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而相对于那只手,黎铭文化却毫无反抗之力。
自向蕴上线,舆论发酵开始,黎铭文化这几天的股票可谓一路长绿。
黎屏自然而然是忙到焦头烂额,就连周末都不得不在公司加班。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能回家休息片刻,却直接撞上了修罗场。
那哪里还算是什么家?
那哪里和他记忆中的家有一点点的相似?
从小到大,他的家一直是温馨祥和的。
父母恩爱慈和,弟弟乖巧听话,每次回到家里,总有人冲他嘘寒问暖。
热了黎桉会取他自己的冰淇淋来分给他吃,冷了他会给他倒热水,帮他冲咖啡,柳姨则会笑眯眯地端上热菜热汤。
而无论在外面怎么辛苦打拼,看到两个孩子,他父母总是会默契地相视一笑。
他们曾那么恩爱。
可现在,他那么尊敬的父亲竟然会背着母亲出轨?
不仅如此,还被人拍下那么令人作呕的照片。
至于他母亲……
不,不仅仅他母亲,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
他那一向慈爱的父母,就因为不是他们亲生,就对那个那么爱他们的孩子冷眼相待,百般算计……
真的至于那样绝情吗?
那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还有,他父母的底色,究竟是慈爱还是冷漠?
有很长一段时间,黎屏总是忍不住恍惚质疑。
他的家,原本是一个温暖的巢穴。
可现在,却成为了冰冷的地狱。
尤其是今天……
整个家里杯盘狼藉,除了歇斯底里的控诉和互相攻击,他再看不到一点点的温情。
厨房里冷锅冷灶,肖秋蓉勒令吴叔和柳姨待在自己的房间不许出门。
好像他们不出门,就真的听不到他们那些攻击的言辞,就不会知道黎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丑事儿一样。
哪里都很糟。
公司里一团糟,家里更是一团糟。
他回去的时候,黎嘉琪正柔弱地抱着任世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的一切都令人窒息。
黎屏几乎没有停留,就转头重新出门。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家变成这样的呢?
“哥,”高见新姗姗来迟,老远就喊,“怎么忽然要喝酒?”
待凑近了看到黎屏的脸色,他忙伸手出去摸他额头:“哥,你没事吧?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一瓶酒已经下去一半儿,黎屏正握着酒瓶要倒新的一杯。
见状,高见新忙将他手里的酒瓶夺下来。
“还在为向蕴那事儿忧心?”高见新不知道黎家又出了别的事儿,忙劝道,“该做的努力都已经做过了,万赫也雪藏了,道歉声明也发了,如果确实没办法扭转口碑,不如先把事情放一放。”
他用挺有把握的语气耐心劝解,“现在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头其它热点新闻出来,他们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黎屏并没有坚持要倒酒,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却没有接高见新的话。
“桉桉马上要回来了。”他说,声音很低。
他很希望黎桉快点结束集训,回到家里来。
知道他在家里,他心里多少会有一点慰藉。
但他又很害怕,害怕他对这个家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害怕他最终会彻底抛弃掉这个家,彻底抛弃掉他。
听他提到黎桉,高见新忽然有点不太自在。
“怎么了?”黎屏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对。
“悖∏傲教煳矣杏龅饺问迨搴椭彀⒁蹋”高见新说,又忽然有点尴尬别扭,“我听他们的意思,怎么好像是想要换联姻对象啊?”
事实上,任氏夫妇对他说的话更直白。
高见新知道,他们应该是不方便直接和黎家开口,所以想借他的口探黎屏的口风。
“呵……”黎屏哼笑一声,想起了今天回家时,黎嘉琪紧紧抱着任世炎的样子。
他这个弟弟,可真是……
好像黎桉有什么,他就想要什么。
他有点疑惑,自己之前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
“那你怎么说?”他问。
“我……我能怎么说?”高见新说,又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们真能退了这门亲,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门嘛,你知道的,我也喜欢桉桉,到时候能光明正大追他,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抬手,拍了拍黎屏的肩头:“大舅哥,以后就靠你帮我了。”
黎屏抬眼看他,片刻后忽然说:“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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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温岳前来送行。
他煮了白鸡蛋,切了酱牛肉给叶春庭和黎桉祖孙二人带着。
“温泉说过,高速路上只有服务区能停车,没什么好吃的,”他笑笑,“这些你们带着,路上饿了能垫一垫。”
“谢谢。”黎桉没和他客气,含笑伸手接了过来。
“还有,我联系上匡春了,”见叶春庭忙着收拾,温岳放低声音解释道,“就是温泉那个同学。”
“嗯。”黎桉点头,专注地看着他。
“他说他爷爷奶奶出去旅游还没回来,可能要过一阵子,”温岳似乎觉得自己办事儿有点不力,很是愧疚地挠了挠头,“到时候如果能调出当年的档案来,很可能要家属才能查看。”
“没关系,”黎桉说,“我随时可以过来。”
他的情绪始终平静温和,脸上的笑容也格外让人心安,并没有丝毫失望的神色。
温岳笑了起来,心底松下一口气来。
“你呢?”黎桉问,“考虑的怎么样?”
温岳憨厚地笑笑:“温泉也想让我过去。”
“那就去吧。”黎桉说,“外面的天地很不一样。”
“那高低等我帮你把这事儿办好。”温岳说。
“好,”黎桉还是那句,“哥办事儿,我放心。”
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每日要靠辛苦的体力劳作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计供弟弟读书,温岳多年来看得最多的还是人的白眼。
没有人像黎桉这样信任过他,对他这样温和,充满耐心。
他心底很感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你俩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叶春庭又将家里检查了一遍,拎着他的布包走出来。
“没什么。”黎桉将包接到自己手里,“岳哥来送我们。”
车子就停在门口,叶春庭像无数次出门前一样再次打量自己的院子。
以前打量院子是因为,总幻想自己这次回来后,家里就会多出一个身影来。
但是现在,却是真的在告别。
新的生活开始了,虽然不是在这个院子里,但那道身影却是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他没有遗憾。
车子一路前行,叶春庭透过车窗往外看着。
他出行一向是坐最便宜的火车,除非是火车到不了的地方,才会选择坐中巴或者大巴。
“要看风景吗?”黎桉边开车边笑着问,“我们可以走下面的省道或者国道,中间也可以在路上停一晚,我带您在别的城市吃吃喝喝玩玩儿。”
“那怎么行?”叶春庭说,“都和小关说好了今天要到。”
又笑呵呵地转过头来,“等回头你空了再带我出去。”
“好。”黎桉笑着说。
下午两点多钟,车子抵达金城。
高楼大厦迎面而来,车子越往里走,建筑便越是巍峨繁华。
“咱们住的地方很远吗?”叶春庭问。
“再过一会儿就到了。”黎桉笑着说,“我先带您吃饭。”
前面有家砂锅店,排骨炖得很软烂,适合老人用,黎桉刚把车子拐进去,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关澜。
“怎么?”黎桉边停车边点了外放。
“我在一间瓦舍定了包厢,”关澜说,“算着你们差不多该到了。”
黎桉简直要怀疑关澜是不是在这辆车上装了定位器,不然他算得也太准了吧?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
最主要是,他外公是个节俭惯了的老人,一下子大概没办法适应一间瓦舍那么奢华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