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里
岑衍的话,云志岂敢不听?云志躬身领命,急匆匆离开前殿。
岑衍按下心里的思绪,翻转手腕,将灵剑收回,走回南行野几人面前。
南行野将岑衍的动作尽收眼底,眼角瞥向走远的云志,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岑道友倒是出人意料的平易近人,本命灵剑居然也能借给他人使用。”
在清虚宗,可没有人敢碰他的剑。
对于来帮青阳天宗的人,岑衍还是很客气,他耐心解释道:“也不算是借给外人,毕竟真正需要用剑之人,严格来说,算是青阳的客人。”
他与楚容的婚约已经解除,此事便属于完全揭过去,岑衍不想再与楚容沾上关系,委婉的换了个意思表达。
但贺庭是何许人也?天机门门主,掌握着三界近乎百分之九十的准确情报。
三十年前岑衍在修真界出名之后,天机门调查过岑衍,关于岑衍的信息,贺庭知道的不少。
贺庭深邃锐利的眸子里闪出一抹异样的神采,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字一顿吐出一句话:“客人?不是未婚夫吗?”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岑衍三年多前与凡人缔结婚约一事,不少宗门都知道,只是,并未有人当一回事。
毕竟,一个修士,一个凡人,天差地别,怎么看都不可能长久。
岑衍微皱眉,声音冷下两度:“贺门主调查我?”
“岑道友莫要误会。”贺庭笑着摆手,语气却很是轻描淡写:“只是天机门网罗三界情报,总喜欢什么都收集一些,但是岑道友放心,天机阁有严厉的规定,绝不会随意泄露任何的情报。”
倒也是,天机门本就是做情报买卖,只要有人需要,什么情报都能贩卖,三界里很少有事能躲过天机门的耳目。
岑衍清雅的脸庞,神色微缓,他不欲在婚约一事多谈,正准备随意找个由头转开话题,南行野皱紧英挺的眉,问道:“什么未婚夫?”
南行野前几年在闭关,对外界有些事,并不知晓。
荆珩苍白的唇张开,声线幽冷:“你有未婚夫?”
云隐谷是清幽之所,荆珩以前从未关注过岑衍,因而他也不知。
云檀古镜般无波澜的眼睛,也向岑衍看过来,渡法寺是佛门,鲜少关注凡尘俗事,他同样不知。
话以至此,岑衍避无可避,只能简单将他与楚容定下婚约一事的来龙去脉讲述出来。
“一介凡人,居然能救回修士一命,这楚公子的医术,倒是不简单。”荆珩听完,第一个开口说道,至少比他在人间遇到的那些草包大夫医术高明。
贺庭也有些惊讶,三年多前得知岑衍与凡人缔结婚约,他未曾关注过楚容,毕竟凡人身上值得他看重的价值,实在是少得可怜。
他倒是没料到,楚容还有这等本事。
云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很浅的讶异,如蜻蜓点水,很快消失无踪。
倒是南行野很不屑一顾的嗤笑一声,岑衍的天资与他不相上下,是天生的修行苗子,怎能被凡情俗爱束缚?楚容再优秀,也配不上岑衍。
岑衍也承认楚容医术不错,只是在人品方面……想到四个月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他眼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装腔作势。”
欺骗他三年,以他的名义,做下种种恶事,毫无悔改之意,实在是令人心寒。
四人的修为与岑衍不相上下,很敏锐的捕捉到岑衍眼里的情绪,岑衍不喜楚容?
为何?
有救命之恩在前,怎么也不该会生出如此深刻的厌恶。
不等南行野四人想出缘由,徐子阳从不远处走过来,含笑着向几人见礼,温声问道:“在聊什么呢,这般投入?”
贺庭似笑非笑,声调里含着几分调侃道:“聊一些岑道友的往事。”
他话语微微一顿,口吻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只是,岑道友貌似并不是很乐意提起。说来,也是我一时失礼,非要提道友的未婚夫。”
徐子阳唇边弯起的弧度微不可察的一敛,下一刻,又恢复如常,笑着睨向岑衍:“哦?说什么了?”
大师兄怎么也来打趣他?
岑衍心里有些无奈,不过,有一事他确实想问徐子阳:“师兄,能否移步一叙,有些事我想问问你。”
徐子阳微挑起眉,向南行野四人微一颔首,示意失陪片刻,与岑衍移步到几步之外。
“师弟你说。”徐子阳面庞清隽,如玉温润,令人倍感亲近。
岑衍到嘴边的话,顿时有些发堵,怎么看师兄都不像是会做出囚‖禁楚容,这种荒唐的事情来。
岑衍犹豫一会儿,眼神飘忽的看向地面,面上神情扭捏的问道:“师兄你是不是……将楚容囚起来,还设下禁制,不让人靠近?”
途径过两人身边的裴战,步子骤然停顿,一双鎏金眼瞳猛地看向徐子阳。
徐子阳没注意到他,唇角的笑明显僵住,寸寸皲裂,脸色阴沉如水,笼罩着从未有过的冷意。
在岑衍看过来之际,徐子阳将所有神色收敛,剑眉微皱,作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是谁在胡言乱语?我与楚容虽同住雾凇居,但鲜有来往,这番流言未免太过荒诞。”
岑衍松出一口气,他就知道,师兄绝不会做这种事,灵剑上金丹期的气息,应是属于别的什么人。
岑衍完全没发现徐子阳的异样,将云志借剑一事一五一十说出:“可能又是楚容在耍什么手段,想要污蔑师兄。”
楚容真是无可救药,连临走之前,都不安分。
禁制已经解开?
徐子阳脸上表情不变,负在背后的手,攥紧成拳,幽深的黑眸藏着暗涌,寒霜遍布:“有可能,他不是一向看我不顺眼么。”
“大师兄,抱歉,是我连累你。”岑衍面上流露出几分歉意,若非是他带楚容回宗门,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与你无关。”徐子阳勾起嘴角,俊美面孔上重露出温和的笑,细语安抚岑衍:“岑师弟不必自责。我忽然想起来,宗主有事找我,师弟,我先走一步。”
岑衍没有多想,目送徐子阳飞快离开前殿,转过身往回走。
裴战收回视线,微微眯眼,几乎没有犹豫,快步跟上徐子阳。
岑衍几步走回南行野四人中,还未来得及开口,连慈、鹤鸣从正殿中走出来,岑衍立时微微一愣。
宗主在正殿里,大师兄怎么去殿外找宗主?
岑衍眉头微皱,立刻去往殿外,想追回徐子阳。
贺庭偏头看岑衍一眼,眼中兴味闪烁:“马上要商讨煞气一事,岑道友这是要去哪里?”
能惊动宁渊仙尊纡尊降贵帮忙,贺庭对岑衍有几分感兴趣,他弯唇一笑,抬步跟上岑衍,去一探究竟。
南行野也看到了岑衍的举动,没有一丝迟疑,动身跟到岑衍的后面。
荆珩几乎是与南行野同时行动,跟着岑衍离开前殿。
唯有云檀轻念一声“阿弥陀佛”,看着几人离去,站在原地没有动。
与此同时。
高空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履平地一般向前殿行来,男人五官长得近乎完美,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注意到几道身影陆陆续续从前殿蹿出,直奔向内门的方向,男人步履不着痕迹的一顿。
他犹如千年冰封的眼眸,在看到几人行进的路径尽头处,那偌大的清幽庭院,周身的威压陡然一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如同化为实质,让人止不住心惊肉跳。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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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阳直奔回雾凇居, 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脸色骤变,眉骨下压,眼神阴沉, 温和如玉的气质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之前强行破开守山大阵, 体内的灵力消耗太多, 所剩无几, 无法展开神识大规模探查,便手动一间房一间房找。
但找遍整个雾凇居, 却都没见到半个人影。
楚容身中春意缠,近一日一夜过去,药性恐怕已完全融入他的血脉里, 仅是腹内的疼痛都能让他寸步难行,他能去哪里?
等等!
徐子阳的脑海里,忽的划过一道灵光,他记得, 他从合欢宗弟子手中夺得这欢药之时, 那弟子交待过, 春意缠与寻常春‖药不同, 要想缓压药力, 不能浸泡冷水, 而是要行反道, 用热水压制。
而离雾凇居最近, 还有热水之处, 便只有后山的天然温泉。
楚容本就会一些医术, 知道怎么压制春意缠的药力,也不奇怪。
徐子阳下颌线绷得死紧, 猛地扭转身,直冲向后山。
隐在廊道阴影下的裴战,鎏金的眼眸微眯,悄无声息紧跟上徐子阳。
岑衍一行人追上来之时,正好看到两道高大身影一前一后,飞快从雾凇居出来,往与前殿的反方向而去。
岑衍一眼认出跟在徐子阳后面的人影,裴战怎么也在?
岑衍住在雾凇居三十年,自是熟悉周遭的地形,两人所去的方向,分明是后山。
这个时候,两位师兄去后山做什么?
岑衍好看的眉微蹙,心中的谜团越滚越大,犹豫片刻,还是悄然快步跟上去。
贺庭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儿的笑,眼中的兴致愈发浓厚,没有犹豫地跟上岑衍。
南行野、荆珩的身形也没有一丝停顿,继续跟在岑衍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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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后山的路弯折却不崎岖,徐子阳知道山里面有一汪天然活温泉,但是从没有来过。
他沿着路径,一路往里,走出五十来步,看到前方出现一道健壮的身影,膝盖磨破,一边衣袖浸透水,完全湿透,手里小心捧着一套干净的青绿纱衣。
不是云志,又是谁?
云志手中的衣裳,样式、颜色都很是眼熟,徐子阳之前见楚容穿过几次,这衣裳云志要给谁送去,答案呼之欲出。
徐子阳单手负在身后,指节一点点握紧,面上无一丝表情,嗓音却听着温和,与寻常无异:“云志。”
云志下意识回过头,还没看清叫住他的人是谁,一直大掌按住他的肩膀,下一刻,他全身僵滞,一动不能动。
定身术!
云志愕然的瞪大眼睛,看着站在他后面的缓缓走出来,一寸寸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隽俊美的脸庞,神色阴翳,眼中压抑着令人心惊的怒火。
大、大师兄?!
大师兄不是一直在前殿吗,怎么会在这里?
云志瞳孔震颤,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子阳拿过他手中的衣裳,两指并拢,点在他的侧颈,他一下子再说不出话。
定身术、封言决都是简单的术决,这点儿灵力,徐子阳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