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苜黎黎
长公主婷婷袅袅,大红的衣角掠过众人面前,“都坐下吧。”
苏忱随着众人落座,他微微抬眸,见长公主旁边坐着两位笑语晏晏的少女,这二人也是随意给他认过的,都是极有文采的女子,长公主与二人可以称得上是闺中密友。
只看了这么一眼,苏忱又收回视线。
“各位不必拘着礼,我这儿不讲那么些规矩。”长公主含笑的声音响起,“邀大家来也是为了玩得开心。”
“公主可有备彩头?”有人笑问。
“那自然有。”长公主说,“今日我们的彩头是一座血赤珊瑚,这玩意我可是派人找了许久才找到。”
说着长公主拍了拍手,立马有下人抬了血赤珊瑚入亭子,其间似有红光涌动,格外惹眼。
只一眼,苏忱脑子里冒出薛逢洲送的那颗血珠,那血珠再次来到丞相府后,苏忱便让随意收了起来,打算之后再找个时间还给薛逢洲。
“这血赤珊瑚是我准备的彩头,袁公子也给了添头,玉意斋的玉字头的文房四宝一套。”
立刻又有人端了笔墨纸砚上来。
玉意斋是望京最大的“学具”铺子,不仅大,还贵,其中玉字头是最难得的,三个月也不一定出得了一套,达官显贵们若是想送这类礼,玉意斋玉字头自然是首选。
这就是古代人的饥饿销售啊,苏忱这一晃神,长公主已经定了今日的题目,梅。
路景栩问,“朝朝想不想要?”
“要什么?”苏忱问。
“玉意斋那个。”路景栩说,“你若是想要,今日我说什么也给你拿下来。”
苏忱笑了笑,“我要这个做什么?”
“有面子。”路景栩看着那套笔墨,若有所思,“你平日里抄经书时应当也用得上。”
“路景栩,你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呢?”长公主一眼看过来,余光落在苏忱脸上,眨了眨眼,“旁边这位是……丞相大人家的?”
苏忱站起来行礼,“回公主的话,正是。”
“早就听说公子苏忱容貌秀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京中传言毫不夸张。”长公主笑道,“你快坐下吧,不必多礼了。”
苏忱微笑着谢过然后坐下,礼数周全,叫人挑不出错来。
苏忱刚一坐下,一个小厮急匆匆的入内来,然后随身宫女压低了声音对着长公主耳语了几句。
苏忱见到长公主脸色大变,随即失声道,“薛逢洲?我并未给他下帖子,他来做什么?”
薛逢洲?众人哗然,不知道薛逢洲来这里做什么。
“他来准没好事。”路景栩轻声道,“以往他若是主动去某个官员府上,那说明这官员的路到头了。”
苏忱心头一颤,睫毛闪了闪,想起薛逢洲去丞相府的事。果然,薛逢洲不怀好意。
“小人不知,他说是想来瞧瞧热闹。”小厮擦了擦冷汗,“只是他手持一杆长枪,往长公主府大门一站,凶神恶煞的,看来来者不善,他还说……”
“还说什么?”长公主咬着牙问。
“还说……若是公主不让他进来,他就在长公主府大门口题诗,和大家同乐。”
“同乐?他管那叫同乐。”长公主气得一拍桌面,声音都在发抖,“本宫还不信,这薛逢洲能做出如此没脸没皮的事情来,当真是、当真是不要脸!”
小厮不敢说话。
苏忱在心底叹气,这薛逢洲还真是胆大妄为,不管怎么说长公主都是新帝亲姐,他竟然这般不计后果……听父亲说,当今皇上登基时薛逢洲出力最大,如今的薛逢洲颇得圣恩,长公主就算不愿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怒薛逢洲,不过连皇家之人也不放在眼中,被皇帝猜忌也是早晚的事情,也难怪会招来杀身之祸。
果然,长公主兀自气了一阵后阴森森开口,“去,请薛将军进来。”
小厮领命而去。
“看来薛某来得正巧,并未迟到。”薛逢洲人未到,声音先过来,“这么有趣的事情,公主竟不叫我一起?”
长公主皮笑肉不笑,“素闻薛将军只爱舞刀弄枪,不爱诗词歌赋,本宫还以为这种场面薛将军不感兴趣。”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薛逢洲在苏忱面前停下,那杆黑漆漆的长枪敲在地上,发出梆的一声,让苏忱眼皮直跳。
苏忱顺着那杆枪缓缓抬起眼来,竟正好对上薛逢洲似笑非笑的表情。
“谁说薛某不感兴趣的?”薛逢洲看着苏忱,只看得苏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薛逢洲的声音也轻飘飘的,“薛某对此,可太感兴趣了。”
第8章 王八
薛逢洲坐下来了。
长公主在心头气了半晌,安慰自己这雅集还得继续,她微笑开口,“已过去了一刻钟,可有哪位公子做出来了?”
“我。”穿蓝色衣袍的公子站起身来,将面前的宣纸交给面前的下人递给长公主,“公主,这梅不惧严寒,冬日绽放,有着‘四君子’之雅称,我以此为想法,做了一首五绝小诗。”
那蓝衣公子声情并茂地念着自己做的诗,摇头晃脑,尤其陶醉。
……
苏忱却没心思去听蓝衣公子念了些什么,他眉梢微抬,又轻轻拢眉,薛逢洲就坐在了他对面,这让他很不自在,或许是他的错觉,又或许是因为薛逢洲夜入丞相府的事,苏忱总觉得薛逢洲在看他。
苏忱偷偷地抬了下眼皮,对面的薛逢洲似乎知道他在看一般,忽地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惊得苏忱慌忙端起面前的杯子,掩饰性地抿酒。
薛逢洲浓眉微挑,他握着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正在作诗的人还以为薛逢洲是在嘲笑他,压着怒气问,“薛将军,我做的诗有这么可笑吗?”
薛逢洲不在状态地嗯了声,施舍般给了那人一个眼神,“你说什么?”
在蓝衣公子难看的脸色中,薛逢洲又恍然,“你问我你做的诗怎么样?”顿了顿,薛逢洲淡淡道,“听不懂,只觉得跟蚊子似的在我耳边乱叫,狗屁不通。”
苏忱:“……”
蓝衣公子差点没被气吐血,却又不敢说什么,只恨恨坐下。
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如今没有人治得了这薛逢洲,你若是因他而置气,只能伤己身。”
“我,我也做了一首。”一白衣公子传上宣纸,“方才王兄以梅之坚韧做诗,我却以傲气为引子。”
有人开头了,大家纷纷忽视了薛逢洲,庭内一片欢声笑语和互相吹捧之声。
到最后,除了薛逢洲,也就那位袁规公子、沈桓之,路景栩和苏忱四人还未上传宣纸。
苏忱对这些不感兴趣,没打算做,也不准备争那彩头,他安安静静地充当透明人,却听有人胆大地去挑衅薛逢洲。
“薛将军,方才你也听了那么多,再不懂也应当学会了些,不知你有何感想。”
薛逢洲锐利的目光似箭一般射向说话那人,直把那人看得冷汗涔涔,薛逢洲觉得无趣,他饮了几杯酒后锐评,“不过一群酒囊饭袋,沽名钓誉之辈,我一首也瞧不上。”
一群人敢怒不敢言。
长公主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想忍的气最终没忍住,“既然将军看不上他人做的,将军必定做了传世之作。”
薛逢洲不置可否,他轻晃着杯中之酒,“我倒是想听听苏小公子的。”
苏忱眼皮跳了跳,这人果然是与他……是过不去了?
长公主大约也有些好奇,看向苏忱,“是了,苏忱第一次来,也当做一首给我们大家看看才对。”
苏忱:“……回公主的话,忱长居白马寺,更多的是抄写经文以达到平心静气,才学尚浅且不擅长歌赋,如今新科状元和探花郎都在此处,我不敢班门弄斧。”
路景栩按了按苏忱的手说,“公主,怎么不问问我?我也做好了。”
“你都来过多少次了?我对你极其放心。”长公主瞥了一眼路景栩,“不过苏忱之前并未来过,本宫想听听他的罢了。”
苏忱又在心底叹了口气,眼看是躲不过去了。
他脑子里倒是有不少颂梅的诗,不过那都不是他写的,若是背出来跟抄袭窃嫖有何区别,放在现代小说里,也就是一个文抄公罢了。
早知道薛逢洲会来,苏忱怎么也不会来了。
苏忱又行礼,“作诗我不擅长,不过善画,公主若是允许,忱便画一副雪中梅。”
“善画?”公主轻笑,“我也听了不少诗了,那便看你作画吧,不过作画时间应当很久。”
“不会太久。”苏忱说。
“我来替苏公子研磨吧。”沈桓之起身在苏忱身边停下,他道,“我也喜画,想看看苏公子落笔过程。”
苏忱抬眸看了一眼沈桓之,“那便麻烦沈大人。”
“不麻烦。”沈桓之的目光在苏忱唇上笑意停顿片刻后迅速移开,“夷则之幸。”
路景栩迟了沈桓之一步,正觉心烦,听见沈桓之这句话后迅速皱眉。
夷则之幸?
沈桓之怎么突然这么好脾气,不对劲。
苏忱莞尔,抬手撩了撩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腕上带着甸子玉串,平安扣青中带绿,衬着皮肤细腻的手腕,纤细柔软。
沈桓之声音很低,“苏公子也是左撇子?”
苏忱极轻地点了点头。
沈桓之颔首,只安静磨墨,不再说话打扰苏忱。
苏忱余光扫了一眼沈桓之,忽地意识到为什么沈桓之忽然问那么一句话来,因为沈桓之也是左撇子。
他抿了下唇,收回视线看着雪白的宣纸。
对面的薛逢洲扫了一眼沈桓之,面容却极其冰冷,若是苏忱看了,定能发现薛逢洲此刻的模样与方才、与生辰宴时都不同,更像夜闯丞相府时的模样。
但苏忱没看见,他的心神都在纸笔上,笔下勾勒出雪地里一点红。
暗沉沉的天色,满天的大雪,破庙门前的一株梅,饥寒交迫的游子匍匐在梅下。
一炷香的时间一过,苏忱将画呈了上去。
长公主拿到画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苏忱安静地站在原地,他给了担忧的路景栩一个安抚的眼神。
薛逢洲突兀开口,“公主,画得如何?”
长公主:“……”这薛逢洲还真是叫人不爽。
“薛将军想听苏公子作诗没听见,但苏公子却也画了画。”旁边有人小声恶意道,“不知现在薛将军作何点评?”
长公主看了一眼那人,又垂眸去细细看苏忱的画,她压下因为薛逢洲生出的怒,眼中带着笑意,“苏公子没骗我,果然善画,若非时间太短,你应该能画得更好吧?”
苏忱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指,含蓄地笑了笑,“画画于忱来说随心而为,落笔就是结束了,没有更好或者更差的说法了。”
长公主颔首,她瞥了一眼薛逢洲,“薛将军。”
“不错。”薛逢洲站起身来靠近苏忱,去看那副雪梅图,他扫了一眼苏忱揉手的动作,微微俯身将案上的手炉拿起来自然地塞进苏忱手中,“梅花香自苦寒来,下笔如有神,小公子此画当得起传世之作。”
上一篇: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下一篇:离谱!谁说我老婆贪慕虚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