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火光冲天,喊杀声由远及近,到再次走远……任谁也不会去搜查那个平日里无论是皇子还是宫人都闻风丧胆的狼圈。
皇叔阙袭兰和老侯爷率领援军赶到时,皇宫内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狼圈则是最后一个被搜查的地方,远远的,他们只看到满地的狼尸,而狼圈之外,鲜血将地面染成了黑红色。
狼圈里只剩一个少年,还有头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的狼。
……十二皇子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虽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伤口,后来民间传闻,这只狼之所以被留下性命,是那时十二皇子为以防万一,想将其当做最后的口粮。
谁能想到,从一个任人欺凌的落魄皇子,到如今,竟成为君临天下的帝王。
小侯爷默默回顾了一遍剧情,百无聊赖,捡树枝叉了块肉,依旧不想回太学。
确切来说,是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闻钰。
于是拿肉逗了会儿老狼,一开始狼还忌惮他,一面吃一面偷瞄自己,后来被他弄烦了,连肉都不吃了,趴在围栏边叹气。
待到宫门快要落钥,世子才磨磨蹭蹭起身,转头出了宫。
*
太学府内,洛千俞站在外舍学宿门口,好半天都没进去。
一夜过去,闻钰必然是醒了。
不仅醒了,大概率也已经从樊楼回了太学,事到如今,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闻钰……若无其事,还是坦坦荡荡?干脆假装毫不知情,主动问起昨夜闻钰和神秘客谈了些什么?
可仔细想想,他何必要躲着闻钰?
没错,喝醉乱亲人的又不是他,他为什么东躲西藏担惊受怕?不过就是被按着亲了半天而已。
甚至严格意义上说,和闻钰亲了的人并非小侯爷,而是那位从不露面的“神秘客”。
闻钰都不知道自己亲错了人,他还尴尬什么?
心理建设做了一番,脚却非常诚实,迟迟都没迈进去。
“小狐狸,东张西望做什么呢?”
这声音就在他耳边,压的有些低。
洛千俞心中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到关明炀正站在自己身后,还顺着他的视线侧过头,似乎想瞧瞧自己在看什么。
“到了学宿却不进去,你在躲谁?”那人的声音顿了顿,哼笑了声,“……难道是小爷我?”
小侯爷虚惊一场,面色一阵无语,将头转过去,理都没理来人,“爹的事,你少管。”
“……”
关明炀咬了咬牙,气得冒火,冷笑道:“洛千俞,你现在真是越发张狂了,怎的,有了侍卫护着,就忘了以前我怎么欺负你的了?”
洛千俞听得心烦,这人块头大,还是当陪练沙包时看着顺眼些,没功夫搭理他,不仅不搭话,还把他的脸推开,“你身上臭烘烘的,离我远点。”
关明炀脸都青了,声音也跟着冷下来,“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自从有了闻钰这个老师,小侯爷现在武力值蹭蹭上涨,单挑几人都不在怕的,俨然已经不把小郡王放在眼里,面不改色地重复:“说你臭,像条大狗一样。”
少年没忘了重复前面那句:“少管你爹。”
关明炀伸手,刚想攥住洛千俞的肩,谁知那人躲得也快,不仅躲开,还反手攻来。
“!”熟悉的钝感袭向脑袋,关明炀忽然想起自己挨了一闷棍的那次,用手臂去挡,饶是如此,依旧吃痛闷哼一声。
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人的手,果然见到那修长的手指间,正握着一把金折扇。
仅是一瞬,那折扇就被少年收回袖中,消失不见。
“果然是这把折扇!”关明炀停下动作,咬牙道:“好啊,你上次就是拿这个打的我!小爷四处告状无果,原来这竟是你的秘密武器!藏的这么深,终于被我逮到!”
小侯爷自然不怕,即便是被那些学究抓住了,这扇子也不会被没收……不,是不敢被没收。
这可是先太子的赠物,哪个不怕死的敢夺?
“一天天只知道告状,小郡王还没断奶吗?”小侯爷阴阳他。
关明炀抱着双臂,嗤笑道:“究竟是谁没断奶?你的武功是和你的状元侍卫学的吧。一天天侍卫长侍卫短,待到会试之日,难不成要他替你入贡院执笔答题?”
他又说:“听说你要赴春闱了,两年称病不曾踏入学堂,如今出去现什么眼?不如回家和你爹哭一哭,求圣上恩赐封个荫官,免得日后袭了爵,再把家底坐吃山空。”
小侯爷愣住。
须臾,眸光忽转清明,恍然小声道:“有道理啊。”
小郡王:“?”
当初把闻钰收入身侧当贴身侍卫,时间一久,他只记得主角受武力值高,独绝天下,甚至忘了,闻钰不止武厉害,文更是顶尖。
闻钰可是三年前金殿亲点的三甲头名,先帝御笔钦封的殿试状元啊。
他提前知道考题,身边又有现成的状元,这和顶级外挂有什么区别?
关明炀气极,“你又不理人!”
小侯爷像个人工客服,自动回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好歹是个举人,你是个什么?废物。”
见这人碍事,洛千俞彻底断了回学宿的心思,要不还是去太子学宿吧,能躲一晚是一晚……闻钰总不会在那儿堵着他。
刚转身就走,关明炀手臂箍着腰,一把把人捞起。
小侯爷猝不及防脚下悬空,骂道:“你做什么!”
小郡王冷着脸:“与我去练武场比试。”
洛千俞没想到,这年头还有沙包亲自送上门的。
洛千俞:“小爷我没这个功夫!”
“你怎么没功夫?这些天一放学就不见你人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往上舍那边去,太子的学宿有汤池,你倒是泡干净了,竟敢嫌弃小爷。”关明炀垂眸看着他,气得额头筋落突起,冷笑道:“习武之人,风吹日晒,哪个不是一身臭汗?说我臭?你身上又有多香。”
……
半个时辰后,关明炀眉目阴蛰,无言看着洛千俞拍去手心的灰,寻了块净布,擦去面颊脖颈的汗珠,又把擦汗的布帕扔到他脸上。
临走前,少年不忘嘲讽:“文也不行,现如今武也要比不过了。你除了块头大,还能做什么?”
小郡王:“……”
关明炀脸色不虞,伸手把脸上的布帕抓下,手心捏紧,刚要扔掉,动作却是一顿。
微微皱眉,目光落到那布帕上,良久,放在鼻尖,无言嗅了嗅。
……
还真是香的。
.
训练场与学宿有一段距离,沿着湖边和柳树走,还要途经两处石桥,过了石桥,便是成片的假山。
假山后身便是学宿。
洛千俞刚过了桥,却忽觉肩头一沉,侧过脸,发现是垂着尾羽的小肥啾。
“是你。”小侯爷一怔,随即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微僵,又转过头去,嘟哝道:“…他果然回来了。”
可闻钰是他的贴身侍卫,不回学宿又能去哪儿?
少年伸出手指,揉了揉小肥啾的脑袋,“你主人呢?”
小肥啾:“啾。”
洛千俞远远看到假山,脚步便停下了,这里算是个分岔路口,一边是自己学宿,一边是太子学宿,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沉默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打开后,是他从宫里顺走的一块糕点,碾成碎末放在手心,小肥啾平日里最喜欢吃这个,扇动翅膀,刚要落在他手边上,却见小侯爷阖上掌心,不给它吃。
少年问它,“往哪个方向走,才不会遇到你主人?”
小肥啾歪了歪脑袋,尾羽抬起。
洛千俞料它也听不懂,便摊开手,让它吃饱喝足,可就不准它落在自己肩上,小肥啾吃的太撑,飞不动,必然想找个落脚处小憩。
盘旋了一会儿,眼看着它朝自己学宿的方向飞去。
“……”小侯爷无言。
想想也是,意料之中,太子的住处唯有自己来去自由,闻钰若非对他守株待兔,根本没有去那儿的理由。
于是转身,毫不犹豫朝相反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未等出了假山,洛千俞身形一顿,缓缓停下脚步。
不远处假山散尽,通往太子学宿仅剩下一处出口。
而就在那处出口的假山边,竟立着一道熟悉的剑。
剑穗垂下,被风吹得微微拂起。
即使是剑鞘,也不耽误洛千俞眸光一滞,一眼认出这把不凡的名剑。
——玉灵剑。
剑如其名,整柄剑浑然天成,握在手中沁凉入骨,寒气顺着掌心蔓延,恍若握住了一捧永远不会融化的雪,正如剑的主人。
原书中,玉灵剑就是闻钰的本命武器,剑在人在。
剑在此处,说明……
小侯爷头皮一紧,心往下沉,没有犹豫片刻,几乎是转头就走,又从走变成了跑,衣摆匆匆被夜风拂起,耳侧生风。
果然,轻微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紧随其后。
少年心跳的飞快,只是没等他跑出假山,那道身影已落到眼前,已经被拦住了去路。
洛千俞被迫停下。
果然是闻钰。
……
这天杀的胖鸟,竟然驴他!!
给它东西吃,还把他往火坑里引!
一天不见,闻钰一如从前,眼中酒气已散,多了几分清明冷意,月色之下,一袭黑衣,依旧美得摄人心魄。
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却有什么悄然无息地变了。
洛千俞莫名想起来昨夜那带着酒气的桎梏,以及被压在踏上,想逃却逃不开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