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十九年
县衙大堂是无法塞下这么多人的,就只有村长王大胆和那两个先行跑上山的村民站在里面,其他人都在县衙外候着。
这会仵作已经当堂验尸,确认死因的确是被雷电击中所死,而且按照伤口来看,还是被劈了两下。
村民也都能证实,当时的确听到两声闷雷,他们这才会去山上看个究竟。
村长此时跪在大堂之上,看着那仵作对着那焦尸翻来覆去,又是割又是划的就止不住犯恶心。
而同样跪在大堂的除了王大胆,另外两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捂住口鼻完全不敢看。
“发现三根竹条,两处咬痕。”仵作汇报结果,这些都是轻伤,无致命可能。
县令点头,又问了村民所知的事情,这前后一合计,倒是也能推出大概。
县令大人一拍惊堂木:“你们所言非虚?”
“大人,草民所说句句属实。”村长连忙回答,其他村民也跟着应和。
“那猎犬主人可在?”县令哪里会不知道安宁村养猎犬的是谁,可问都问到这里了,总不好随意揭过。
这时要是没人应声,怕是县令会不高兴,但农家人本就对衙门这地方有着天然的畏惧,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王五左右看看,这闫家人一个都没来,他就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大人,草民安宁村王五,闫猎户夫郎因有孕受惊,只能送去医馆医治,但草民可以作证,闫家养的猎犬从未伤过人。”
其他村民也跟着点头,那狼崽虽说吓人了点,可不管谁路过闫家附近,它几乎就是抬眼看一下,有时甚至眼都不抬,倒是真没对谁呲过牙。
但凡狼崽对着谁露出一点凶相,村民也不会让这狼到处跑。
村长这时也抬头说道:“大人,闫家夫郎是因寻自家狗崽上的山,那狗崽被残忍杀害,一只土狗也被伤,那人手里有刀,潇哥儿一个有身子的小哥定然跑都跑不得,猎犬也是护主,才会撕咬。”
最先上山的人也连连点头:“是的大人,当时我们听到有人喊救命,想来就是闫家夫郎所喊。”
虽说他们俩也觉得声音不太对,但人紧张害怕时声音变调也是正常的。
这时候一个衙役悄声对县令说道:“那不是猎犬,那是狼。”
县令白了他一眼:“本官已经明了,死者带刀欲伤人,猎犬护主无过,死者因被雷电击中,命陨当场,此乃天罚。”
他惊堂木刚刚举起,要做最后定论,外面就来了人,只见冯县丞大步跨入县衙大堂:“大人,我觉得事有蹊跷,不该这般轻易盖棺定论。”
县令扫了这个新来的县丞一眼,全然不理会。
惊堂木啪的拍下:“各村查看,寻得死者身份,带刀行凶为大过,查明缘由,再对定论。”
“死者有过无法偿还,安宁村无故受此牵连,今年赋税免去一成,闫家损失最大,我做主,免其三年赋税,人头税,徭役税。”
冯县丞被这般无视,心里很是愤懑:“大人,你这般判案是否过于草率,我严重怀疑闫家因猎犬被杀,心存报复。”
县令看了仵作一眼,仵作立马开口:“我查验了狗崽的伤口,按照我推测,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县令又看向村长,村长立马答话:“未时三刻雷落,我每日都是那个时辰下地,绝不会记错。”
“几乎同一时间,敢问冯县丞,一个有身子的小哥要如何报复?”县令不屑一笑:“你是不是还要说那楚小哥并非常人,可以晴空引雷,若真如此这等奇人异事,想来圣上定会奉为上宾。”
冯县丞一时也被怼的哑口无言,心里异常不是滋味,他曾几何时也是二甲进士…
一眼扫到站在人群中都异常打眼的乔青云。
他叹息一声,本以为身处同一境遇可成知音,但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273章 狗随主,都很莽
正如乔青云所说,这一个县有执法权力的只有县令,哪怕冯县丞千般不愿,但案子已有定夺,他再说其他已然是无用。
若是不服,他就只能往上参这县令一本,可凭他如今的地位…虎落平阳被犬欺。
而外面围着的百姓,有不少都是医馆跟过来的,这前后一对比,就觉得这县太爷还是挺公正的。
平时听老人讲故事,都是谁谁被冤枉,经过家人的不懈努力沉冤得雪的故事。
这种事情听的多了,对县衙的畏惧就越发强烈,甚至很多人认为进了这里,不管对错都是要脱层皮的。
可今日县令判的果决,莫名就有种顺应民意之感。
“冯县丞,你可还有意见?”
冯县丞没说话,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这是一点没把自己的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县令也不介意,大喊一声退堂。
这闫镇深被带过来,结果一句话都没问,这案子就已经审完,他这是白跑一趟。
一听退堂,安宁村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一个个的脸上慢慢挂上笑容。
“免一成赋税?”其中一个汉子有些不确定的去问村长。
村长也是长呼一口气,他年纪大了,今日又是爬山,又是久跪,这会两条腿都快要废了:“天色不早,都先回去,别在县衙吵吵嚷嚷的。”
说完就去看还没太搞清楚情况的闫镇深:“楚小哥还好?”
“他没事。”这会案子已经了解,倒是没必要把问题说的太严重。
有个汉子大咧咧的笑道:“闫猎户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那可是三年的赋税。”
“给你你要吗?”王五一听就立马怼了回去:“让你媳妇怀着身子也去看看那场景,看你儿子还能不能安稳在他娘肚子里待着。”
那人也有些不乐意:“这闫猎户不是说潇哥儿没事吗?”
另一个汉子赶紧拉了那人一把:“哎呦,你可闭嘴吧,少说两句。”
村里人其实看闫镇深自个过来,就知道楚潇这会怕不是还在医馆,受了这么大惊吓,哪能一点事没有。
这稳胎就得花银钱,这三年赋税还不知道要花在哪里。
王五瞪了那人一眼,随即拍了下闫镇深的肩膀:“这小哥受了惊,以后照顾得更仔细些。”
他这话也是说给村里人听的,不然他家免去三年赋税,难免会有人眼红,这会倒是不会说啥,以后背地里又不知道怎么嘀咕。
闫镇深也有些冷脸,不过很快又恢复表情。
这百人百面,一个村那么多人,也不全是这种脑子不好使的。
他虽没听到整个审案的过程,但县令能这么判,一方面可能是看在陆之承和乔青云的面子,但最根本的定然还是村里人的证词。
“谢谢各位。”闫镇深很认真的道了谢。
村里人都连连摆手:“我们只是说实话而已,值不得一声谢。”
“就是,况且你家潇哥儿还因着这事受了惊吓,要不是那人被劈成焦炭,定然让他赔的只剩一条底裤。”
村里人叽叽喳喳给楚潇抱不平,倒是没人觉得闫家因着这事得了便宜。
村里人都想赶着天黑前回去,并没有耽误。
人散的差不多,陆之承手下过来说了大致审案过程,主要也是说给闫镇深听。
“打井的?”陆之承一愣,没想到这人还真是奔着闫家来的。
闫镇深点了点头,又把他们兄弟把人打了的事情说了下。
“这事我跟县令说,虽说事情因你们而起,但这人平日作恶多端,口上无德,仗着一把子力气欺压附近村民,不孝父母,酗酒烂赌逛花楼,你说他是不是该遭天谴。”
陆之承不过就是随口几句话,这些名头就会挂在那人身上,不管那人平日到底如何,一个口无遮拦就活该被劈。
“谢谢陆大哥。”
陆之承没所谓的摆摆手:“我看潇哥儿状态还不错,不如去我家里吃饭?”
说完又看向站在一边的乔青云:“乔院长一起。”
乔青云谢过,“就不去打扰了,我去看看潇哥儿,再去安宁村给爹娘报个平安,免得他们跟着担心。”
“还是乔院长细心。”陆之承一个大老粗,只觉得事了了,潇哥儿无碍即可,倒是忘了家里等着的人肯定会很担心。
“那我也不耽误,这事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传进程雪和小北耳中,我这也回去跟他们说说,免得冷不丁听到再吓一跳。”
闫镇深去不去吃饭他也不再问,只是说晚些时候让家里车夫送些饭菜去医馆。
聪明人都知道,这会楚潇不管身体如何,留在医馆待一晚才是最稳妥的。
闫镇深和乔青云迈步进医馆,就见楚潇抱着一盘子糕点在吃,等人进来就伸手招呼一下:“过来一起吃?”
闫镇深和乔青云对视一眼,都没曾想楚潇会如此平静。
胡郎中放下茶盏,起身:“这楚小哥还真是心大,药童回来说了审判结果,他就说自己饿,已经吃了两包糕点,我拦都拦不住。”
“嗯,那晚饭就不吃了。”闫镇深过去抢下楚潇手里吃了一半的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
楚潇有些不乐意,这人过度紧张再放松下来,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况且这糕点一包才几块,怎么就…
“嗝嗝。”楚潇刚一起身就打了两个饱嗝,这吃的时候没啥感觉,这会一动还真有点撑的慌。
乔青云趁着天黑前出城去安宁村,闫镇深就带着楚潇出去消食。
西街这边有条小河,县城的人不吃河里的水,但还是会有人过来洗衣洗菜。
天黑下来后,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很有烟火气息。
闫镇深环住楚潇的腰身慢慢走在静逸的河岸边:“皮球我让王五带回去了,二弟会把他埋了。”
“嗯。”楚潇应了声,并没有太多忧伤,“以后再养狗还是你去选吧,我选的都智商堪忧。”
一共五只他抱回来的,一死两伤,一个个的没有战斗力就算了,连跑都不会,着实有些愁人。
闫镇深摇头叹气:“还不是随了主人,莽的很。”
楚潇刷的抬头:“谁莽了?”
闫镇深没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楚潇。
楚潇被看的不自在,偏过头去:“我没它们那么笨,至少我打得过。”
还是被男人视线盯着,楚潇嘴一撇:“好了好了,以后我注意些总行了吧。”
闫镇深嗯了声:“你可是要当阿爹的人了。”
楚潇:“…”他觉得他深哥在无声的给他洗脑。
第274章 这是让你长记性
牛车哒哒走在回村的路上,牛车还没到家门口,就见赵桂芝站在院门口不断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