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第120章
洛千俞不明所以, 迟疑着抬手,指尖微倾,缓缓抿了下还剩半杯的桂花酒。
这人在说什么?
自己有一柱香的时间跑?现在跑还尚来得及?
这美人疯了吗?
不然, 为什么一直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而且自进门起, 对方就直勾勾盯着自己看,他看不懂那眼眸深处的神色,只觉得他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旁人, 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他一个, 唯他一人入眼。
眶沿似红,却深沉如灼, 不落一瞬, 似要将自己吞到肚里去。
……
关键是, 他好端端的……为何要跑?
洛千俞如今对自己的武功有一定自信, 小侯爷必然受过高人指点, 如今即便遇到再难缠的仇家, 就算不能一招制敌, 起码轻松脱身还是能做到的。
洛千俞心中暗暗琢磨着,目光悄然挪到那人腰侧配剑, 他微微怔神。那可真是柄绝顶好剑, 玉色呈蓝, 尚未出鞘,恐怕剑身必是锋锐无比, 观之便令人神魄俱厉。
或许是黑衣美人说的话太过荒谬奇怪, 没人会平白因为这番话就乱了阵脚,甚至像那群客官一样、丢人地落荒而逃。
可莫名的,心中竟生出股难言的紧迫感来。
此刻, 他身边的人都走净了,客栈空空荡荡,唯剩几盏灯笼,就连落在肩头的那只小肥啾,也不知何时跟着飞走了。
不知不觉,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洛千俞喉结微动,不由意识到一件事。
一柱香后……会发生什么?
往最坏了想,
他会被斩于刀下?
洛千俞放下酒杯,端详着这位不速之客的神情,揣测是不是仇家,迟疑着,开了口:“你方才吃了什么?”
黑衣美人看向他,尽管无法窥到神情,洛千俞却隐隐觉得对方笑了,或许只是勾了下唇角,或许没有,亦是自己的错觉。只是下一秒,他听到对方启唇:
“没什么,只是春.药而已。”
…
…
春.药。
洛千俞完全愣住,用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词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一时竟不能说出话来,仿佛坠入谷底,周身寒彻。
少年瞳仁微颤,心底无端陡然腾起一股强烈的仓皇无助之感,令他心头发紧,茫然无措。
是他听错了,还是这人在说玩笑话?
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吃那种东西?
洛千俞怔住,喉结微动,本能却让他倏然站起身来。
长椅挪动,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呲啦的声响。
洛千俞看着黑衣美人的神色,撤了下身,发现对方没动,心头那点不安骤然放大。
于是身影顿了下,转身就跑。
……
不行,此地不能久留,无论一柱香后会发生什么,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挥之不去,留在这里隐隐感觉不妙。
不如相信直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回东宫住也无妨,留在客栈里的行囊算不得什么,日后叫皈喜再取便是!
先跑再说。
洛千俞跑出客栈大门,夜风挟着街市烟火扑面而来。
他几乎是瞬间进入人群,夜市里糖画的甜香、皮影戏的锣鼓、小贩的吆喝在耳边一齐涌上,往日里能让他挪不动脚的热闹,此刻只成了不能停留的过路。
少年穿过人群,远远望向皇城的方向,与嬉笑的游人过客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跑去。
以前在西昭没少偷溜出来玩,所以轻车熟路,穿过了六条街路,巷子被夜市灯笼映得忽明忽暗,拐过三四个巷角,依旧热闹如初。
洛千俞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已经远了,待遥遥望去时,客栈早已隐没在纵横街巷的尽头,连影子都看不到了,美人也并未追来。
少年抬眉,脚步渐渐慢下来,慌乱随着喘息一点点散了,迟疑半晌,才暗暗松了口气。
……
什么一柱香?
骗他的吧。
走入下一处集市,三皇子正腹诽着,巷口吹糖人的铜锅冒起白汽,焦糖香勾得他脚步顿住。
没忍住凑过去,摊主笑着问要吹男子还是女子。
洛千俞忍不住想起那只落在自己肩头、毛茸茸的小肥啾,有点可爱,道:“吹个胖鸟。”
摊主:“……?”
很快,一只圆滚滚的糖鸟便递到他手里。
洛千俞接过胖鸟,一口咬在脑袋上,甜意漫开时,紧绷的神经才算彻底松了。
他靠在树荫下嚼着糖,抬眼却瞥见对面亮堂的街路灯笼丛下,灯火阑珊处,立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那人端着盏纸灯笼,正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人。
…
是太子吗?
洛千俞心头一喜。
太好了,定是洛十府战败,萧彻出来找他了!
“太子哥哥……唔!”
喊声刚出口,下一秒,有人捂住了他的唇。
来不及挣扎,身体便骤然一轻,被人带着往阴影深处掠去。
那只捂在唇上的手有些烫。
街对面的萧彻忽然回头,似有所感地望过来,夜风拂过,树下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只剩掉在地上的小糖鸟。
……
许是他听错了。
.
.
不过顷刻,竟回到了那处西昭客栈里。
洛千俞心中一愕,没回过神似的,本能迅速撤开身,那黑衣美人静立原处,仿佛那人未动,自己也从未离开过。
唯一与先前不同的是,
此时,客栈那两扇木门已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洛千俞这下彻底慌了神。
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对方轻功了得,一炷香好像快过去了,他对时间流逝失去了概念。可眼下的情况,莫说已经跑远,他还没离开这间客栈!
洛千俞喉结微动,跑去推门,发现纹丝不动。低头看去,门锁的横板竟是被卡死的。
心,彻底沉了下来。
洛千俞心头跳得厉害,看来跑路行不通,只能正面硬刚了。
少年腕间倏然一翻,袖中那柄洒金折扇已握在掌心,掂了掂,未等展开,便已带着劲风直扫那人颈侧。
黑衣美人并未拔剑,反而目光落在他那柄金折扇上,沉沉望着,可能是被他的武器震慑住了。
只是,那人身形微侧便避开,这一下落空。
洛千俞迅速收扇变招,折扇合拢如短棍,横劈对方腰侧。
厅堂内人影翻飞,他靴尖点桌下击,那黑衣美人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滑步避开。
从厅堂打到食肆,洛千俞折扇合拢为尺,直点闻钰胸前要穴。黑衣美人只是微微侧身,袖身轻拂,一股柔韧的力道便荡开了这凌厉一击。
两人衣袂相触,洛千俞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淡香,他心头一乱,微微皱眉,攻势愈急。
洛千俞腰身微动,折扇在掌中急转半圈,陡转方向朝那人肋下点去。
这招快而急,闻钰不闪不避,接着玄妙一错,不仅避开攻势,反而欺近一步。
洛千俞恼羞成怒,折扇时合如短棍横扫竖劈,时开如利刃划削切挡。
而闻钰只微微沉肩,手肘顺势磕向他的小臂,动作舒展如流云,顺势一引一卸,不仅卸了他的攻势,洛千俞只觉力道骤然落空,身形踉跄着,往前一倾,几乎撞进对方怀里。
靠! 他心中暗骂,硬生生扭身急退才稳住身形。
洛千俞慌忙跃起,借力在柱上一蹬,翻身落向楼梯。
闻钰如影随形。
在狭窄的楼梯上,黑衣美人或屈指弹开合拢的扇骨,或用手掌格挡卸开挥舞的扇面。洛千俞每一次全力施为,都像是打在了最柔韧的丝绸上,反被带得身形不稳,愈打愈近。
……
怎么回事?
洛千俞心中骇然,自穿书以来,知道自己的武功了得,大概是个绝世高手教的,他自问不已臻一流,在这本书中却已绰绰有余。
可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大能?
而且,为什么这个人能知道他所有招式,还能见招拆招!?
两人旋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