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司佑
就好像昨晚那场不太愉快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你对一个不太记得的人, 也能这样吗?”穆钧嗓子发紧。
晏瑾桉神态自若, “我的记忆只是暂时丢失, 但感觉不会骗人。”
穆钧还在皱眉。
晏瑾桉看出他在无声问是什么感觉, 表述流畅而自然:“看到你和别的alpha站在一起,就心跳沉重、火气上涌、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生理性的嫉妒和几乎要从骨髓中溢出的磨人的痒, 在体内宛如两条双螺旋,旋转着要形成龙卷风似的。
又在穆钧斩钉截铁示爱时, 被刹那间拴住,在小范围内嚎叫踏步, 因只言片语的取悦缓缓伏低。
晏瑾桉想起备忘录里的几段。
25、他的相亲对象和他的匹配度都只有90%左右。
133、他太受欢迎了, 但他自己不知道, 真叫人苦恼。
255、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还有。
267、[锁链.link]
268、[项圈.link]
269、[止咬器.link]
他又往穆钧身上靠了靠,上半身没骨头般要将omega都覆盖住, 快速低语。
“我今早就开始康复治疗了,医生认为情况乐观,大概不用多久,就能恢复记忆……辛苦你稍微等等。”
穆钧被久违的鸢尾香缠裹熏得脸热,肩上被环绕的地方也滚烫着生出踏实的安全感。
亲昵、依偎、独属于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原本避如蛇鼠的亲密互动,在此刻却是把他认识的晏瑾桉重新拽回来,令惴惴不安高悬的心落进肚子里。
因晏瑾桉一句话,就忘掉了先时的所有难受,昨晚alpha的戒备提防与暗中考量似乎也模糊不清。
穆钧很软包子地主动宽慰:“康复也需要一段时间,你也不用急。”
脑子里空了一块的滋味肯定不好受,晏瑾桉已经在积极寻找解决办法,他不该再乱发脾气帮倒忙。
穆钧问:“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由于身高所限,他抬眸只能瞧见alpha的鼻尖和嘴唇,殊不知晏瑾桉的视线早已逡巡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粒看不清的毛孔。
备忘录里记载下的触感与气味,在此刻都有了实质,仿若在鼓励进一步的探索。
“嗯,是得再辛苦你配合一下。”晏瑾桉的嗓音似是有点哑,“等会吃完饭再说吧。”
“好。”
回了病房,穆钧又开始背先时记下的知识点:“随着血肿吸收和大脑功能的重组,你的记忆功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
他的声音总是很平缓,兼有少年的清润和青年的磁性,如水如风。
晏瑾桉还是那个搭在他身上的姿势,耳朵还不自禁往下蹭了点,以便听得更清楚。
“而康复师也通常会使用记忆训练、备忘录和手机提醒等辅助工具、及环境调整策略,帮助患者适应记忆障碍。”
备忘录。
穆钧问:“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或者之前发过的朋友圈里,也许都能找到蛛丝马迹。”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晏瑾桉不蹭了,直起身,“嗯,文字图片记录都是有的,今天也都看过了。”
其实还有穆钧生日时拍的那些短视频。
没什么实质内容,又花里胡哨的,却浪费他三个小时,逐帧推敲自己有多少真情实意。
“那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晏瑾桉本欲回答只想起了一点。
他习惯性只将话说得五六分满,留有转圜的余地。
但穆钧从他的胳膊下钻出来,眼瞳又黑又亮。
晏瑾桉脑子一顿,便道:“想起来,我们约定一天接吻三次。”
……一天?有点通货膨胀了吧?
穆钧纠正他:“是一周三次。”
“是一周三次吗。”晏瑾桉歪了下脑袋,“第一回我帮你导出来的时候,都不止……”
这家伙想起来的都是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晏瑾桉从他震动的瞳孔里读出这句话,抖着肩膀笑。
刚想说还有别的很多,比如他们一起滑雪、一起过感恩节、一起遛狗。
但房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似有人不顾警卫阻拦,想闯进来。
“我去看看。”晏瑾桉敛了表情,打开一点门缝。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先生,请出示通行证。”
“通通通!就知道通!我长这么大就没用过什么证!”
“先生,请出示通行证。”
“靠!我这张脸你都不认得?你还在这干得下去?”
争执愈加激烈,穆钧都搓了搓耳朵,凑近他,“发生什么了?要不要联系陈子啸?”
觉得外头跟菜市场吵嚷豆角一斤该不该减三分钱一样。
晏瑾桉倒是看得分明。
池旭吊着胳膊,脸上还留了疤,都是前一周追击嫌疑人时伤着的。
但他寸步不离岗位,以钢铁之躯拦住不知要第几次往里硬冲的楚岚野。
就是这种舍身忘死不管不顾要往上爬的拼命三郎劲,让他在0106高铁站事件中立了功,原先定下的平调也被取消,得以留在应急办。
晏瑾桉勾着穆钧的指头,缓缓拉开了门。
争斗双方他都熟悉。
一个是他亲自提拔的属下,虽知此人清高孤傲,但他也曾委以重任。
一个是他相知多年的旧交,不看僧面看佛面,在外头总归得给点好脸。
但现在,想到这二人都曾和穆钧畅谈未来婚姻如何打算,晏瑾桉的唇角就提不起来。
烦。
alpha信息素混杂,穆钧面上那层口罩不够用,又在口袋里到处掏掏。
被制住的那只手无奈在空中跟着他的动作一道晃,银色戒指折射出光亮。
“……晏局,这位先生说是来找您的,但是并未持有通行证。”
池旭自然没错过晏瑾桉身后还有道人影,omega漆黑的发丝一闪而过。
那日重叠的喘息似乎又要响起,他狠狠往掌心掐了掐,破皮出血也不在意,就是不敢再想起omega颤抖的语调。
晏瑾桉和穆钧马上就要订婚了。晏瑾桉躺在床上这几天,他们的同款戒指也是形影不离。
他要想保住这份工作,要想出人头地,就不该再起不合身份的妄念……
“嗯。”晏瑾桉淡声笑,“Lance。”
楚岚野被点名,高傲地睨了池旭一眼,很是得意地双手环胸,“Andrew。”
啧,晏瑾桉手下干活的真是不知轻重,还没什么眼力见儿!
没看他这一身贵气还捧着花么,就为了那劳什子的证跟他对着干!
可笑!
晏瑾桉现身,楚岚野当即忽视两旁警卫,大摇大摆地就要越过池旭。
但眼前忽地又交叉了两只手臂下来,池旭在那个“X”后冷冷看他,还是那句话:“先生,请出示通行证。”
楚岚野当即就要一拳砸池旭脸上。
公务员怎么了?公务员他也照揍不误!难道晏瑾桉还能因为一个属下和他过不去?!
这一天天的,穆钧惹他生气就罢了,这四眼alpha算个什么东西,竟也三番五次与他作对!!
“Lance,这里是南夏。要闹起来,现在的楚放保不住你。”晏瑾桉的声音轻巧穿过。
楚岚野的拳头滞在半空,出拳带起的劲风让池旭的额发微有凌乱。
短短几秒,他恶狠狠朝池旭比了个孔武有力的中指。
“让他进来吧。”
楚岚野把那一大捧花随手放到插满了的花瓶边,在病房中最舒适的沙发上坐下。
他瞥了穆钧一眼,又仿佛被晏瑾桉刚刚那声“老公”踹到肚子,接着再次联想到,长宁雪场那对不同寻常的情侣。
喉咙里也跟咽了苍蝇一样恶心,清了好几次嗓子。
晏瑾桉没看他,“那边有茶,自己倒。”
楚岚野清嗓子清得咳嗽。
池旭哗哗倒了一大杯白开水,放到他面前的矮几上。
楚岚野:“……”
“我要和你单独说点事。”他翘起二郎腿。
晏瑾桉看向池旭。
斯文alpha很识时务地退出病房,带上门。
楚岚野又对穆钧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