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里
晋拓后背顿时升起一股寒意,忙不迭的埋下头去,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在一刻钟前,清虚宗收到青阳天宗发出的求援信。”
晋拓没有隐瞒,一五一十交待出信上的内容:“青阳天宗想要邀请仙门百家前去协助相商,如何解决邪煞之气,否则,便提前将所有煞气一放而出。”
青阳天宗此举的目的很明确,想要将所有仙门拉下水。
但清虚宗稳坐仙门第一几百年,岂会轻易受人威胁?青阳宗门里的那些个微末资源,清虚宗也瞧不上眼,清虚宗不会去争抢资源,但也不会派人前去帮忙。
宁渊垂下眼,眼睫投下的阴影柔和他过分凌厉的眼型:“青阳天宗的求援,本尊应下。”
晋拓的眼睛猛然瞪大,难以置信的发出惊呼:“仙尊要去支援青阳天宗?!”
宁渊语气不变,冷到极致,没有半点波澜:“有何不可?”
“青阳天宗不过一下列小宗门,哪配让仙尊纡尊降贵?”晋拓想也不想的开口,眉眼间满是上位者的优越轻蔑:“一群蝼蚁,便是一宗上下全灭,也是咎由自……”
望仙峰弥漫的威压陡然加重,宁渊抬起眼,那双冰冷眼睛下的深沉压迫,横逼向晋拓的胸膛。
晋拓胸口一滞,一口血雾哽在喉咙里,面色顷刻微微发白,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出口。
他神色惊慌,后背沁出一背的冷汗,额头重重磕在宫殿外的地面上,声音颤抖的求饶:“仙尊息怒!我立刻派人与仙尊一道,前去支援青阳天宗!”
下一刻,压在晋拓身上的威压渐渐散去。
晋拓在心底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密汗,躬弯着身,恭恭敬敬退出望仙峰。
-
回到正殿,四周萦绕的威压没那么强,晋拓堵在喉管里的一口血才终于吐出来。
“宗主!”留在殿中的几个长老一见之下,惊吓一大跳,忙要上前搀扶晋拓。
晋拓摇摆两下手,示意他并不要紧:“不碍事,只是仙尊大乘期的威慑太大,本座承受不住。”
在修真界中,经过几百年的修行,金丹期的修士可以说遍地都是,但是元婴之上,只手可数。
元婴之下,皆是蝼蚁,而元婴之上,修为高一个阶段,对低修为之人造成的慑迫,便呈成倍的叠加。
金丹与大乘之间的差距,可谓是天堑,后者仅凭威压,便能轻易夺取前者的性命,晋拓支撑不住,一点儿也不奇怪。
几个长老深知这一点,默默的退回原位。
晋拓凝神调息几息,压下喉腔里的血气,向众人传达宁渊的意思:“遵仙尊之命,清虚宗即刻去支援青阳天宗,大长老,你回信青阳天宗,并召集一百宗门弟子,随仙尊一同前去。”
宁渊的命令,清虚宗谁敢不从?大长老不明仙尊之意,还是躬身领命。
“宗主。”南行野上前一步,眼底闪烁着几分跃跃欲试:“弟子愿前往。”
晋拓一眼看穿南行野的心思,语带揶揄道:“你怕不是,想去会一会与你比肩的岑衍吧?”
岑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苗子,可惜,三十年前清虚宗开出优渥的条件,想收岑衍入宗,但都被岑衍断言拒绝。
等等!
晋拓忽然福至心灵,仙尊去支援青阳天宗,莫不是也是看中岑衍的天赋,想收当弟子?毕竟仙尊修行三百年,还从未收过弟子。
南行野直挺挺站着,没有否认,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南行野是清虚宗继宁渊之后,天赋最出众的弟子,晋拓对他很是看重,这一点儿小要求,怎会不答应:“罢了,你且一起去吧。”
“谢宗主!”南行野恭敬谢礼。
-
清虚宗作为修真界第一仙门,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明处暗处盯着,清虚宗决定支援青阳天宗一事,很快传向仙门百家。
天机门。
天机密境。
密密麻麻的机关形成一片秘域之地,卡轮转动的声响时时刻刻在空气中回响,遍布机关阵法。
域中着黄白服的弟子,来来往往,一刻不停歇,有条不紊地整理、传递情报。
而在正堂之上,一着玄金服的男人,面貌柔和俊美,气质如同久经岁月打磨而成的白玉,嘴角噙着笑,看着面前展开的求援信,眼中一丝笑意也无:“邪煞之气与天机门何干,这等没有丝毫价值的消息,也敢呈到本座的面前来?”
青阳天宗,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宗门,除去三十年前,收下个天才弟子,在修真界有上一些无足轻重的名声,还有什么值得天机门关注的地方?
堂下送信的弟子,战战兢兢跪在地上,闻言浑身抖得愈发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回、回门主,刚收到消息,清虚宗会去支援青阳天宗,还是宁渊仙尊亲口应下。”
贺庭脸上的笑容微顿,深沉的眸底闪过一缕惊讶之色,宁渊已经出关?
换言之,清虚宗此番去支援青阳天宗,是授宁渊仙尊的意思?
为何?
贺庭垂下眼,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薄薄的信上,这么一个破小宗门,有哪里能入了仙尊的眼?
难不成,仙尊是看中岑衍的天赋?
-
云隐谷。
五颜六色的花妍姿绽放,争相斗艳,美不胜收,一路从谷口蔓延到谷心深处。
古色古香的庞大清幽庭院,临水而立,院中药草遍集,空气中都是淡淡的草药香。
院中,容颜俊美妖异,有些雌雄莫辨的男子,单手支着头,看着面前两封打开的信,没有血色的唇瓣勾起,渗人而阴郁。
宁渊仙尊闭关百年,一出世居然去帮一个小宗门?
荆珩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岑衍,整个青阳天宗,也就只有岑衍能让仙尊高看一眼。
-
渡法寺。
深山密林之中,幽静古朴的佛寺巍然而立,梵音袅袅从寺中传出,在山林中回荡。
渡法寺是佛门修士修行之地,也是仙门百家之中,几百年以来没落最快的宗门。
但是碍于寺中住持空问大师,是修真界唯二中的元婴之一,倒也没有沦落到与下列小宗门为伍,亦鲜有人敢看轻佛门。
佛堂之中。
空问袈裟加身,双腿盘坐,双手合十,慈蔼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青年:“云檀,你如何看?”
渡法寺在修真界中立场中立,向来不参与任何仙门纷争,青阳天宗一事,渡法寺若是出面,恐会徒增麻烦争议。
但若是不出面,邪煞之气一旦扩散开来,危及的将是天下无数无辜苍生,空问又心有不忍。
云檀眉如远山,三千青丝落尽,却依旧无损他俊美如谪仙的容颜。他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无喜无悲,好似如真佛陀降世:“住持此问差矣,渡法寺救的一向只有苍生。”
非是哪一个仙门。
故而,不存在参与仙门斗争一说,亦没有破渡法寺几百年的规矩。
空问神情怔忪,回过神来后,看向云檀的目光愈发慈爱:“是老衲眼光狭隘。云檀,去吧,务必阻止煞气散入人间。”
云檀骨节分明的双手合十,微低下头:“云檀定不负住持所望。”
-
而同一时间,其他守山大阵开启的宗门也都收到青阳天宗的求援信。
一些个小宗门自顾不暇,本不想理会,但是一听说宁渊仙尊会亲自前去支援,便又改变主意,纷纷派遣弟子前往。
一时之间,仙门百家之中,除去几个守山大阵还没开启的宗门,竟然全都应下支援,往青阳天宗赶去。
-
青阳天宗。
消息还未传回宗门,连慈一行人还尚不知情,个个眉头紧锁,陷在焦灼难安的等待中。
正殿中的气氛凝重而压抑。
岑衍薄唇紧抿,眼睛里情绪翻腾,他昨日将话说得满,但实则他的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
要是仙门百家无人前来……岑衍手掌紧握成拳,转身走出正殿。
鹤鸣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问道:“衍儿,你去哪儿?”
“后山。”内门的煞气有天罡罩封锁,但是后山没有,以防再出什么意外,他需亲眼看守才能放心。
坐在对面的徐子阳,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偏头看了一眼岑衍远去的背影。
从正殿出来,岑衍大步去往后山,走到半路,一道嘶哑的声音叫住他:“岑衍。”
岑衍停住脚步,抬头冷冷的看过去,就见身形修长的男子,缓步向他走来,落日昏黄的光线镀照在男子脸上惊骇悚目的面具上,透出惊心动魄的奇异艳丽。
岑衍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失神,目光倏尔冷漠,偏冷调的声音里满是不遮掩的烦厌:“你来干什么?”
自从他搬去玄剑阁,已有四个月没有与楚容见过面,此时宗门上下人心惶惶,楚容不好好待在雾凇居里,出来找他做什么?
楚容好似没看到岑衍冰冷的态度,卷翘的眼睫颤动,眼眸泛开诱人的光泽,晕出一抹令人心醉的笑:“我来满足你的愿望。”
他能有什么愿望,需要楚容一个凡人来满足?
简直是无稽之谈!
岑衍清雅的脸庞上,神色愈发冰冷,正想要甩袖而去,又听到面前的人,一字一顿道:“解除婚约。”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0章
-
岑衍的身形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 看向面前的男子,清雅的面容依旧冷着:“你究竟想说什么?”
难不成楚容还能知道怎么解除天道婚约?
呵,真是天方夜谭!
楚容笑意盈盈的回望岑衍,面具后嘶哑的声音, 不徐不疾的说道:“自然是, 我有办法解除婚约。”
一句话, 正中岑衍心中的猜想。
一刹那间, 一股极度的荒诞感,直冲岑衍的头顶, 他的眼神冷到极点:“楚容,你说过,你不会再纠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