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图南叼着牙刷,从浴室探头出去,奇怪道:“怎么一大早出去买早饭?”
江序似乎没想到他会醒来,一愣,像是被图南的眼神烫到一般,倏然低头,“突然想吃油条和豆浆。”
图南没怎么在意,吃完早饭去洗澡,换好衣服后才出门上班。
他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将换洗后的衣服堆在脏衣篓里,等着江序将衣服分类放进洗衣机。
他衣服大多是黑白灰这三种颜色,衣服也大多是地摊买来的便宜货,质量不好容易发皱染色,特别是白色衣服,后来渐渐的图南也就不买白色的衣服了。
可江序觉得他穿白色的衣服好看,经常给他买白色衣服,每件衣服放进洗衣机前都细细地筛选挑选一遍。
饭桌上早餐原封不动,江序一口没吃,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慢慢地起身,去到脏衣篓旁,弯腰捡起他哥的衣服。
片刻后,他慢慢蹲下,将脸埋在衣服里。
畜生。
畜生。
彻头彻尾的畜生。
十六岁的少年几乎想到全天下最恶毒的字眼来咒骂自己,发抖的手上却仍旧没放下那件衬衫,深深地埋着脸。
第39章 第二个世界
“小序——”
洗完澡的图南敲了敲卧室门,看着卧室门下渗出的光,微微皱了皱眉,“十一点了,关电脑。”
自从给江序买了旧电脑后,江序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有时吃饭吃着吃着都会出神,一吃完饭就急匆匆回到自己房间。
这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脑玩多了睡不好,江序脸色很差,眼下发青,时常魂不守舍的模样。
卧室门里沉默了一会,隐隐约约传来模糊的应答声,低低的,“好,哥,我马上睡。”
图南心下奇怪——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都是天之骄子,自制力不会差,怎么会沉迷电脑呢?
图南摸摸鼻子,对青春期的孩子有些棘手。
他试着回想了一下上个世界这个年龄段的图渊在干什么——应该是在跟数学卷子斗得你死我活。
毕竟图渊这会才刚去上学不久。
没过多久,卧室灯熄灭。
图南擦着头发,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江序总归还是听话的,大抵是刚接触了新玩意,没过新鲜期。
这些日子,江序也没再像以前那么爱黏着他,仿佛有了心事,时常把自己关在房间。
他买了菜就闷头做饭,也不再像从前,一边做菜一边跟图南聊个没完。
后来有天,江序去重新剪了头发。
那天,图南下班回来时,一抬头看到厨房少年的背影,愣在原地。
听到开门的动静,江序转头,同弯腰脱鞋的图南对视。
那一刹那,两人都没说话。
好一会后,图南直起身子,“怎么突然剪头发了?”
从前的江序额发稍长,如今剪短了一些,眉眼更显得锐利,半阖着眼的时候,莫名像上个世界的图渊。
江序没说话,紧紧盯着图南,好一会才道:“学校要求不能留太长的头发,”
图南点点头,去厕所洗手。
江序跟在他后面:“哥不喜欢吗?”
图南拧开水龙头,弯腰洗了把脸,凉水浸透脸庞。
他闭着眼睛,再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两手扶着陈旧的洗漱台,沉默着没说话。
很久后,他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叹了一口气,“没不喜欢。”
图南擦干净手,低头道:“吃饭吧。”
他同江序身旁擦肩而过,才发现一阵子没注意,江序个子就猛蹿,打眼一看,已经比他高很多了。
江序不知为何忽然抓住他的手,握着图南的手,微微低头,同图南露出个笑,盯着他,轻声道:“没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这个动作太熟悉。
从前图渊对他做过千百次,熟悉得让图南下意识以为他还在上个世界,下意识摸了摸江序的脑袋。
可是很快,图南就沉默地收回手——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身为系统,它比谁都清楚上个世界的图渊只不过是一串数据,万千世界,存在着万千图渊。
图渊是数据,图晋也是数据,屈夫人也是数据。
那些跟他生活了很长很长时间的人,都是虚拟的数据,早早就湮灭在浩瀚无垠的数据银河。
图南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从前他读过人类的一首诗——悲伤是心里蜿蜒淌过的小河。
图南觉得现在的自己心脏湿漉漉。
微微低着头的江序盯着收回手的图南,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样,垂下眼。
————
今年江辰忌日是个阴雨天。
为了符合人设,图南一整天都没出房门,也没吃饭,很晚才从屋子里出来。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脸色苍白,神情倦怠。
江序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见到图南这幅模样,沉默下来。
“给你哥烧过香没有?”
窗外阴雨绵延,图南洗了把脸,声音有些发哑,疲惫地问了一句。
江序低声道:“烧过了。”
客厅最里面弄了一个小小的祠桌,江辰没有骨灰,忌日这天只能对着一张黑白照上香烧纸。
图南洗漱完,去到客厅上香。上完香,看到一旁的江序沉默地望着他,心里稍稍地打了个突。
如今的江序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样不懂情情爱爱好糊弄,他得在爱人的忌日这天表现出旧情难忘和悲痛欲绝。
于是图南垂下眼,表现出一副倦怠到了极点的悲伤模样,连江序叫他吃饭,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没什么心情,不想吃饭。
回到卧室,关上门,图南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江序今天煮了土豆炖排骨。
这会他的悲伤倒是显得更真情实意一些——江序做的饭可好吃了,特别是土豆炖排骨。
土豆炖得软烂,排骨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浓油赤酱。
上辈子因为生病的缘故,到了后期喝水吃盐都要严格控制计量,做了心脏移植手术后饮食也以清淡为主,一日三餐吃得很健康。
要不半夜起床偷偷吃两块?
图南坐在床上有点纠结。
他纠结了一会,又怏怏作罢——算了,太危险了。
今天好歹是江辰的忌日,要是被江序抓包,容易露馅。
哪有在爱人忌日这天起床偷吃排骨的。
深夜的雨忽然滂沱起来,噼里啪啦砸得玻璃窗发出沉闷声响,图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客厅没亮灯,雷声大作,闪电将客厅照得忽明忽暗,一方小小的祠桌前跪着人。江序沉默地与黑白照片上的男人对视,雷声轰鸣,撕裂沉沉夜幕,惊天劈地般惊骇。
他不知跪了多久,等到燃烧的香灰焚到最后,开始磕头,一下又一下,很重,磕得地面发出沉闷响声。
凌晨,客厅才重新有了动静。
江序起身,眉眼平静麻木,转头同打开卧室门的图南碰上。
半夜饿得受不了爬起来试图偷两块排骨啃的图南:“……”
他被吓了一跳。
江序也不知是不是在忌日这天太难过,脸色惨白,只剩两颗漆黑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如同阴郁鬼魂,死气沉沉地站在祠桌前。
“哥,怎么起来了?”
哑哑的一声,将图南的思绪拉了回来。
图南背后又开始出汗,站在原地拼命想了两分钟,
好一会后,他才偏头,摁着太阳穴,表现出因为思念逝世爱人失眠的落寞模样,因为心虚,声音低低的,“睡不着,起来看看。”
江序慢慢地走近他。
卧室门半敞,窄窄倾泄出的光亮昏暗,江序低垂着头,望着他。
图南下意识稍稍仰头——不知什么时候,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比他高出那么多,肩膀也变得宽厚,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而后抬起他的手,偏头将脸轻轻地放在他的掌心。
灯光朦胧昏暗,偏头的人露出三分之二的脸庞,剩下的一截脸庞被掌心遮住,自眼眸到高挺的鼻梁,从下而上望去,竟同那张黑白照片有几分相似。
亲兄弟,眉眼和神态在这一角度竟相似得不可思议。
将脸庞放在图南掌心的江序歪着头,哑哑低低道:“哥,睡吧。”
图南有些愣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卧室门重新关上,俄顷后,灯也跟着熄灭。
为亡人伤心的人似乎真如他所说,将心中的人放下,关上灯休息。
可倘若真能安睡,又怎么会在半夜醒来?
十六岁的少年在门口伫立长久,才同鬼魂般慢慢地进入浴室,镜子中的人面色惨白,双目漆黑,气息沉沉。
少年抬手,歪歪头,遮住的下半张脸,露出那半截与江辰极为相似的眉眼。半晌后,江序慢慢地扯动嘴角。
想要抓烂这张脸,又想要这张脸永远不变,好叫图南不要伤心,又好从图南那里偷来丁点怜爱。
———
图南第二天早上七点就爬起来去上班,人都快饿晕了,在上班的路上一口气买了五个包子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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