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黎桉爱吃荠菜馅儿饺子,黎屏已经让彭姨定上了新鲜的荠菜。
“三十那天,我找同城跑腿小哥给你送饺子过去,”黎屏微笑说,“除了荠菜馅儿,你还想吃什么馅儿?”
“哪里用那么麻烦?”黎桉笑了一声,片刻后他忽然又叫,“哥?”
“嗯?怎么了?”黎屏问。
“我有点想家了。”黎桉说。
黎屏没说话。
黎桉自幼就恋家。
别的孩子都爱出门玩耍,他就喜欢在家里挨在父母兄长身边,捣鼓他那些宝贝玩偶和手办。
更小的时候,即便天再冷,他也会等在家门口,等着他父母的车子回来。
如今,那些手办没有了,黎屏也完全不敢说那一晚黎家人和黎嘉琪一起上热搜时,他父母想要牺牲黎桉来保全自己的事情。
一切都变了,只有黎桉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就算之前偶尔露出的那点锋芒,大概也是因为被逼到极限,又或者是想要得到家人的关注。
如今他说有点想家,应该已经是很想家很想家了。
毕竟他入组以后,黎天恩和肖秋蓉一次都没有过去探过班儿。
倒是黎嘉琪那边跑了不少趟,该打通的关系都已经打通,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真是好笑。
黎屏的喉头有点堵,他努力咽了咽喉咙。
“不是还有两个月就拍完了吗?”他说,“等拍完吧?”
这个世界上每天发生那么多事儿,两个月后,说不定大家已经把他们家忘了。
“我不回家过年,可是,就不能一起吃个饭吗?”黎桉说,“有些店私密性特别好的,不会被发现。”
他说着顿了顿,有点撒娇般拉长了音调喊他:“哥,求你了,我想家想到都影响拍摄了,导演骂了我好几次了。”
对面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
黎屏那边终于有点撑不住了,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安心拍戏,什么都不要想,哥哥帮你安排。”
黎桉笑了起来,犹如被春风带动的风铃一般轻快悦耳,“谢谢哥。”
黎屏听着他的笑声,一时没舍得挂电话。
等回过神来,听黎桉又问,“哥,家里现在怎么样啊?”
他平时拍戏忙,又很幸运地没在家里直面这场冲击,问起来时嗓音里虽然有着隐约的担忧,但也不乏天真。
黎屏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什么都不说的话他反而会胡思乱想,于是道:“都是小事儿,很快就会过去。”
“那就好。”黎桉说。
“不过,”黎屏又说,“等这次事情过去,我打算出去闯闯。”
“什么意思?”黎桉问,“你是要离开黎铭文化吗?”
又问,“为什么?”
“见新那边趟出来条新路子,我想试试。”黎屏说,又笑,“不过还早着呢,先把黎铭最近的负面影响平息过去再说。”
“和见新哥一起啊,”听筒里,黎桉的声音里再次染上了笑意,“他很可靠。”
他说话有点老气横秋,黎屏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黎桉握着手机沉默了会儿。
黎屏要离开黎铭文化的事情,让他多少有点意外。
但仔细想一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黎屏是那种很自信也很唯心的人。
上一世,他站在黎嘉琪那边,就全心全意相信黎嘉琪,对自己多加打压。
这一世,他站在自己这边,脱离了上一世亲兄弟和亲生父母的滤镜后,见识到黎家人的丑陋和不堪,便选择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和家人走到决裂。
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将自己导向不同的命运。
黎桉自然不会同情黎屏,因为他忘不了上一世把自己推进绝境中的,也有他那一只手。
至于这一世……
黎桉只管对黎家发起冲击,至于之后的种种事件中,黎屏是否牵连其中,是否能够独善其身,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他的命运,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梨园的戏一路拍到大年三十凌晨三点多钟。
黎桉没有回澜园,他在酒店好好补了个觉,之后驾车前往“望香园。”
望香园在商场内部,左右都是金城当地的老字号,包厢没有窗户,私密性相对而言还算不错。
黎屏在里面定了一间包厢。
乘梯上楼,进入包厢时,黎家人已经到了。
看到他到来,众人不觉调整了下坐姿。
“爸,妈,哥,”黎桉微笑着,又看向黎嘉琪,“嘉琪。”
黎嘉琪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有点惊讶于黎桉这么沉得住气。
“坐吧。”黎屏将自己旁边的座椅往外拉了拉,又说,“我们已经点过菜了,你看有没有要加的再添两道。”
“好。”黎桉笑着,视线不动声色地将包厢里众人打量了一遍。
虽然每个人都应该有仔细打扮过,但黎桉还是有点惊讶于黎天恩和肖秋蓉的老态。
这才几天?
这让他不自觉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憔悴,苍白,神思不属……
像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一样。
大概比黎天恩肖秋蓉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或者比他们更难看。
毕竟已经被折磨到脱了型。
相对于黎天恩和肖秋蓉,黎屏和黎嘉琪胜在年轻,但彼此脸上也都有掩饰不住的疲倦与倦怠。
只看这一家人的精气神儿,就能知道,他们的日子确实很难过。
他扫码点单,看到屏幕上黎家人点的菜单。
大部分定价都在中等价位,再不复以前的奢靡。
黎桉加了两道大菜,微笑着放下了自己的手机。
放下手机时,他雪白的腕间闪过一点碧色,那点颜色一闪即逝,很快又被宝蓝色的卫衣衣袖盖住了。
原本这点小插曲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奈何自他进门,黎嘉琪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这件卫衣他在某奢牌的宣传片上见过,据说是情侣款,价格高到即便是他,也只敢看看。
家里都紧张成什么样子了?黎桉竟然花钱还这么打手大脚。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发难,就又看到了黎桉晚上的那块腕表。
虽然只露出来极小一痕,但那莹润的光泽,却几乎能沁进人的眼睛里去。
“你也买了块表?”黎嘉琪惊讶出声。
又或者,黎嘉琪心底泛起阴郁的狂潮来,又或者,是他父母或者哥哥背着他偷偷卖给黎桉的?
他强撑着笑意,装作不经心的样子说:“什么样的?比我这块好吗?”
“你买表了?”黎屏也侧眸看过来。
黎桉抿唇笑了笑。
他特意促成这餐饭,目的就是为了再推黎嘉琪一把。
不然他磨磨唧唧不说,还整天发那些无谓的照片过来污染他的眼睛。
做戏做全套,他今天特意穿了关澜买给他的衣服,戴了关澜送给他的腕表。
黎桉知道,关澜的衣服大多是定制款。
之所以为他买品牌高奢,完全是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份若是穿天价定制款只会引来无谓的猜测。
腕表黎桉不懂,但这件衣服,他却可以查到价格。
对于不喜奢华,重生以来又一直缺钱的他来说,已经贵到让他心头滴血。
也因此,他一直收着没怎么穿,担心惹来别人好奇的视线。
“别人送的,”黎桉抿唇笑了笑,没看黎嘉琪,只将含笑的视线看向黎屏,“说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不值钱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扫向他的衣袖,但黎桉扯了扯袖口,那块腕表再没有露出来过。
“呵……”黎嘉琪冷笑一声。
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他想,要真是贵价表,换谁都该巴巴地亮出来了。
“怎么,有人追你啊?”他问,“也不送点好东西。”
闻言,黎屏看向他。
黎桉冲黎屏点了点头,但又有几分羞涩地垂下眼睛。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他微笑,话说得不明不白,“所以回礼之后就和别人说清楚了。”
闻言,黎屏心头一跳,嘴唇抿紧。
而黎嘉琪则默默咬了咬牙……
无论是对待他发信息的态度上,还是此刻的表现上,都让他确认,黎桉对任世炎还余情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