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想到什么,曲一又不大好意思地笑起来,嘿嘿了一声,眉飞色舞道:“图师兄,真不是我诓骗您,这个月,少宗主连门都没出!”
年轻气盛,新婚蜜月,接连一个月都闭门不出,实在不能不叫旁人多想。
图云丹憋了好一阵,才将骂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得悻悻离开。
薛惊寒成婚一月有余。
大婚后,谁都不曾见过少宗主和少宗主道侣。
————
光阴轴。
小院床榻上,闭着眼的青年仿佛在沉睡,脸庞静谧,一盏魂灯忽明忽灭。
薛惊寒静静地偏着头,将脸庞贴在青年的掌心,轻轻道:“小南。”
青年仍旧在沉睡。
“是天道要把你带走的,对吗?”薛惊寒说。
薛惊寒垂着眼,望着仿佛沉睡的图南。
半晌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拨开图南散落在脸庞的发丝,“小南是因为天道,才留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飞升。
飞升。
想起从前青年对他诉说的期望,薛惊寒笑起来,伏在图南胸膛,缓缓地收紧手指。
周遭的空气扭曲一瞬,透明的涟漪在空中荡漾,很快又恢复平静。
薛惊寒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同天道抢人。
图南的魂魄早已消散,哪怕他已飞升,也只堪堪抓住图南一缕魂魄。
没关系。
薛惊寒直起身,面色平静。
总有一天,他会凌驾天道之上,叫天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闪电小球漂浮在一片银白的空间。
图南有些迷惘。
它飘了许久,也没找到方向。
闪电小球半截身子透明,它低头瞧了瞧,觉得有些奇怪。
——主神空间数据加载错误了吗?
怎么另一半数据还没加载过来?
图南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往常从小世界脱离,基本一睁眼一闭眼,图南已经身处主神空间了,从未见过数据加载得如此缓慢的小世界。
想起小世界,闪电小球又飘了一圈,眼前浮现白玉仙台上的薛惊寒,有些难过。
早在天色暗下来,劫云聚拢之时,图南就知道此次渡劫,薛惊寒必定会飞升。
薛惊寒飞升之时,就是他离开小世界之时。
于是穿着婚服的图南拉着薛惊寒奔向白玉仙台,想着快一些——再快一些。
至少在走之前,他能够同薛惊寒成完婚。
可最后他们终究还是没能成完婚。
一想到薛惊寒飞升成功后,会看见他的尸体,图南心里头就闷得厉害。
闪电小球低落地低空飘荡。
银白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闪电小球的身体一天比一天透明。
它的神情也一天比一天迷惘——图南能感觉到自己与主神空间的感应越来越薄弱。
不仅如此,图南的记忆力也越来越差。
一开始,它心里还记挂着第八个世界的考核分数,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几日,又兴许是一刻钟,它脑海里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想了些什么。
“分数……考核……”闪电小球倒着飘了一会,停住,有些奇怪的喃喃,“这是什么东西?”
闪电小球自言自语念了一下,脑袋仍旧想不起来,开始上下旋转飘,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到了后来,闪电小球脑袋里只剩下任务两个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完成任务,至于完成什么任务,为何会有任务,闪电小球一概不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闪电小球的身体完全透明,它模模糊糊感应到主神空间的召唤,高兴极了。
闪电小球朝着主神空间指引的感应飞去。
————
“仙尊!”
遥遥的一声,来人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捧莲花,跑得飞快。
一捧盛开的莲花一下冒出来,伴随着一张面若桃红的天真脸庞,“仙尊,后山的荷花今日真的开了!”
案桌上玄色衣裳的青年微微一笑,抬手拿着手帕,轻轻地擦着来人脸庞上的薄汗,“是吗?”
来人偏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蹭了蹭脸庞,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面前的青年,“仙尊,我今日又贪玩了。”
青年笑了笑,捏了一块糕点喂给他吃,“无妨。”
“小南高兴就好。”
图南低下头,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抬头问面前的青年,“仙尊,我今日碰见的修士同我说,我从前受过很严重的伤,是真的吗?”
薛惊寒微微一顿,片刻后面色如常,抬手摸了摸面前的人道:“谁同小南说的?”
图南没说话,又低头张开手仔细地瞧了瞧,看了一会,也没发现自己身上有疤痕。
他是在三年前醒来的。
三年前,醒来后的图南性子纯稚,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望着薛惊寒,问薛惊寒是不是他把它叫来的。
——它在薛惊寒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主神空间气息。
“我要干什么呢?”床榻上的图南问。
面前的仙尊一头青丝斑驳,有黑有白,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轻轻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后来,醒来后的图南知道自己是一只天阶灵狐。
他有时叫面前的人为仙尊,有时来了兴致会叫师尊——吃饭走路都是面前人教他的,何尝不算他的师尊呢?
仙尊从小将他养大,只不过在一次意外中,他沉睡了很久。
听那位名叫曲一的修士说,他睡得太久太久,久得外头已经沧海桑田。
那位曲一的修士如今已经头发花白,是个精神健壮的小老头。
小老头最爱干的事就是抱着一盒糕点,笑呵呵地对图南说,“小南大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神色惊疑的图南停在原地,很有些谨慎地没接话。
他那时手上还拿着纸鸢——薛惊寒亲手给他做的,叫他春日里去放纸鸢。
小狐狸生性爱玩,玩了一两回入了迷。
小老头见状,笑眯眯地对他说自己也会做纸鸢,“从前我还给您做过纸鸢呢!”
图南背着手,将纸鸢藏在伸手,哦了一声,他想走,想到什么,又扭过头,“谢谢。”
他说完又跑了。
图南跑回去,仍旧是跑得一身是汗。
他盘腿坐在薛惊寒身边,乖乖地低头给薛惊寒擦完汗,才叫薛惊寒,“仙尊,我明日不玩纸鸢了。”
薛惊寒收好帕子,“嗯?不喜欢这只纸鸢了?”
图南摇摇头,“我想修炼。”
他爬起来,“我已经好多天没修炼了。”
不知为何,图南脑袋里朦朦胧胧有道声音,一直在叫自己修炼。
薛惊寒垂眸,半晌后才抬起头,“小南怎么那么喜欢修炼呢?”
图南想了想,“飞升。”
“仙尊,我想飞升。”
薛惊寒蓦然笑起来,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低下头,揉了揉图南的头,轻声道:“小南现在不开心吗?”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受别人约束,小南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还是说小南不喜欢跟师尊待在一起?”
图南摇摇头,“喜欢的。”
面前的青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庞,“是吗?是喜欢身为师尊的仙尊在一起,还是喜欢身为夫君的仙尊在一起?”
图南脸蓦然有些红。
他们既为师徒,也为道侣。
白日会叫的师尊,在床榻上也会叫,并且叫得更为不堪入耳。
红着脸的图南起身,一溜烟跑开了,遥遥地喊,“我去看荷花!”
他喜欢盛夏开得无边无际的荷花。
风一吹,接天莲叶无穷碧。
昨日,图南用玉麟池养了一池子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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