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但这些优点,都比不上黎任两家亲上加亲,关系稳固一起发财更重要。
而重点,就在“亲上加亲”这四个字上。
黎嘉琪回来后,她曾仔细观察过黎天恩和肖秋蓉的态度。
如果真是结亲结成黎桉的话,将来别说亲上加亲了,不成仇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这段时间黎嘉琪对她的讨好,也格外让她舒心。
只是现在,朱爱青还拿不准黎家夫妇对他们之前就谈好的这场联姻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尤其她自己儿子也不争气,还一根筋地将心思全部放在黎桉身上。
“怎么?”高太太笑着,“以前我看这孩子挺懂事儿的。”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总隔着点什么。”朱爱青说。
只张太太笑盈盈地出牌,一直没有说话。
“照我说呢,养他这么多年,现在琪琪也回来了,他要不泛糊涂,就该回去找他自己的亲生父母。”高太太说,又看朱爱青,“还有和你们家世炎的亲事,也得看看他那边的家里究竟怎么样再重新计较。”
肖秋蓉笑了一声,知道朱爱青找了帮手来探她的口风。
她不置可否,只说:“他那边哪里还有什么家?父母早死光了,只剩了个年迈多病的外公,不知道还活不活着。”
“这么惨的吗?”高太太掩唇,“那怪不得他赖在黎家不愿意回去认亲呢?金尊玉贵地长大,谁愿意回去吃苦受罪呢?“
“还是秋容和老黎心善,就这还让他拿着黎铭的股份呢。”朱爱青补了一句。
“哎哟哟,胡了。”隔壁张太太忽然将牌一推,又笑着看向高太太,“多谢高太太放水给我。”
“哪次都是你开门红,”肖秋蓉边洗牌边冲张太太说,“还能不能给我们这些人留条活路?”
“运气好的嘞,没办法,”张太太端起茶盏笑盈盈地喝了一口,“照我说啊,桉桉是你养大的,琪琪现在刚回来,确实寒了谁的心都不好,但是呢,你凭空多出一个孩子来,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呢,就当自己生了三个嘛,一样的。”
这一桌张太太年龄最小,但不像其它几人有各种利益纠葛。
真要说起来,倒是肖秋蓉朱爱青为了拿消息讨好她多些。
因此她说起话来便毫无顾忌。
张太太觉得黎家人在这件事儿上有点过于小家子气了,当然,任家也不遑多让。
而肖秋蓉虽然嘴角含笑,可心底却早已经在骂张太太是个蠢货。
张太太年轻,刚二十岁就跟了四十岁的张科长,因为爱美怕疼,如今已经四十岁,连自己的孩子都没生。
倒是把张局长亡妻留下的女儿养得精细。
肖秋蓉做不来这样的冤大头,因此也极少在张太太面前提黎桉的事情。
要不是朱爱青和高太太,今天她也不至于受张太太一通阴阳排揎。
见状,朱爱青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毕竟不是亲生的”,在张太太面前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忙笑着转开话题,说起最近刚刚爆火的珠宝来。
临近中午时分,肖秋蓉的电话忽然震了几下。
“是不是你家老黎又有什么新安排了?”高太太边摸牌边往肖秋蓉那边凑,“每次都让我们跟着沾光。”
肖秋蓉和黎天恩是一对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两人读书时就已经相识,后来又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就连张太太都忍不住羡慕,说少年夫妻一路走来果然不一样。
黎天恩不仅处处让着肖秋蓉,每每肖秋蓉出来喝茶打牌,也总不忘送些惊喜过来。
金城各色的零食小吃,好玩的好看的,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每每点好各色菜品,鲜花糕点送来,不仅哄得各位太太开心,更是为肖秋蓉挣足了面子。
“唉,”肖秋蓉笑着叹气,神情中却难掩炫耀欣慰,“一个个没有让人省心的,也就老黎最懂我的心意。”
她点开,却意外看到信息来自于一条陌生号码,其中附了一张照片,即便高太太离得并不近也能一眼认出照片中已经在关键部位打码的裸/体男人是黎天恩。
而他怀里,还抱着一名并不比他多一丝布料的女人。
对方很年轻,虽然重点部位和面部已经打码,但也能够看出身姿纤纤,皮肤雪白紧致。
肖秋蓉瞬间愣在了原地。
血液不停地向上翻涌,她握着手机的手抖得有若筛糠。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和呼吸一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也无法给出任何应对。
还是张太太一声惊呼,将她拉了回来。
没有人能理解被自己最亲密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儿。
肖秋蓉现在理解了。
想到刚刚自己那些秀恩爱的话,想到这些年自己明里暗里秀得那些恩爱,想到身边人羡慕的目光……
她犹如被人毫不留情地重重扇了无数个嘴巴子一样。
疼到麻木,又难堪到恨不能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
三位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尴尬中又不乏疑惑和同情。
但这样的眼神,对肖秋蓉这种生性好强,自尊心更强的人来说,造成的伤害却更大。
好像她是一条丧家之犬,又好像她是在表演猴戏,在用自己的可悲可笑满足着别人的猎奇之心。
她深深地呼吸,猛地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儿,”她语气僵硬,“先回去了。”
没有人敢拦她。
“我……”朱爱青起身,看到肖秋蓉连自己的铂金包都忘在了原地,“我把包给她送过去。”
“劝你还是先别过去。”这种事情,犹如当众将人还未好全的伤疤,连皮带肉一把揭起,正是鲜血淋漓格外丑陋的时候,任谁也不愿被外人现场观看。
张太太摇头叹了口气,“男人啊……”
“我看应该不止这一张,”离肖秋蓉最近的周太太压低声音,“那张照片上面还有句话呢,说把其它资料放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朱爱青重新坐了下来,揉起了太阳穴。
三人又略略八卦几句,朱爱青带着肖秋蓉的包包离开。
如果是以前,她定然是要将包包交给任世炎,让任世炎送去黎家或者约黎嘉琪来取,为两人制造独处机会。
但今天她却没了那个心思,直接打了电话给黎嘉琪。
“嘉琪啊,”朱爱青说,“你妈妈刚刚有点急事儿离开,将包忘在了我这里,你方便来取一下吗?”
黎嘉琪今天想吃火锅,这会儿汤底刚滚起来,但对方是朱爱青,他还是立刻关了火,起身出门。
“哎,小少爷?”柳姨刚将毛肚虾滑整好,见他出门忙叫了一声。
黎嘉琪顿住脚步,因为不确定朱爱青有没有用过午饭,他沉思片刻后说:“先放着吧,我等下回来看还要不要吃。”
朱爱青说的地方离黎家不远,是家咖啡店,驾车十几分钟即到。
路上,黎嘉琪还特意停车到商场买了条新款丝巾。
看到朱爱青,他小跑着过去:“阿姨,您等很久了吗?”
“没呢,”朱爱青含笑,“我也是刚到。”
她确实也是刚到,点的咖啡都还没能上来。
“那您用过午饭了吗?”黎嘉琪笑得乖巧,“这附近有家店味道还不错,正好我请您过去尝尝。”
朱爱青心情很是有些复杂。
黎家等会儿说不定就要翻天,她哪有心情让黎嘉琪陪她吃饭?
但也不好让这孩子空跑一趟。
“阿姨等会儿还有事,但也挺想你,你陪阿姨喝杯咖啡再回去?”
“好。”黎嘉琪立刻在朱爱青对面坐下,他点了咖啡,又从自己背包里掏出那条包装精美的丝巾,“最近降温了,我给您和妈妈各自买了条围巾,正好今天带给您。”
黎嘉琪的殷勤,让朱爱青格外受用。
“你妈妈的东西,”她将肖秋蓉的铂金包递过去,“好好给她带回去。”
“妈妈遇到什么事情了,”黎嘉琪不解,“怎么急到连包都忘了?”
朱爱青笑了一下,好在咖啡上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将喉口的尴尬压了下去。
黎嘉琪其实并没有那么关心肖秋蓉为什么忘掉包包,他的注意力很快到了别的地方。
“今天周末,世炎哥哥在干什么?”他问,眼睛里满是希冀,“我能约他出来吃晚饭吗?”
任世炎倒是没忙着,朱爱青想,但黎嘉琪回去还能不能有约他的心情就未必了。
“那你回家后看看要不要约他。”她说,又看了看那条丝巾,“世炎要是像你这么贴心,我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那有什么?”黎嘉琪的笑容里忽然染了点羞涩,“咱们两家谁跟谁,以后我怎么对妈妈就怎么对阿姨您不就好了么。”
黎嘉琪在这边和朱爱青喝完咖啡回去,一心想着晚点要约任世炎吃饭。
只是回到家里才发现,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原本出去的三辆车子竟然已经回来了两辆。
黎天恩那辆还好,停在了院子里的停车位上。
可肖秋蓉那辆,却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她平时最爱护的草坪上。
黎嘉琪有点疑惑地停稳车子,刚刚打开车门,便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乒乒乓乓的打砸声,伴随着肖秋蓉歇斯底里的哭嚎声。
他的锅底早被砸了一地,红油溅得到处都是,没来得及涮的菜品也无一幸存,餐厅到客厅一片油腻狼藉,几乎无处下脚。
黎天恩满脸血痕,身上的白西装染了大片大片的红油,看起来简直像是浓墨重彩的小丑。
而肖秋蓉则披头散发,歇斯底里,黎嘉琪碰上她的视线吓得往后一退,却被满地红油滑了一脚,重重摔在了地上。
*
黎家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云水镇上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黎桉在网上查了菜谱,亲自下厨做了红烧肉,排骨汤,又加了一道青椒炒蛋。
他给叶春庭倒了杯酒,祖孙两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饭。
手机响了起来,黎桉低头看过去,张合发来一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