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司佑
肉白色的浅痕,是他牙印的形状,留在他只消一摸就知没断过的左掌上。
晏瑾桉俯身,穆钧尝到他口中血的腥味。
摇晃的视线被alpha一掌握住,他的后脑被固定在晏瑾桉掌心,唇舌间是甜腻的鸢尾味信息素。
“在你养好这点伤之前,还有养好伤的以后、很久很久的以后。”
alpha华丽的声线像在施下一句魔法咒语,鸢尾信息素漫过穆钧头顶。
“……都有我在身边,穆钧,这就是真实。”
*
到七月中,天气越发地热,爆米花和棉花糖都不愿在室外多待。
他们都得早起半个多小时,在太阳出来前把狗遛了,以免地面高温把狗爪子烫伤。
上山避暑也成了周末出游首选。
溪水潺潺,绿荫茂密。
庙中青灯古佛。
穆钧排着队抽了签,从侧门跨出。
倚在石栏上读签文的时候,俩小孩举着甜筒从他面前跑过,一个脚下不留神摔了,嗷嗷哭。
穆钧把小孩儿扶起来,想掏纸巾给她擦擦,但口袋里只有晏瑾桉最近新购入的手帕。
他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帮小孩儿把脏脸蛋擦干净,那孩子的父母出现,却是先把孩子给拽了过去。
“……香香的大哥哥扶我起来,给我擦脸。”小女孩细声细气地道。
小孩父母才展露感激的笑意,让孩子赶紧道谢,“实在抱歉,刚还以为您是个alpha,这孩子对alpha信息素过敏……”
这身形,这样貌。
竟是个男omega。
看那标志性的颈带,还是个结了婚的omega。
小女孩被父母牵走,还回过头来朝穆钧挥手:“帅哥哥拜拜!”
穆钧也向她挥手,侧后方便来了夹着嗓子的一句:“帅哥哥嗨嗨!”
晏瑾桉嘴角噙笑,头发上一圈光晕,更显色浅,“求的什么签?”
穆钧把裤兜里的签文拿出来给他看,“未来一周的运势。”
淡黄色的纸质签条,上写四个大字,风调雨顺。
“那是诸事皆宜,所求皆如愿了。”晏瑾桉很满意。
他们手牵着手下山,晏瑾桉打了伞。
还是小狗脑袋的那把晴雨两用伞,不大的伞面在艳阳下劈开一团凉爽。
他们早上是一起过来的,这座庙不大,但也逛到中午,吃了素斋后打算下山,正午的石阶上却没了树影。
走过石阶还有条柏油路,更是暑气蒸腾,晏瑾桉怕他中暑,先一步去车里拿了遮阳伞,才返回来接他。
“下次我会记得带的。”穆钧道。
他没扫兴地说就那么一段路何必大费周章,这样只会蹉跎掉晏瑾桉的心意。
但看晏瑾桉额间颈后都被晒得有些发红,他又很愧疚,“待会回去敷点芦荟胶吧,我装在行李里了。”
“好。”晏瑾桉摇摇他的手,“还记得在绣球岛和你说过的吗。”
穆钧老实道:“你说了好多。”
嫌他话密呢。
晏瑾桉笑得肩膀抖动,“咳,没关系,我再说一遍就好。”
他又摇了摇穆钧的手,喊他的大名,“穆钧,我希望你向我索取。”
穆钧记起来了,他摸摸自己的脸,没感觉有什么表情,但晏瑾桉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你一直在看我。”晏瑾桉又猜中了,“想法都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光看眼睛就知道……晏瑾桉是有读心术吧,这么厉害。
不愧是玩政治的。
从上方看去,omega黑漆漆的眼珠浑圆润亮,因为惊讶而提起的眼睑薄而粉,情绪清晰可见。晏瑾桉只觉牙痒。
开车回下榻的酒店,穆钧给晏瑾桉涂了修复用的芦荟胶,然后把小狗雨伞收起来。
这伞也是结实,之前被晏瑾桉丢到地上好几次,伞骨也没变形,经了几次大风大雨,也都没折。
他收着伞,忽然道:“秋天、冬天、春天,现在都夏天了。”
从去年10月,到今年7月,他们竟也算一同度过了四季。
晏瑾桉逗他:“在练习下周的婚礼发言吗?”
婚礼在7月19,当初晏家兄弟一起去庙里请人算来的几个日子,距今最近的一个。
穆钧知道晏瑾桉没有信仰,但算日子这种事大概是约定俗成。
晏瑾桉拿到日期还很开心,“刚好是我们的纪念日呢。”
穆钧当时就跟遇着老师随堂小测却没复习似的,避开alpha琉璃闪亮的眼。
而今晏瑾桉坐在沙发上敷额头和脖子,又用一种梦幻的语气道:“真的很巧,还是我们互诉衷肠的六个月纪念日,好有缘。”
互诉衷肠。
穆钧在记忆宝箱里翻翻翻,翻到六个月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半年前,一月份,晏瑾桉住院出院,然后每晚蹲在他公寓楼下。
然后,晏瑾桉向他告白。
“……那个芦荟胶可以擦掉了。”穆钧搓洗好晏瑾桉送的手帕,又打湿一条洗脸巾,回到沙发边。
晏瑾桉有点懒洋洋的:“香香的大哥哥扶我起来,给我擦脸。”
穆钧:“……”
他说:“小朋友年纪还小,估计咖啡和中药都分不清,也把苦说成了香。”
没想过孕期时自身的信息素能变到哪里去,只当晏瑾桉又在哄他玩。
晏瑾桉叹气,“香香的大哥哥不乐意帮我擦。”
穆钧:“…………”
晏瑾桉拍拍自己的大腿,纯良地笑。
擦掉那层芦荟胶,alpha的皮肤又恢复白润,大约是没晒伤。
但穆钧又被求着吹吹了好几下,因为某人觉得这样才保险。
“谢谢香香的大哥哥。”晏瑾桉弯着眼睫,吻他痂没掉完的左手。
穆钧被叫得耳热,不再徒劳地纠正晏瑾桉,顾左右而言他:“导师回我消息了,说是能来。”
穆钧的导师名为江冉,学界泰斗,座下桃李芬芳,退休后就在水乡置了栋小宅子养老,离南夏十万八千里。
穆钧原也没想到邀请函发出去会被接受,他虽跟着江冉发过几篇文章,但自认为交流并不算多,也不值当让老人家为他大老远地跑来。
江冉此次千里迢迢来南夏,有别的要事也不一定。
“江博士到时候住哪儿?我一起安排在闻华酒店?”晏瑾桉问。
婚宴就设在闻华酒店,有些宾客远道而来,为了方便,晏瑾桉都是就近安排。
穆钧也问过,江冉发来的地址有些眼熟,但他一时没认出来,刚好给晏瑾桉看看。
晏瑾桉看了。
江冉住的是晏家。
作者有话说:
803、我会覆盖掉那个人留给他的所有疮疤
第74章 老公。
上次去晏家, 是晏执聿和丛楠相邀,若非如此,晏瑾桉也懒得与晏齐礼碰上面。
而江冉这回住在晏家,穆钧怎么都得先拜访一二。
“晏齐礼病好后就每天钓鱼打高尔夫, 晚上还要打惯蛋, 大忙人, 我们过去也不一定会遇着。”晏瑾桉道。
穆钧其实已经不再怵晏齐礼, 原因他也说不太清,大概是把晏齐礼划为和楚岚野同一档吧。
晏瑾桉这话大概也不是全说给他听, 还有自我安慰的意思。
“到时候如果他再说你不好,我保护你。”omega蚊子叫一样地说完这句,耳朵尖烫得不行, 黑眼珠却很努力地与他直视。
晏瑾桉忍不住揉他的腰, “穆先生保护穆太太。”
穆钧差点咬到舌尖, 晏瑾桉闷笑着把指腹按在他竖脊肌下的那两点腰窝上, 又换了个称呼:“穆哥哥真好, 喜欢穆哥哥。”
一通胡闹。
江冉周三才到, 休整了一天,今日周五, 穆钧便约着老师一道吃晚饭。
知道二人要来,又和家中贵客有关, 丛楠吩咐厨房下足功夫。
“江教授是最近和我们有合作项目,AO情.热期的沉浸式虚拟远程办公空间, 我们也是邀他许久, 才等来他答应到实验室看看。”
夏天日长, 六点还没落日,穆钧与晏瑾桉到的时候, 只有丛楠在宅子里。
她怀了双胎,因而虽说只比穆钧早一个多月,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女omega笑盈盈地:“他们现在都在后边池塘呢,江教授钓了不少,爸爸憋着一股劲要赢,说什么都不肯放竿。”
alpha的自尊心与好胜心能比天大,晏齐礼在擅长的事上被一瘦弱的omega压了半头,那股执拗劲儿就上来了。
“走吧,去看看。”晏瑾桉本不想见晏齐礼的,现下又乐得看人吃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