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他其实觉得肚子上那块疤涂不涂都无所谓,哪怕留下印子也没什么,但江序对那块疤十分在意,在意到了执拗的地步。
图南不理解江序在意的原因。
或者这个世界上只有江序知道自己原因。
江序仿佛从这些细碎繁琐的小事中找到了隐秘又悬而不发的意义——他想要像他哥一样照顾图南。
不是从前的依靠者去体谅图南,而是以一种更为宽广的长者去呵护图南。这种隐秘意义促使着江序更为迫切地想要成长为能遮风挡雨的存在。
图南浑然不知这些细微的变动,他只知道江序比以前还要啰嗦,什么都要管管。
“哥,我给你买的内裤今天你穿没?”
窝在沙发上打盹的图南:“……”
他默默地偏头:“你说那条红内裤?穿了,早上就穿了。”
江序:“骗人,哥你今天穿的是黑色那条,红色的你偷偷塞柜子最下面,我给你找出来了。”
图南往沙发里窝了窝,“都是封建迷信,不能信。”
楼下有群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唠嗑,说本命年事事不顺,不穿红内裤会更倒霉,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序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今年是图南的本命年,图南没穿红内裤,倒霉被挨了一刀受伤住院,江序对此说法如临大敌,立即准备好红内裤红秋衣秋裤。
哪怕图南只是个系统,都觉得红内裤太过瞩目,打不愿穿。
但江序倔得很,每天都拿着红内裤追在图南屁股后面让图南穿,三天两头就弄得鸡飞狗跳。
“哥,你穿在里面,没人能看见的。”江序还在坚持不懈地说服图南。
“不穿,去厕所脱裤子给人笑话。”图南慢吞吞说道。
他怕江序叨叨个没完,伸出双手攒住江序脑袋,冷着脸狂揉一顿,板着脸道:“好了,不许提这件事,再提以后不许来接我下班。”
江序脑袋上的毛都炸开,被他哥揉成了颗蓬松的栗子,俊秀凌厉的脸庞仍旧显得冷静,“不行。”
他是从图南出事后每天晚上去台球厅接图南下班,时间一长,周围的街坊领居都知道这件事,偶尔瞧见了两兄弟一块下班回来,还要笑眯眯地喊道,“小序又去接你哥下班啊?”
江序拎着在路边买的水果,点点头,然后往他哥手上塞两个柑橘,让他哥吃着玩。
图南起初没给江序去接他下班。
大晚上天黑路滑,台球厅四周徘徊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社会闲散人员,没必要特地跑一趟。
他同江序说,结果江序听了后一声不吭,只偏着头,眼眶迅速开始发红,有掉眼泪的趋势,说图南当初受伤都要瞒着他,不让他知道,要是图南再出事怎么办。
江序抿着唇,说着说着好像又要哭,对图南说:“哥,我哥没了,我只有你了。你不让我去接你,要是你再出事,我该怎么办?”
第37章 第二个世界
面对又要快哭的江序,图南哪里还有什么法子。他叹了口气:“接,给你接,你爱怎么接就怎么接。”
偏着头的江序耳朵动了动,快速抹掉不存在的眼泪,高兴地说明天他早点去接图南下班。
图南:“……”
那天晚上,放了学的江序早早地在台球厅等着。
台球厅乌烟瘴气,外头围着三三两两的小年轻抽烟,小年轻或蹲或靠着墙,没个正形。穿着校服背脊挺直如松柏的江序格外显眼。
江序等了一会,看到他哥从台球厅出来了。
周围的小年轻笑着叫他哥小南哥,慢慢地给他哥让出一条路。他哥穿着T恤,单手插兜,拎着中午的饭盒,显得有些困倦,眼睫垂着。
江序走上去,挡住那群小年轻望过来的目光。他一只手接过图南手中的盒饭,另一只手抬起捏了捏他哥的肩,低声道:“哥,很累吗?”
图南摇摇头——累倒是不累,一天都坐在台球厅的前台,偶尔收个钱,谈不上累。
夏夜,扑在脸上的风都是热的。图南身上的T恤宽松单薄,是夜市摊上最便宜的那种,领口早已经被洗得松垮变形,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上搭着一条黑色的绳子,蔓延向下,掩在松垮的领口。
江序目光落在那条细细的黑色绳子上,瞳孔仿佛被那条蛇一样的绳子缠住,目不转睛地一直看。
他知道那条细细的黑色绳子末端系着一枚银色戒指。
图南每天都戴着,纵使那枚银色戒指终日不见光,只能掩在领口下,图南还是每天都戴着。
就跟他们的感情一样。
纵使见不得光,图南还是那么情深不寿。
江序偏过头,盯着路边的路灯好一会,才扭过头,轻声问图南:“哥,跟我说说你跟我哥的事吧。”
图南面色不变,慢慢低声道:“问这个干什么?”
他表面神色不变,实际上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转,背后又要紧张得出一身汗。
江序牵着他的手,“我想知道。”
图南偏头,沉默了一会,“你哥……”
他半天没说话——原世界没有图南跟江辰的详细描写,江辰虽然作为江序的哥哥,但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
原世界之所以会有江辰和图南寥寥几句描写,不过是为了后续江序功成名就时,一些炮灰将江辰的成年旧账翻出来,攻讦江序罢了。
夏夜的风浮动枝桠,传来夜来香的淡淡香味。江序听到图南的声音很轻很远,对他说:“你哥……是个很好的人。”
江序沉默,偏头。
他看到图南停在原地,露出从未有过的表情,一向神情淡淡的眉眼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神情有些怔然的怀念。
图南站在原地,失神地望着远处昏黄路灯下的浅色光晕,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上个世界的图渊。
他想起在脱离世界的最后一刻,他在图渊额头上落下的吻。
他对图渊说了一句对不起,可不知道图渊能不能听到。
他的声音太小太轻,意识也太模糊,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图南才想到或许把对不起换成我爱你会好很多。
毕竟图渊等了十几年,一直都在等那句话。
心口忽然被某种情绪闷闷地充盈,图南偏头,神色有些难过,低声重复道:“你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把江辰当成了图渊。
手掌忽然收紧,像是牵着他手的人一下没控制住力道。
图南回过神来,偏头望着江序。
江序的脸莫名有些白,笑得有些勉强,没有看他,低着头,声音同平常也有些不一样,“是吗?我记得哥你从前说过,你冬天手会生冻疮,我哥会替你上药……”
图南没说话。
他有些失神地望着江序,这条路又长又昏暗,远处的路灯投下朦胧光影,低着头的江序半张脸隐摸在光影。
乍一看,江序竟同上个世界的图渊有几分相像,他竟能从江序的脸上看到几分上个世界图渊的影子。
图南不说话的时间太长,久得连江序都觉得不对劲。
他一抬头,就撞进了图南那双失神的眼睛。
仿佛在透过他看谁一样,那样的出神,那样的专注。
————
那晚过后,图南发现江序管他管得更多了。
青春期的孩子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晚过后,一声不吭去剪了头发换了个发型。
剪完头发的江序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还不敢太管着图南,怕图南烦他。
后来不知道跟谁较劲一样,也不怕图南烦他了,图南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管。
图南躲了红内裤躲了两星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江序把他黑色内裤藏起来,倔得跟头驴一样捧着红内裤追在他后头。
某天早上,图南终于受不了,拿着红内裤去了厕所,再出来时,让亦步亦趋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江序一边待着。
挨他哥说了的江序又凑上去,“哥,你真的穿了吗?你不会蒙我的吧?”
他哥性子他是知道,挑食选东西又挑剔,抽烟永远只抽一种牌子,改变起来很难。
图南一手提着裤子,默不作声往前走。
这回应该是真穿了——江序了解他哥,立即去给他哥做早饭了。
穿上红内裤,图南每次上厕所觉得眼睛疼。
如今他上厕所都不好意思跟台球厅里的那群小年轻一块去上。
多丢人啊!肚子上有着那么长一道疤的小南哥,平时瞧上去冷得很有点范的小南哥,一脱裤子顶着个红彤彤的屁股蛋子。
图南那段时间上厕所都是独自去上。
某天上完厕所,他听到台球厅里的几个人在聊着天,围着那个叫孙志轩的少年,“志轩,你真不去上学啊?听说你妈天天满条街到处找你。”
图南倚在收银台前,瞧着那个叫孙志轩的少年,是个新面孔,脸生的很,拿球杆的动作也很生涩。
听周围人聊天,孙志轩的母亲在县里的小学教书,盼子成龙,孙志轩已经好几天每没回家。他撇了撇嘴,“我才不去上,我妈跟疯了一样,想让我去上市里的启德,说到时候找我找舅舅他们家托关系……”
图南直起身子,拿了两袋零食递给孙志轩,问了句,“启德是高中吗?”
小县城落后,信息闭塞滞缓,读书反倒成了件稀罕事。图南不太懂这些东西,但是江序初二了,是时候也该好好打听打听高中的事情。
孙志轩接过图南递来的零食,有些受宠若惊,“启德高中在市里,是最好的高中,离我们这着远着呢,车程来回都要两个多小时……”
孙志轩说他们这县城也有高中,但好不了哪去,跟启德高中比起来更是一个天一个地,根本没法比。每年能去市里读高中的少之又少,更不用说能去读市里的启德高中,几年都出不了一个学生进启德。
他上下打量着图南,有些诧异,“小南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图南:“我弟初二了,成绩挺好,能上启德吗?。”
孙志轩哈哈大笑,斩钉截铁,“不可能!”
图南眉毛轻轻一动,有些不太喜欢面前人说的话。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天天点灯写作业到深夜,奖状和表彰一沓又一沓。
周围的人笑起来,对着孙志轩道:“你可别说小南哥弟弟不好,小南哥对他弟可好了,可听不得别人说他弟不好!”
“好吧好吧,是我说错话了。但启德真的不容易进啊,我们这地方好几年都没出一个去启德的学生了……”
孙志轩见图南神情不乐意,将话岔开,笑眯眯地请图南教他打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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