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西球球
池小将军喂小猪一样喂自家弟弟吃完两个糖水蛋,背着人在院子里散了很久的步。
小家伙记仇不过一碗糖水的功夫,很快就乐呵呵地问他这个问他那个。
问他漠北什么样,蒺藜开什么花,戈壁的沙和璇星河底翻上来的泥沙又有什么不一样。
池辰耐心前所未有的足,不厌其烦地一句句回答,直到背上小脑袋越来越沉,而后倒在他脖子上。
少年人却没放,仍旧背着弟弟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晃,直到小孩彻底睡熟才放回床上。
他的弟弟这样娇养,都能因为一口辣椒吓得快要死掉。
天底下那样多比池舟还小的小孩,若有朝一日,听见敌人铁蹄,该哭成什么样啊?
池辰一想到那画面,就跟十个池小舟绕着圈在他耳朵边干嚎一样,吵得人脑袋疼。
池辰给池舟掖了掖被子,在床边看了幼弟良久,无声地笑了下。
少年人心气高,想好了的事压根连后果也不会考虑,无惧无怕地就朝前冲。
池辰掐了掐睡梦中池舟的脸蛋,满意地看那两道浅浅的眉毛绞在了一起,小包子一样皱巴巴的。
池辰笑得恣意,满不在乎地说:“池小船,你就在锦都做你的小少爷,哥给你把你那份功名挣回来。”
“你乖乖的,别跟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听到了吗?”
池舟自然不会应他,于是池辰捏着他脸颊,上下点了点头,权当自家弟弟可乖可乖,听进去了他的话。
池辰这才满意地松手,起身就要走。
刚跨出去一步,停了会儿,回过头轻叹一声,低声道:“你要好好活着啊,小猪。”
就好像打算去前线,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人是这个三岁奶娃娃一般。
……
池舟第二天起来就没看到哥哥了。
好长一段时间,将军府厨房里都有一个小家伙,人还没灶台高,就跟在厨娘脚后跟搓元宵。
他想搓汤圆的,可是汤圆要包馅儿,好难,还是元宵简单。
厨娘蹲在他身旁问小少爷是不是想吃汤圆了,她可以煮给他吃,不用自己动手的。
池舟只是摇头,一声也不吭。
他搓的元宵从扁粑粑变成大泥球,到最后终于成了每一颗都均等大小的小圆团子,也只用了七天。
可他哥没回来。
坏哥哥。
池小船闷闷地想。
没有汤圆他可以吃元宵,没有元宵他可以吃糖水蛋,连蛋都没有他可以喝水嘛。
哪有大人跟小孩置气的,一声不吭就跑掉了。
爹娘竟然也不找他,随他跑去。
有本事就别回来啦!
回来也不给他抱了!
……唔,当天不给他抱算了,后面还可以抱抱的。
池舟坐在将军府门槛上,穷尽三岁的小脑瓜,也只能想到这一“恶毒”的对大哥的惩罚。
毕竟大哥真的很喜欢抱他捏他。
至于脑袋里一直有的那道莫名其妙的声音,比如说什么——
“哎呀,你很难见到你哥啦。”
“你哥会死在漠北的。”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
池小舟没理它,池小舟看到街对面也站了个哥哥,抬眼看着将军府门楣,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舟认识他,那是陆家二哥。
他噔噔噔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起脸看看他,又转了个身朝他看的方向看去:“元哥哥,你在看什么?”
陆仲元愣了一下,低头看见这小孩,失神两秒,道:“你哥把我哥拐到前线去了。”
池舟“啊”了一声,在他身边蹲下来,托着腮看自家门口:“哦,你哥不要你了。”
陆仲元:“……”
小屁孩真烦人。
六岁的陆仲元忍了两秒,没忍住,回怼:“你哥也不要你了。”
“你撒谎。”池舟瞪他:“我哥走之前亲手给我做了饭,还背着我哄我睡觉了,他才没有不要我!”
亲哥走前既没做饭,也没背人,甚至临走前还被骂了一顿“怎么连诗三百都没背完是笨蛋吗”的陆老二:“……”
真烦人。
池舟跟大哥都是。
第53章
池小舟和陆小元做了段时间好朋友。
具体表现为每天不约而同地蹲在将军府门口, 拖着腮盯着牌匾,然后互相问一句:“你哥怎么还不回来?”再互相投喂一块从家里带出来的零食糕点。
可好不了多久,不知谁先开始,总会有一个人说:“你哥真坏, 把我哥拐跑了。”
另一个就回呛:“瞎说, 分明是你哥拐的我哥。”
具体谁拐的谁没人说得清楚, 车轱辘话来来回回, 两个小朋友一会好一会坏, 春去秋来,前线传来捷报, 大锦子民欢欣鼓舞,满大街都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萧索的秋日成了灿烂的春朝。
——为前线大捷,为将军府再出一位少年英杰。
池小舟听娘亲房里伺候的侍女提起大少爷要回京了, 开开心心地跑去门口等, 便见陆仲元已经在那,瞧见他来,既不十分开心,也不跟个炮仗似的呛声,而是用一种三岁的池舟并不能听懂的语气喃喃道:“你家又要出将军了。”
池舟很兴奋!
这些天他不止一次听人夸大哥,每一句溢美之词都跟夸他自己似的,听得人通体舒坦。
是以池舟“嗯嗯嗯”地狂点头, 眼睛亮晶晶地就在那等陆仲元下一句夸赞。
可惜没等到。
陆仲元只说完这一句,头一次像个大他几岁的哥哥样, 摸了摸池舟脑袋, 丢下一句“回去吧”转身便走了。
池舟懵了会儿,兀自生起了闷气。
他想:陆老二真是个大笨蛋,一点也不识货, 还不如他哥聪明。
陆大哥至少会跟着池辰跑。
池小少爷一直在心里嘀嘀咕咕,为那句本该听到却没听到的“你哥好厉害啊!”而耿耿于怀。
他出离愤怒,哒哒哒迈着小短腿跑上了长街,找了家酒楼,掷出一锭银子就要说书先生讲池小将军的丰功伟绩。
直到厅内众人都在那夸池辰了,池小舟才哼了一声从桌子上跳下来,临走前还不忘找说书先生找了半锭钱。
娘说了,不能乱花钱。
池舟回了将军府,在书桌前托腮看已经开始落叶的天,喃喃地道:“早点回来还能去放风筝。”
天气太冷的话就不行了,锦都的冬天很少下雪,空气湿冷得厉害,娘亲很少让他出门。
大哥如果冬天回京的话,他们连雪人都不一定堆得了了。
池小舟等了一天又一天,池辰终于在除夕前夜纵马出现在了将军府们前。
大红的灯笼一层层亮起,像是银河上蜿蜒的赤色绸缎。
连邻居几户人家都被将军府的热闹吵醒了,偏偏池舟睡得太死,直到第二天起来才听人说大哥回家了。
池小船想也没想,直奔大哥住的院子去,刚出屋门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院中灌木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
下人在身后抓着大氅追了一路,堪堪才将小少爷捞到怀里裹上了袍子,然后池舟就被一句话浇灭了激动的心情。
“哎呀,大少爷一早就进宫面圣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小池舟满腔热血被浇熄,闷闷地说:“陛下真讨厌。”
“哎!”嬷嬷赶紧捂住他嘴,四下看了一圈,小声却严厉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池舟抿着唇,不吭声。
他想,陛下就是很讨厌。
池舟又等了一天,宫里不断有人来报,说前线打了胜仗,陛下龙颜大悦,留了大将军和大公子在宫中赴宴,又请了哪家郡王作陪,席上欢声笑语,都快定下儿女亲家了。
池舟懵懵的:“我要有嫂嫂了吗?”
嬷嬷抱着他笑:“大公子还小呢。”
池舟这句话听懂了,当即反驳:“哥哥很大了!”
嬷嬷也不反驳,就抱着他哄睡:“是是是,我们大少爷是个大人了。”
池舟这才满意,不与她争辩,却还坚持着不睡:“嬷嬷,哥哥回来你要喊我。”
“好。”嬷嬷一边应下,一边轻轻拍着他背,没一会儿就见信誓旦旦说着要等哥哥的人睡成了小猪,打着小呼噜。
嬷嬷失笑,守了一会儿也犯起了困。
直到院子里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枯枝被踩断,木门被人推开,嬷嬷转过头,瞧见站在门口披着夜色和雪色的少年,一下红了眼眶。
也不过半年不见,大公子竟完全长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大锦子民戏称池辰小将军,但他其实也才九岁,过了年才满十岁。
这点点大孩子,就算再厉害又能有多高大呢,一柄□□的身高罢了,偏偏扛住了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