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她没法形容自己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以及直播间飞速增长的观众时多绝望,但那条视频根本没有办法退出来。
任她崩溃失态,它兀自在直播间按部就班地播放,以致于直播间被封禁时,她竟然还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黎嘉琪和任世炎竟然已经亲密到了这种程度,还拍下这种视频。
而这样的视频被公然在她的直播间向所有人播放。
她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更加不可控的事情,她几乎就要发疯!
黎天恩在一堆狼藉里抽烟:“你先打电话给黎桉,让他高抬贵手,这件事情他确实受了委屈,但打也打回来了,适可而止吧。”
“我不打,我怎么打,昨天屏儿打电话他连接都没接,你还不明白吗?”笔电砸在地上,肖秋蓉重重地呼吸,“当务之急,是让嘉琪和世炎结婚,粉碎掉外界的各种传言。”
肖秋蓉捡起自己的电话,冷着脸拨通。
对面朱爱青接通电话,声音同样很难听:“秋容。”
“朱爱青,你一边想着哄回黎桉,一边让你儿子睡我儿子,这事儿该给我个交代吧?”
黎桉与关澜恋情曝光,朱爱青本纠结惴惴不安。
如今她那副苛刻的嘴脸被放到网上公开处刑,外加她自己儿子和黎嘉琪那不三不四的视频,刚刚能好好说话已经算她拼尽全力。
“可是那视频不是你直播间放出来的?”朱爱青问。
“你还真是个蠢货!”肖秋蓉破口大骂,“你觉得我会放这些东西?”
朱爱青沉默片刻:“是桉桉……”
“为今之计,只能让世炎和嘉琪赶紧结婚,”肖秋蓉说,想到能把黎嘉琪从黎家踢出去,她竟然觉得轻松了几分,“之后对外发通稿,就说两个孩子的婚事双方早已定下,至于其他的一概不认,能挽回一分颜面是一分。”
朱爱青沉默片刻,说实话,她现在对黎嘉琪已经是极度反感。
但是,不走这条路好像也没有什么路子好走。
“你去哄哄桉桉吧,”她说,“再怎么,你也把他养大了,他不能不领这个恩情,让他手下松一松,放过咱们两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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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澜今天早退。
距离中午下班还差十分钟时,秘书室被炸到无心工作的那群人便看到自己老板和黎桉并肩而行,一起离开。
“楼下那个还没走呢,我天,脸皮子怎么这么厚的?“小林冲到对面窗前往下看,遥遥还能看到黎嘉琪被缩成一个小点的身影。
“这不得碰上?”哗啦啦一群人挤过去,明知道看不清也听不到,却还是踮着脚尖往下看。
“这种绿茶啊,我见得多了,自己泼人脏水又说是来帮人道歉,不过是装机懂事儿装可怜,大太阳下演演苦肉计,说不定啊,还会来个晕倒,顺理成章倒人怀里,这伎俩啊,都是最低级的,”花姐语气鄙夷,“他还真当咱们老板那么好糊弄,也不想想,关家,外加关修文外祖家一堆老狐狸,哪个不被他踩得死死的,就这两把刷子还敢来勾引咱们老板,纯纯找死呢吧。”
“老板可不会怜香惜玉,别人晕了估计都得躲开,让人摔地上都不能碰上一碰,”高秘书今天已经在办公室破过一次功,这会儿也不拿架子了,和手下一群人一起快乐,她边说边以目向关澜黎桉刚刚离开的方向示意,“除了那位。”
“出来了出来了,车子出来了。”小谢激动,一时间秘书室里一片安静。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正午的阳光下,黎嘉琪满头大汗,但脸色却白得}人。
连原本红肿的脸颊都白惨惨地肿起来,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彻底懵住了。
他付出了一切,但好不容易得来的角色却重又面临着不保。
最重要是,他和任世炎那么隐私的那段视频,他不清楚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看到那段视频出现在网络上的一瞬间,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关澜怎么可能会再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拼命打剧组电话,但无人接听。
他的手机,这一刻死一般的寂静,好像整个世界已经无人再关心他,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更没有人在意他是否能够承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什么都算计好的,明明他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
他握着手机,被什么东西搅成了浆糊一样的大脑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黎家也有安装摄像头。
他回来这么多天,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过。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直到一声汽车喇叭声将他惊醒。
那辆车似乎有点眼熟,来到他身侧时忽然缓缓降下车窗。
车窗后面,露出黎桉微微含笑的眼睛。
“视频我看了,”黎桉淡声说,“挺精彩。”
“是你,是你!”黎嘉琪心头狂跳,恨意让他目眦欲裂,他扑过来,想要将手探进车窗里去撕破黎桉那张含笑的脸。
可就在此刻,一只大手从副驾探过来,覆在黎桉搭在方向盘的那只手上,修长指节为勾,以极亲密的姿势勾起黎桉的手指来。
“走吧,”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低低地传出来,又像是带了一点抱怨的笑意,“是谁刚刚在楼上说,今天只看我一个的?”
黎嘉琪的脚步蓦地停住,他怔怔地看着那辆车子,看黎桉果然不再将视线分给他。
他从容地升起车窗,在车子扬长而去前,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尾音。
“大少爷,”那声音清润好听,含着笑意,“你这样握着我的手,让我怎么开车?”
天旋地转,烈烈阳光之下,黎嘉琪眼前一黑,真的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黎嘉琪再次醒来时, 已经回到了黎家他自己的房间里。
床头输液支架上挂着输液袋,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在针管里低落下来。
他头痛欲裂,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回笼,想到了自己晕倒之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彭姨坐在窗边看手机, 再次抬头看向输液袋时, 彭姨猛地站起来。
“小……小少爷, 您醒啦?”
夏日天长,此刻透过窗户看出去, 室外阳光好像仍旧炽烈。
黎嘉琪不知道现在几点钟,但他却知道,即便这次自己晕了过去,黎家人却没有一个守在他的床边。
“肖秋蓉呢?”他是想要声嘶力竭的, 但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难受得厉害, 吐出来的声音几乎没有分毫的气势。
彭姨愣了一下。
她平时总是先生,太太, 大少爷, 小少爷地叫,听到肖秋蓉这个名字反映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太太的名字。
“太太……”黎嘉琪脾气不好,对家里的佣人更称不上友善, 彭姨既紧张又小心翼翼, “太太和先生在楼下陪客人。”
黎嘉琪强忍着天旋地转,猛地坐起身, 一把拔掉输液针。
“让他们上来,让他们上来!”他尖叫, “亲生儿子都要死了,还有心思陪客人?”
他踉跄着想要下床, 冷笑,“我倒要看看楼下有谁,不会是他那个便宜养子带着……”
他顿了顿,忽然冲到对面的立镜面前去整理仪容。
彭姨已经吓傻了,忙忙地出去叫人,黎嘉琪撑着头晕收拾好仪容时,外面凌乱的脚步声也已经到了门前。
门外站着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倒是让他厌恶至极的任家人整整齐齐站在黎家人身后,神色不一。
黎天恩一步跨进来,沉着脸重新将黎嘉琪摁回床上。
“折腾够了没?”他压低声音,语气颇为不善。
这一次,平时对他宽容度最高,总护着他的肖秋蓉没有上前,只皱着眉头转开脸去。
让他再次想起昨晚,黎屏薅着他头发扇耳光时,这对夫妻同样是这样冷漠的神情和态度。
“没有!”黎嘉琪喊,“你们把我害成这个样子,高兴了吧?”
他在黎天恩手下挣扎,手脚并用。
门外任世炎阴沉着脸看着这场闹剧,像是终于再无法忍耐,他不顾朱爱青和任广群两人的拉扯,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咚咚声响,像是一下下响亮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人脸上。
“老任,爱青,”场面太过难看,肖秋蓉强撑着情绪出声,“你们先下去陪陪世炎,我和嘉琪说两句。”
朱爱青像是想要笑一笑,但是没能成功,她拉了拉任广群衣摆,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肖秋蓉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将门关上。
随后她转身,来到床边,对着黎嘉琪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声很响亮,黎嘉琪原本就红肿烙着指痕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痛起来,像是被这一巴掌打破了皮。
“我们害你?”肖秋蓉压抑着喊,“难道不是你自己害了自己?你不顾你大哥的形象和名誉,发那张照片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把关澜也抢过来?照片不是你拍的?视频不是你拍的?”
看黎嘉琪怔愣地看着自己,肖秋蓉深深地吸了口气。
做母亲的总是回避做父亲的要心软些,肖秋蓉握了握拳,感受着自己掌心反馈过来的疼痛和麻痒。
“之前那两家人没能把你教好,所以妈妈不能不教你,不然的话,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过好,”肖秋蓉说,“你以为关澜是任世炎那种软耳根子吗?”
“可是,”黎嘉琪看着肖秋蓉,“你们不是也希望我能把关澜抢过来吗?”
是的,他们确实有着那种很隐秘的希望。
甚至不止一次地假设幻想,如果那个和关澜站在一起的人是黎嘉琪就好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没有人公开戳破黎嘉琪,没有阻止黎嘉琪的蠢蠢欲动。
“怎么?”黎嘉琪扯着破了的嘴角冷笑,“说不出话了?”
肖秋蓉抿唇,握成拳的手掌再次举起来,但看到黎嘉琪脸上的伤痕,她又缓缓放了下去。
“你中暑了,”她说,“好好在家里歇着吧,以后哪里都不许去。”
“我还要拍电影呢。”黎嘉琪立刻说,“你们别想再把我关起来,怎么,我真的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肖秋蓉被气到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