皱巴了起来,抬头盯着闫正道,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再来。”
虽说这小娃娃还是个臭棋篓子,但毅力不错,闫正道下的也挺高兴。
就是闫镇南看了一会直撇嘴:“爹,人家小宝才四岁,你吃的盐比他吃的米都多,怎么着也该让几颗棋啊。”
“你说让几颗?”闫正道白了自家老二一眼。
“四颗,去掉两个车两个炮。”闫镇南是努力给小宝争取。
“你咋不说让我把将直接放在最前面呢?”
“有道理。”闫镇南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领兵打仗将军本就该冲在最前面,这象棋的规矩不太行。”
闫正道都被气笑了:“你见哪个将军是在最前面的?”
“尊远侯。”闫镇南有理有据:“陆之承说的。”
闫正道:“…”他居然无言以对。
第398章 又得背什么锅
楚潇和闫镇深等雨停了几日这才下山,那场大雨着实是有些大,平时上下山的路这边一个沟壑那边一棵断树。
一路上都能看到滚落下来的石头,还有以前的小溪的地方如今流水都成了哗哗声,很有一种势不可挡之感。
看这样子两人都有些担心,也不知家里现在如何,会不会受到雨水影响。
不过还好,安宁镇大多村子地势都算比较高的,很多人家地里虽说被冲开不少口子,一垄垄的田老远一看如同被拦腰折断,倒是没有冲塌房屋,山上石头滚落的情况。
一时间村里不少人都忙着去地里堵水填坑,外村嫁过来的妇人也会不放心的回自家村子看一看。
这消息一通起来,大家就开始说起哪个哪个村被天神惩罚,山上大水混着泥浆流下来,冲垮了大半个村子,不过一息之间人就差不多死光了。
村里人听着那是既好奇又惊惧,还有不少记得之前天灾的老人摇头叹气,说上一句‘都是命’表示自己的惋惜。
都说有天灾就会有民乱,安宁镇县太爷一直想做出一点政绩,可不想到任最后一年出点什么纰漏。
雨一停就连忙让各个村去统计一下是否有房屋被冲塌的人家,若是有衙门会给一定数量的赈灾款。
当然这钱不可能县衙出,他还得派人看看其他县城的情况,酌情报到上面去。
村长也不是死脑筋的,让统计他也没客气,直接将林哥儿和孙叔外加一个孩子读书的学堂给报了上去。
安宁村数目报的少,管这事的衙役只看了一眼就将那一户三百文钱给了村长。
要说这点钱着实不够干啥的,建个最简单的茅草屋少说也得三五两银子,三百文怕是只能搭个四面透风的牛棚。
县太爷是想先下发一些铜板作为安抚,可当真受灾严重的村子哪里能是几百文就能活下去的,一时间还真出现了几起打家劫舍的事情。
闫镇深回来休息一日就被王五叫去山上砍树,已经有盖房子的工匠过来看过,林哥儿那房子若是还想住,最好把梁上所有木头都换了。
工匠是闫镇南县城找的,最近好多村子都出现危房,他也是忙的团团转,看了情况交代树砍回来要怎么处理就又去了下个村子。
这边砍些树,王五就没事跟他唠闲嗑:“闫老大,你家离村子远,晚上可得把家看住了。”
“怎么了?”闫镇深抬起胳膊抹了一下头上的汗,再次扬起斧子砰砰的往树上砍。
“有土匪啊,还别说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咱们这里还会闹土匪,听说有些村子住着青砖瓦房的都被夜里偷了家。”
在村子里,若是家里有上十几亩地,在风调雨顺五六年,攒些银子盖个青砖瓦房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