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哥,”黎桉也快走两步。
他和黎屏短暂拥抱,却只微笑着看向任世炎,“都说了不需要来这么多人,你们两辆车,那我坐哪辆才好?”
“当然坐哥的。”黎屏边说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任世炎:“……”
黎桉进组集训前任世炎出差,如今中间又隔了两个周,外加黎桉说不喜欢他太粘人,中间连交流都很少……
电话是不怎么敢打的,怕影响他训练。
偶尔发了信息,黎桉也不怎么回复,每次都说太累,不怎么有时间看手机。
任世炎想他想得都快疯了,但思念的同时,他心底的焦虑与不安也越来越深重。
这会儿,他自然是想要黎桉坐自己的车子。
至少可以为两人争取一会儿的独处空间,说上两句体己话。
可对面是人家哥哥。
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大舅哥不是?
任世炎将目光移到黎桉身上,眼神既渴盼又有点盖不住的可怜巴巴。
虽然才分别半月而已,但现在的黎桉却更好看了。
他似乎是长了点肉,面部线条更流畅柔润,一双含着笑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映出了天上的星子。
“还是坐哥哥的车。”他笑着,亲热地挽了黎屏的手臂。
闻言,黎屏原本绷紧的眉眼现出笑意,抬手去揉他柔顺的发丝。
任世炎:“……”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主人无情抛弃的丧家犬一样,既可怜又无助。
“桉桉!”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怎么?”黎桉含笑看过来,像是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最重要是,黎屏也跟着一起向他看过来,很是不悦。
“没事儿。”对上黎屏的视线,任世炎只得委曲求全,“明天我去学校陪你一起吃饭。”
“好啊。”黎桉微笑,“反正之后每周就两次训练了嘛,见面很方便。”
两次集训才是剧组的正常训练频率,但黎桉基础扎实,老师对他没有什么硬性规定。
如若不然得话,这两个周里,他肯定是要不停奔波于海州和金城之间的。
黎桉说完又偏头。
“哥,”他问,“家里现在都好吧?”
闻言,任世炎下意识看向黎屏。
黎屏眉眼间的笑意果然淡了些,但仍点头说:“都好。”
又问,“爸妈没有给你打电话?”
黎桉垂眼,眉目间现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失落来。
“我这两个周六都有给妈妈打电话,但上周六她没接,也没有回给我。”
“哥,”黎桉问,“爸妈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黎屏安静了片刻,知道黎桉问的是上次行李箱滚下楼梯的事情。
但事实上,相对于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那件事儿早就没有了存在感。
可从黎桉的话里,黎屏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周里,黎天恩肖秋蓉夫妇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这样的行为让他心寒,但更多的还有自己难以掩饰难以面对的不齿。
因为想要那两个点的股份,所以将人留在家里。
面对面时尚且还能装上一装,可人不在家时,却连装一装都忘了。
黎屏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父母了。
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能看清自己的父母了。
可真是让人寒心。
“怎么会?”他轻声道,“家里最近只是忙得很。”
车门打开,看那两兄弟相偕上车,任世炎只得任命地叹了口气,紧紧将车子缀在那辆车子后面。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黎嘉琪。
黎桉在这方面好像开窍格外晚。
但凡他能有黎嘉琪对他的一半热情,他也不必这么苦恼。
任世炎叹了口气,一时又忍不住苦笑。
果然,无论任何事情都是没办法十全十美的。
喜欢自己的自己没感觉,对自己冷冷淡淡的,自己却想得心里发慌。
可是能怎么办呢?
想到黎桉含笑看向他的眼神和以往并无二致,任世炎心底又慢慢发起烫来。
他努力回想金城最近新开的餐厅,盼着明天中午能让黎桉吃得高兴。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刚想过黎嘉琪,黎嘉琪的电话便跟着进来。
“世炎哥哥,”他在那边问,“你接到哥哥了吗?”
“接到了。”任世炎说。
“哦~”黎嘉琪应了一声,随后又说,“你和哥哥说一声,我最近很想他。”
“他在屏哥车上。”任世炎叹了口气,语气难掩失落。
他原本还要补充一句,让黎嘉琪等会儿见面后可以亲口对黎桉说。
但对面黎嘉琪却很惊讶地“啊”了一声。
这一声“啊”就很声情并茂,让任世炎莫名觉得有点难堪。
“哥哥也有点太过分了,”黎嘉琪担任了他的嘴替,“他回家就能和哥见面了啊,反倒是世炎哥哥你,连我都能看出来你有多想他,而且你又不像我哥那样,每天都住在一起,什么时候想见都很方便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冷笑了一声,片刻后又意味难明地道:“其实也不奇怪……”
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却让任世炎心底生出很奇怪的感觉来。
可偏偏黎嘉琪又不再继续往下说,将任世炎心底的好奇和不安勾得越来越高。
他将车子提速,在与黎屏那辆车子并行时,看到黎桉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正笑得阳光灿烂。
而黎屏握着方向盘,眉目间也尽是笑意。
似乎是察觉他追了上来,黎屏的车子忽然提速,将他远远抛在了后面。
任世炎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冒出一层虚汗来。
他看到了那束花,满天星和向阳花,那是哥哥送给弟弟的花,再符合身份不过。
他本不该多想。
可黎嘉琪的语气,却让他没办法安下心来,而且越想越慌。
黎桉和黎屏……
不是亲兄弟。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意识到这件事情。
心里慌乱,手心是汗,任世炎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前面的车子并没有减速,甚至连车尾灯都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外。
任世炎重新将电话拨给黎嘉琪,想问问他那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但接通时,对面却传来肖秋蓉的声音。
肖秋蓉的声音再次回复了往日的平静,没有了周六那天的歇斯底里。
“脚还疼吗?妈用药油给你揉揉。”
这句话让任世炎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他莫名觉得,自己刚刚像是中了邪一样。
“疼~”黎嘉琪先是说,嗓音甜甜的带着撒娇,随后那声音才靠近话筒,“世炎哥哥,怎么了?”
任世炎将车窗降下来,秋夜的凉风吹冷了他满背的汗。
“没什么。”他说,“可能不小心碰到手机。”
挂掉电话,黎嘉琪微微笑了起来。
这颗种子,他在肖秋蓉心里播下过。
眼看已经发芽就要长成参天大树,却因为别的事情耽搁,如今延缓了生长。
那么现在,他播进任世炎心里。
虽然任世炎什么都没有问,但他确认,它已经在他心底扎根。
任世炎性格善良温和,自然不会真的爆发。
但只要有他施加的那一点点外力,便足够让肖秋蓉心底的那棵树重新疯长……
到时候,黎桉和自己哥哥不清不楚的新闻出去,那他就会成为另一个自己。
那个出丑的自己。
就算剧组再看好他,也不能不考虑对外造成的恶劣影响而换掉他。
呵……
院子里传来车声,黎嘉琪知道是黎屏和黎桉回来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拉杠箱碾在地面的麟麟声便传了过来,黎屏拉着黎桉的行李箱进来,黎桉则抱着大束的鲜花,笑容满面的紧随其后。
肖秋蓉拭掉手上的药油,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