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明天再给你带……”
话音还未落,楼梯上的图晋瞧见大厅上提着一盒纸袋,裤脚湿透的挺拔青年,笑了:“得了,用不着明天了。”
“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有人也能给你摘下来。”
被牵着手的图南看不见,偏头。
长长的餐桌上,晶莹剔透的灌汤包盛在汤勺中,图南低头,吹了两口,小心地咬破一点汤□□,慢慢地吃着。
他不说话,一旁的黑发青年也沉默着不说话,裤脚和衣服下摆湿透。
图晋瞧了好几眼,朝着图南笑道:“还生图渊的气呢?”
图南低头,咽下口中的灌汤包,用筷子摸索了几下,慢慢夹起一个汤包往嘴里送,并不说话。
一双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边上的青年发哑的嗓音响起:“太烫了,晾一晾再吃。”
图渊这时候跟小时候一样,说话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小时候图南为了纠正他这个毛病,每天睡前都让图渊给他念书,念得久了,图渊说话还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可图南也没生气。
但如今只是听到这句话,穿着柔软白色毛衣的少年就放下筷子,垂眸道:“不吃了。”
图晋撑着下巴笑道:“不吃了?外面那么大雨,你小渊哥特地跑到旧街找了快一个小时才给你买来。”
图南没说话。
图晋刮了刮他鼻子:“还生气呢?图渊不想参加海岛项目,在海岛待三年,你就跟他生气那么久?他要真去了海岛,以后哥哥不在家,谁照顾你?”
图南:“我自己照顾我自己。”
图晋噗嗤笑了一声,朝图渊招招手,示意图渊来哄。
黑发青年走过去,在少年的面前屈膝蹲下,像是一条温顺的恶犬,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海岛那边,图总已经派人去考察了……”
他伸手想去牵小少爷的手,像从前一样将眼盲的小少爷牵上楼。谁曾想,眼盲的小少爷扬起手,清脆“啪”的一声——他的手被一把拍开。
图南摸着餐桌,站了起来,没说一句话,头也没回地摸着楼梯慢慢上楼。
一旁的图晋微微一顿,看向半跪在地上的青年。
在外戾气深重的青年此时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宛如白纸,垂落在裤脚边的指尖有些轻微发抖。
那副模样,比刚被接回来浑身伤痕的模样还要狼狈。
走在楼梯上的图南没回头。
他知道他有多伤人,可比这更伤人的是久久停滞不前的任务进度——两年了,任务进度久久未涨。
第6章
卧室里,图南薄唇抿得很紧,在脑海查久久停滞不前的任务进度。
四年前,图南碰到的图渊十六岁,那时的图渊满身伤痕,脖子上被拴着一条狗链,连话都不会说——地下拳场一直把他当斗兽的畜生养。
四年后,二十岁的图渊已经跟随图晋身边,初露锋芒,为人狠厉,外人都要叫一声小渊哥。
作为世界的气运之子,前期的图渊受尽磨难与苦楚,但机遇并不少。如今的海岛便是一个极好的机遇。
按照原本的世界剧情,图氏集团即将开发的几个海岛前期无人问津,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属于流放的项目,堪称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手。
除了图渊。
在原剧情中图渊敏锐地意识到海岛开发价值巨大,隐忍不发的他为了向上爬,拼尽全力争取去接手海岛项目,在生存环境极其恶劣的海岛待了整整两年,给图式集团交了一份漂亮的满分答卷。
也是看在这个项目的份上,图渊后期被陷害窃取图家商业机密时,图晋选择放图渊一条生路。
海岛项目对图渊的事业来说至关重要,正是海岛项目的出现,后期让京市的屈家人注意到了图渊,最终认出图渊失踪多年的小儿子。
图南原以为图渊会同剧情一样,会主动跟图晋请缨负责海岛项目。
但恰恰相反,如今的图渊没有主动请缨参加项目,而是选择留在图家,替图晋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宁愿被外人讥讽是图家的走狗,也不愿去海岛。
毫无野心的图渊似乎心甘情愿为图晋打下手,致使任务进度从两年起就开始停滞不前。
图南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为什么图渊会选择留在图家?为什么会不按着剧情线走?
再这样下去,图渊还能在这个世界功成名就吗?
漆黑的卧室里,图南慢慢着坐了起来,摸摸索索地下了床,推开卧室门——关键剧情线产生偏离,作为系统,他得尽快纠正偏离的剧情线。
图南沿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扶着墙,停在长廊尽头的伦敦棕卧室门前。
他推开卧室门,听到浴室传来阵阵流水声,清洌的薄荷味沐浴露随着热气蒸腾散开,那是图渊身上的味道。
冰冷,凛冽。
眼盲的小少爷穿着柔软的棉质长袖睡衣,双手撑着床榻,微微歪着头,等着浴室里的人。
水声停止,片刻后,浴室的门被推开,腰腹间裹着绷带的黑发青年怔然,站在原地。
图南抬头,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望向半空。他安静了片刻,宣布道:“图渊,我要去海岛。”
图渊从来对他都是百依百顺。
坐在床上的小少爷抬手,额发湿漉的图渊走到床前,半跪在地毯上,沉默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年。
图南指尖触到还带潮气的脸庞,冰凉没有温度。他像是摸小狗一样,摩挲了两下,轻声重复道:“我要去海岛。”
可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去海岛。
图家人怎么可能会放任眼盲的小少爷去到未开发的海岛。
半跪在地上的青年沉默半晌,嗓音有点哑,用一种哀求的语气低声道:“是我犯了什么错吗?”
图南并没有说话,安静而轻柔地摸了摸青年的眼睛。
跪在地上的青年仿佛陷入了某种深重被抛弃的绝望,嘶哑道:“图总说……是我把您看得太紧……”
“所以您想让我到海岛……”
他几乎是守着图南长大。
图南看不见路,从小对痛觉感知非常迟钝,皮肤又白又薄,磕得青一块紫一块也毫无知觉,哪怕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动,都跟个水晶造的玻璃一样,不经意的轻微磕碰也能造成裂纹。
直到图渊开始守着图南。
图渊看图南看得很紧,像条忠心耿耿护主的狗,那偏执劲连图晋有时都觉得过了头。
他不让图南靠近任何边缘锐利的器具,图南不明白,刚接回来的图渊话说不明白,只能急躁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的低鸣声。
图南执意要去碰边缘锐利的器具,图渊不敢碰他,绕着图南焦躁地转了一圈后,用水果刀扎破手指,将血肉模糊的手递给图南嗅浓重的血腥味,生涩模糊地挤出嘶哑的几个字:“血。”
“疼,不碰。”
听闻动静的佣人赶来,看到一地的血,吓得尖叫起来,还以为是图南受了伤。
他守着护着的图南长大了,不愿再让他待在身边,想让他去到又偏又荒的海岛。
图渊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去了海岛,谁来照顾图南呢?
更何况这几年对图南心脏配型至关重要。
图渊不敢想,如果他在海岛那两年,图南出了意外,他不能及时赶回去——
图渊死死按住某种能让人顷刻去死的绝望设想,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好一会后才嘶哑着继续道:“我想继续照顾您……”
图南打断他,“我可以照顾我自己。”
图渊前所未有地失了态,头一回仰着头,赤红着眼睛脱口顶撞道,“图总的事就那么重要?”
他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一遍遍地重复:“那只是个项目——”
什么项目能比得过图南呢?
从他成年开始,图南就开始让图晋将他带在身边,跟着图晋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图渊拼尽全力避开那些需要出差和驻点的事务,宁愿昼夜颠倒疲惫奔波,也不愿离开海市半步。
他怕图南发病,自己不能陪在身侧。
图南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孱弱,精力也越来越差,偶尔提的要求——例如想吃点什么、想要点什么,他跟图晋都如获至宝,哪怕是天生的星星也想尽办法摘下来。
但纵然是这样,这两年图南话却越来越少,似乎有了很重的心事,常常在忧虑着什么。
图渊猜想图南大抵是在忧心图晋。
病弱的小少爷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哥哥,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等他走后,就只剩下图晋孤零零的一个人。
图渊清楚,虽然图晋极力隐瞒图家双亲去世的真相,但图南仍旧知道父母双亡的缘由是遭到了背叛。
他已然是觉得自己时日不多,害怕父母的事情再次上演在哥哥身上,于是将最信任的人交给哥哥,希望最信任的人能够成为哥哥的左膀右臂。
图渊在每个深夜咀嚼这份疑似托孤的信任时,总是痛得心口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被煎熬得近乎溃烂。
即使是看不到,坐在床上的图南仍旧能感受到那束目光。他偏过脸,失神的眸子停在半空,回答透着几分执着,“重要。”
怎么能不重要。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项目,但他知道这个项目至关重要。
这两年偏离的零碎剧情线图南可以不去纠正,但剧情关键点图南不能放任偏离。
“这个项目很重要,你不能老是围着我打转。”图南说。
图南胸膛起伏了两下,眼睛还有些发红,喃喃道:“可是没有什么比您更重要,您知道的,我是为了您才存在。”
他一无所有,图南就是他的全部,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图南站起来,似乎有些生气,“你又说这种话。”
他对着空气的某一处说——小瞎子骂人找不到位置。
半跪在地毯上的图渊抿唇,挪动了两下膝盖,调整了位置,跪到了图南面前,让图南不再对着空气骂。
图南:“我不跟你说了。”
他推了推面前人的肩膀,“走开。”
图渊闷头侧身,目光追着图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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