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他祸乱朝纲! 第34章

作者:鱼西球球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不打扰了,我想在这晒会太阳。”池舟说。

“……哦。”男人闷声应下,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院内,接着关上院门,脚步跟飞一样贴着院墙走了几步,一提身翻了过去,压着嗓子骂道:“影七这死小子又去哪偷懒了!?”

“怎么了怎么了?”

“你傻啊,侯爷来了,在门外等呢,你没听见?”另一人回道。

“影七没跟主子说?!他不是一直跟在侯爷身边吗?”

“鬼知道他在干嘛!”男人又骂,走到后院抓了只信鸽,匆匆写了几个字绑在鸽子脚就朝北方放飞了。

几颗脑袋聚在一起,咬着手指盯着院门。

一时在想要不干脆把门打开了吧,放侯爷在外面等算怎么回事啊?万一池舟等着等得不耐烦走了,主子还不得给他们都砍了?

一时又想这门咋开啊,侯爷现在还以为主子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呢,要是一开门被发现家里住了——

一、二、三……

三个大汉,天知道要误会成什么样。

这么些年下来,影卫们早清楚了一个优先级。

与其惹主子生气,也别惹宁平侯生气。

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又开始咬手指,盼着信鸽比影七靠谱,能早点把主子带回来。

池舟在门外等了许久,一直放空脑子盯着门前青石路砖缝里几棵杂草。

有蚂蚁搬着果子来来回回爬,被杂草挡住又绕开,下一趟过来又被挡住,简直像是不知疲倦的程序,一次又一次被造物主的bug阻拦。

不知道看蚂蚁搬了几次食物,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池舟眨了眨变得有些酸涩的眼睛,抬起头,看见谢究正站在他面前。

手上拎着一个小竹筐,里面放了一条新鲜的鱼。

池舟一下就笑了:“太好了,我上次都没怎么吃。”

谢究蹙眉盯着他,池舟仿若未觉,他试着站起身,但大概是坐了太久,腿有些麻,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径直朝前扑去。

谢究立刻抬手接住他,冷着嗓子就问:“不是不想见我吗,做什么要等这么久?”

“怎么可能不想见你。”池舟笑着反驳,却不回他的问话。

谢究脸色愈冷,正要继续逼问,视线一垂,瞧见某处,神色一下变了。

他近乎有些愤怒,单手攥着池舟的胳膊,压着声音问:“池舟,你是不是疯了?”

池舟:“?”

他有点无辜,腿上那一阵麻意散去,他推了推谢究,尝试自己站稳,听见这一句话很是冤枉地反问:“干嘛骂我?我还没说你是个疯子。”

谢究不答,只死死地盯着他肩膀。

池舟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似的,侧过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破口,无所谓地说:“路上跟人碰了一下,不要紧……”

最后一个“紧”字音还没落到实地,池舟自觉噤了声。

他盯着自己肩膀看了两秒,突然有些泄气。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去,池舟不再强迫自己站稳,而是向前一靠,身体重心压在谢究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闷闷地说:“是啊,啾啾,我好像有点疯了。”

他说:“我给你带了糖葫芦,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吧。”

是的,伤口。

从街上相撞,到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的路,再到坐在门前等这么长时间,池舟竟然一次也没发现他衣服的破口下,被划出一道接近两根指节长的伤口,几乎要将肩头从前到后破开。

不深,却流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血,只是一直被衣服挡住,竟然谁也没发觉。

这时候再看,都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天知道到底神经多大条,才能一直无知无觉,连痛感都忽略。

池舟趴在谢究肩头,声音很软很没力气,玩世不恭中透出几分真实的请求:“帮帮我吧,啾啾。”

他闭上眼睛,打算放任自己被谢究牵着走,可身前这人始终没动。

久到池舟以为谢究打算拉着他做门神的时候,他才听见一句很轻很压抑的问询:“你很讨厌这里,你想去哪里呢?”

谢究语气似是比他还要疲惫,没等到他的回答,低声又问了一句:“池舟,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

池舟靠在小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一颗快没糖衣的山楂球,想着谢究刚才的问话,心里只比他还要迷茫。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找谢究?

他到底为什么不急着逃跑,反而一天一天地跟谢究腻在一起荒废时间?

他不是最害怕死亡,最怕走上原主的结局了吗?

那又为什么在锦都耗费时间,放任自己逐渐有逃不掉的可能性?

池舟闭上眼睛,最后一层糖衣舔化,山楂本体的酸涩味道开始在口腔蔓延。

他皱起眉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在现代过的一个春节。

那时候他在上大学,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绩挺好,被院里教研究生的导师例外选到了一个项目组,寒假还在研究室里打工。

原本也没什么,他既没谈恋爱,又只是本科生,比组里那些师兄师姐时间多得多,特别适合做一些需要长久盯着跑数据的项目。

只是那段时间不凑巧,临近春节,一组数据跑到最后才发现不对,需要溯源查找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再重新跑。

但那时候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家在外地的早几天就抢了票回去,本地的也要回家跟父母亲人团聚过节。

池舟看着他们为难的眼神,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说:“我留这吧,正好我没抢到票,初二才能回家。”

他声音很淡,表情温和,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当即就跟看救世主一样盯着他,争相保证一定尽早回来,等吃完年夜饭,初一去给长辈们拜完年就立刻过来替他。

池舟无可无不可地应下,转身就去检查剩下的几组实验数据了。

实验室是导师租的地方,整体都是极为干净的冷白色,灯火通明。

人多的时候没什么,一旦没了人声,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声时,便显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感来。

大年夜外卖紧张,池舟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店,点了份三菜一汤的中餐,等了一个半小时,送到的时候已经冷了。

他平静地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袋子,笑着说了声“新年快乐”,然后将外卖盒一个一个从袋子里取出来,放进微波炉里开始加热。

加热结束的提示音传来的时候,手机也传出一道消息提示音。

池舟拔了微波炉电源,掏出手机一看,是列车发车时间不足三十分钟的提示。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他早在寒假之前就预约了抢票,半个月前就抢到了大年夜最后一班回家的高铁票。

其实也没那么想回家,其实回了家也没有人在等,但就是……

会忍不住想要抢一张回去的车票。

池舟盯着信息里的链接半天,到底还是没点进去。

既没有急忙打车赶去高铁站,也没有赶在发车前退票。

他就是静静地看了半分钟,然后打开微波炉,将刚加热好的外卖一盒盒端回工位上,打开视频软件,就着春晚节目里的笑声和身后仪器的运作声,吃完了那份其实不怎么好吃的外卖。

实验室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道烟花炸开声音的同时,池舟看见手机上收到一道列车已发车的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他后来也一个人过过很多次春节。

有一个人去国外沙滩跟当地人一起参加篝火晚宴的,也有在公司被同事簇拥着拿下项目奖金的。

自然也有一个人在家里做好饭守夜到天亮的。

一个人在实验室过的那个春节,当时不觉得多么孤寂,后来也不觉得有多特别。

甚至过去许多年,他早就忘了这件事。

除了清明冬至、父母祭日,普世价值观里值得庆祝的节日,在池舟这里,其实都是普通平常的一天,并不值得过分在意。

可偏偏这时候想起来了。

山楂越来越酸,酸得他腮帮子都有点疼。

池舟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偏过头吐在了掌心。

他起身往外走,将那颗湿淋淋的山楂扔到了一棵山茶树下。

小船凑了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池舟笑着蹲下-身,轻轻挠了挠它下巴。

谢究在厨房里做午餐,池舟便认真想了想。

谢究说他很讨厌这里,但其实应该也没有。

他的确不喜欢这个将人格分成三六九等,界限格外明晰的世界,但要说有多讨厌,倒也不至于。

他只是……

没什么归属感。

侯府不是他的,亲人不是他的,这个世界也不是他的。

但哪怕是他自己的那个世界,池舟其实也没多少归属感。

只是他在那有工作有事业有交际圈,才显得没那么孤单而已。

而在这里呢?

他是个偷了别人身份的小偷,他需要时刻担心死在男主的刀下,他没那个力气和欲望去维系原主的交际圈,也无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的亲人给予自己无条件的宠溺和纵容。

唯有谢究。

是他主动推开琉璃月的木门闯进的世界。

只有谢究偶尔眼神中流露的情绪,会让人恍惚觉得那其实不只是为原主而产生。

也只有他,盯着自己说话的时候,池舟会觉得他只在看自己,透过这幅皮囊和身份,看向名为“池舟”的他本人。

那么谢究说的每句话也都只是为了他,这么一个意外流落异世的魂灵。

这个认知让池舟觉得灵魂都在颤栗,让他可以在疲惫到理不清思绪的时候,放任自己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除去在他身边能睡得相对好一些这个客观条件外,这些理由才是池舟一而再、再而三,反反复复主动走到他身边的原因。

哪怕前一天下定了决心不再见谢究,后一天陷入茫然慌张时,他还是会不自觉地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