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他不相信,自己就真的挣不出一线机会来。
想一想关澜的人品相貌,想一想黎桉手上那块全球唯一的腕表……
他心跳快到失智。
“怎么了?小嘉琪?”方传翼没能去浪,在家里正无处炫耀显摆自己此刻的兴奋得意之情,几乎是立刻接通了电话。
“你帮我牵牵关系,我要进’头七‘剧组。”黎嘉琪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开门见山。
方传翼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嗤笑一声:“不是吧,你开什么玩笑?还有,你他妈欠我多少了,我凭什么帮你牵线搭桥?”
“房子,车子,你要的我都给你。”黎嘉琪说。
方传翼沉默了,片刻后他说,“我还想要你那份股权,等你拿回股权来再来问我吧。”
“好,”黎嘉琪说,“股权我也给你。”
“不是吧?”方传翼有点震惊,“你是不是又冒什么坏水了?要不然怎么这么舍得?”
“这和你没关系。”黎嘉琪说。
方传翼沉思片刻。
“头七”群像戏很多,虽然剧本还没出,但他去试镜时也从导演们只言片语中判断出,演员数量空前得多。
要不然也不会只选角导演就有好几个了。
推荐一个人而已,成就成,不成就算。
而且万一成了呢?
车子房子股份,不拿白不拿。
“行是行,”方传翼说,“我可以向组里推你,但是你已经赖过一次账了,这一次我又该怎么相信你?“
“我可以去你家里,随便你拍,你也留下我的把柄,”黎嘉琪说,”这样总行了吧?“
方传翼终于笑了,他缓缓说:“行啊,成交。”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自幼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 面对上位者时,方传翼很善于察言观色,溜须拍马。
所以在孤儿院时,他最得院长和护工们的喜爱, 轻易就能成为那群孤儿中的“掌权”者, 几乎无人敢轻易违逆。
也因此, 他抓住了凯盛娱乐初初成立的机会。
一同签约十几人, 要么有人杀出一条血路来,早已去了更好的公司, 要么有人郁郁不得志,要么退圈要么查无此人。
独独他,虽然能力不够,但却始终和公司老板, 高层们保持着亲密关系, 就算不红,也能得到几分偏爱, 至少不用为片约发愁。
而“头七”试镜那天, 短短十几分钟,虽然连和导演们攀谈上几句都没时间,他却很精准地判断出, 那个对他很有好感邀他去试镜的人, 应该是组里的副导演乔持。
方传翼觉得,好像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借着陪公司其他人试镜的机会, 在剧组附近的咖啡店和乔持“偶遇”了一次。
一杯咖啡的时间,他巧妙地将黎嘉琪推给了乔持。
乔持并不知道黎嘉琪这号人物, 方传翼将黎嘉琪的资料推过去。
“头七”的剧本虽然还没出来,但导演在接受采访时有透露过电影的大体框架, 是个江湖气和匪气都很重的片子。
所以此刻,薄薄一叠的纸质资料里,黎嘉琪特意夹了张自己精心拍摄的照片。
皮肤化黑,头发剪短,眼睛特意勾勒的短而圆,一身泥污地在傍晚的昏暗光影中回头……
虽然很刻意,但多少也有点意思。
“还可以啊。”乔持很认真看了后说,“怎么他自己不投资料过来?咱们这次可是公开选角。”
“他家里之前出了点没影子的事儿,影响了他,导致他没能成功出道,”方传翼很诚恳地说,“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大概是怕投了资料会被直接PASS,所以就来求我……”
“我这个朋友挺可怜的,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他,想着看能不能借着今天陪同事试镜的机会拿给几位导演看看,谁知道今天试镜的人怎么那么多,结果……”
方传翼笑着摊了摊手,还好我运气好,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乔导。
乔持又看了看资料,最后抬头说:”污点艺人的话,咱们组肯定不能用。”
“真不是。”方传翼立刻说,顺势调出之前网络上黎家的新闻来,”您看看,这事儿都是捕风捉影,照他们网上说的这些话,他家里这些人早该被抓了,但是现在人家都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可见就是竞争对手故意泼脏水了。“
“而且这事儿关我朋友什么事儿?”他说,就算真有点什么,也是他家里的事情,我朋友实在是冤枉死。
看到新闻,乔持终于恍然:“哦,他啊,之前进了老丁那个组是不是?”
“是是是,’秋分‘那个组。”方传翼立刻说。
他想要黎嘉琪的东西,但是肯定也不能为黎嘉琪隐瞒。
他把所有的情况和盘托出,却又刻意把黎嘉琪放在了“被牵连的受害者”位置上。
“我朋友当时还挺火的,粉丝蹭蹭涨,结果就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一下子掉下去。”方传翼感慨,“现在那事儿早过去了,就他还在原地没爬起来,朋友一场,我想着能拉他一把就拉一把吧,如果真不行,我就回了他。”
乔持含笑喝咖啡,又抬手往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上次老丁他们那个组也太小心了,”他微微笑着,大约是看方传翼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还这么重情重义,对他更是心生好感,“圈子多大的事儿没有过,个个过阵子洗白一通谁也没耽误赚钱,像他这种被家里牵连的,更不算事儿。”
乔持放下杯子,“不过这个电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能做的也就是带他的资料给老秦他们几个评估后再决定要不要他过来试镜,最后还有老魏把关。”
方传翼立刻高兴起来,简直可以说是感激涕零。
“有乔导这句话,我朋友就安心了,能不能成的不说,至少代表这个圈子还愿意接纳他。”
“这个圈子一向都很宽容,”乔持说,“这小孩儿只是被家里连累,自己身上又没有什么污点,问题不大。”
方传翼千欣万喜,千恩万谢地亲自将乔持送到剧组暂驻的酒店楼下,才和自己同事一起离开。
黎嘉琪在煎熬中等来试镜消息时,已经到了五月下旬。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黎铭文化也终于渐渐走上正轨。
这个消息来得可谓是千难万难,中间有两三次,乔持告诉方传翼,组里对黎家的事情始终还是抱着很谨慎的态度。
最后之所以还能等来机会,完全是因为黎嘉琪那张照片起了作用。
确实和其中一个小角色十分契合,魏长丰无意中翻到,一眼就入心了。
得到黎嘉琪消息最终定下来的消息时,时间已经滑到了六月。
这段时间里,黎桉已经大致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剧本。
又抽时间陪叶春庭回了趟云乡。
祖孙两人亲自将秦驰和叶小蝶那套房子打扫了一遍,就连已经有些褪色的瓷砖都擦得锃亮。
黎桉还特意将那张全家福取下来,他找人将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融进去,取代了挂在那里十几年的黎嘉琪。
前世与今生,与这个世界有交集的两辈子里,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但总算有了一张合影。
“还挺好看,”叶春庭仰头看着重新挂上去的大相框,微微笑着,“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我这样看着啊,区别就是一个大号一个小号。”
他眼圈忍不住发热泛红:“如果不是抱错到金城去,就在咱们云乡的话,说不定哪天就能遇到你,又或者你去你妈妈的学校读小学……”
他安静了一会儿,“大家都能看出来你和小蝶才是亲生母子吧?”
“那当然啦,”黎桉笑着说,“能和我妈妈长得一样好看的,除了她的孩子还能有谁?”
叶春庭又含着泪笑了:“你爸爸妈妈看到你这么好,就算在下面也该欣慰了。”
黎桉没说话,看着照片中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的那对夫妇。
他们那么年轻,在彼此面前没有丝毫的遮掩,十分默契将向中间偏头。
向那个他们最爱的孩子偏头。
不过,现在中间那个孩子是他了。
“我真想他们,”叶春庭不舍得将视线自那张照片上移开,“当年要不是惦记着你和……那个孩子,我就随着他们一起走了。”
“人死了不痛苦,无知无觉,”叶春庭又说,“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和自己的亲人见上面。”
不,黎桉想。
人死了也一样很痛苦,尤其死亡一遍一遍轮回。
每一次等待死亡,又或者死去的那一瞬间,极致的痛苦中,一秒的时间甚至可以被拉成一生一世那么长。
但是那些苦他不想对任何人说。
尤其是哪些爱着自己的人。
无论是叶春庭还是关澜,因为即便是化成最轻渺的一句话,落在他们心里也会变成一种极致的,让他们辗转反侧后半生都无法安眠的痛苦。
苦他一个人受就好了,他希望他爱的人都可以好好的过这一生。
“外公您累不累?”黎桉将老头儿按在已经有些破皮的真皮沙发上。
他买了油,特意上油抛光了一遍,看起来不觉的狼狈,倒有了些岁月走过的温柔感。
“不累。”叶春庭摸摸沙发,又抬头看上面的灯罩,“每次来都觉得你妈妈还在。”
“哎,”他想起来什么,“还得去买黄纸,给你爸爸妈妈折元宝,烧纸钱。”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祖孙两人在市区住了一晚,黎桉买了纸钱放在车子后备箱里。
秦驰和叶小蝶没有葬在市里,叶春庭将他们葬在了云水。
方便探望打扫。
老人家迷信,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烧纸钱,生怕两人在那边过不好。
就算出去寻人的时候,也会安排温岳定期过去扫墓烧纸。
祖孙两人叠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纸钱,在坟前小心地挡着风,烧出一堆黑灰色的灰烬来。
再打扫了温岳温泉两人的院子,云水那一趟好像便走得圆满了。
接到张合的电话时,黎桉和叶春庭刚刚返回金城,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老人自家乡返回,情感上有落差,黎桉便陪在身边,哄他说晚上在六号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