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尔西南
阿萨温斯光脚踩在地板上,安格斯低着头,“我、我背你吧,那边有卖鞋的……”
他又说:“然后我再送你回家。”
回家?
对了,阿萨温斯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虽说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浴袍,但,眼前不是还有个好心人么。
阿萨温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前两天才来到这儿,下榻的旅馆治安太差,行李被抢了,现在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这套说辞不怎么高明,可阿萨温斯现在这种状态,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安格斯又是愤怒又是心疼,脸上真挚的表情看得阿萨温斯脸热。
过了没两秒钟,安格斯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家的房子在出租,价格很实惠,你愿意的话可以先住进来,房租不急着交。”
就这样,阿萨温斯跟着安格斯来到了他家,第一次和安格斯的姑妈见面,两人就闹了不痛快。
一个原因是安格斯脸上的伤,另一个则是阿萨温斯本人。
姑妈既心疼又焦急地问安格斯出了什么事,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安格斯解释说没事。
姑妈抱怨道:“去做什么搬运工啊?明明……”
话头突然止住,因为她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阿萨温斯,“这是……”
安格斯说:“八楼不是空着吗,我打算租出去。”
姑妈瞄了眼低眉顺眼的安格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老练的女人问:“从哪里来的?多大了?”
阿萨温斯已经确定目前所处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一路走来,他觉察到这个地方的网络并不发达,因此没能快速了解有关信息。
地名么,他倒是记了几个,可要是拿来糊弄安格斯的姑妈,搞不好马上就要露馅。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去休息。”
“身体不舒服?”姑妈拧起眉,“我看你这体格就像有什么毛病……”
“姑妈!”安格斯嚷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说着他就带着阿萨温斯去拿钥匙,还要送阿萨温斯上楼。
姑妈絮絮叨叨地问:“租金讲的多少?带合同了吗?”
安格斯含糊地应着,“姑妈,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看看你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没见过蜜虫是不是?!”
阿萨温斯在前面走着,身后传来安格斯羞愧的声音。
没有电梯,爬到八楼时阿萨温斯累得有些虚脱。
好在姑妈没跟上来,阿萨温斯现在这种弱鸡状态可应付不来她。
房子太干净了,光秃秃的像只拔了毛的公鸡。
安格斯用手抹了抹凳子,“先坐下休息会吧,这间房子刚空出来两天,我、我下楼去拿被褥。”
话音刚落,他就几步走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阿萨温斯靠在椅背上,身体的疲惫使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现在只想睡觉,而不远处的大床上连个床垫都没有。
但阿萨温斯很想马上就躺上去。
几分钟后,安格斯去而复返,不仅抱着被褥进门,还非常贴心地铺好了床铺。
临走前他塞给阿萨温斯几瓶营养液,嘱咐道:“要是有事就用墙上的通讯器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阿萨温斯很想对他表达真诚的感谢,但他走得太快,压根不给阿萨温斯说话的机会。
阿萨温斯把营养液放在桌子上,甩掉鞋子躺进被子里。
他这一觉睡得太沉,没接到安格斯打来的电话,还是被砸门声叫醒的。
阿萨温斯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安格斯喘着粗气站在门外,细看眼睛有些湿润,见到他时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那一刻,阿萨温斯承认自己动摇了。
感情这种事你情我愿,阿萨温斯一向这样认为。
但真心也应该被认真对待。
阿萨温斯打算换个人捞。
在床上躺了两天后,阿萨温斯终于恢复了元气,他一早出了门,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来。
这样走了两趟,阿萨温斯弄明白了这是个怎样令蜜虫绝望的星球。
而他,俨然成了个失去市场的失败蜜虫。
失败蜜虫被房东姑妈看成是眼中钉,只要他和安格斯多说一句话,就会招来更多的贬低和轻视。
姑妈生怕家里的优质雄虫被骗走。
平心而论,坐拥两栋楼的姑侄二人家庭的确还不错,来说婚事的媒虫也络绎不绝,可安格斯硬是梗着脖子都拒绝了,气得姑妈大骂他好几顿。
阿萨温斯有幸围观过几次,话术大差不差,先是骂安格斯眼光高,然后再把他扯进来,要全方位地论述他的条件有多差。
大致就是说他身体弱,生不了崽,说不准还活不长。
一般到这儿就结束了,以安格斯的喝止声结束。
阿萨温斯被吵得头大,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念头。
这种社会氛围太恐怖,所有的一切都在逼着蜜虫繁衍。
而阿萨温斯还没接受自己能生育的事实,他的心脏不怎么强大,无法在这种压迫剥削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他要去极昼星,全星际最发达的一颗星球。
发达往往和开放相伴相生,或许在极昼星,不会有这么恐怖的生育理念。
其实阿萨温斯也不确定,只是比萨星这鬼地方他实在呆不下去了,在这儿,他根本没办法养活自己,除了嫁给雄虫,依附它们才能活下去。
为了凑齐飞船票钱,阿萨温斯打算走老路捞点,起初安格斯被他排除在外,可一个月下来,那些又穷又丑的歪瓜裂枣实在难以下手,阿萨温斯光是看一眼就想吐。
于是,最终人选还是定了安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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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谢你,不仅是因为那些营养液和减免的房租,”阿萨温斯说,“这些帮助我短时间没办法回报给你,既然这样,我想至少不能因为我,影响到你和姑妈之间的亲情……”
阿萨温斯的眼睛是他本就出众的五官中最吸引人的一处,他平静地注视着安格斯,眼神中汹涌的情绪四散开来。
“姑妈不同意的事,你还是不要做了……”
“我为什么不能做,”安格斯眼眶泛红,“我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些人我都不喜欢……”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牵住阿萨温斯的手腕,被阿萨温斯轻轻躲开了。
安格斯瞬间呆滞住。
阿萨温斯后退两步,“时间不早了,谢谢你来帮我修水龙头……”
安格斯看起来很受伤,提着工具箱一动不动。
阿萨温斯有些不忍心,“安格斯,你再好好想想,为了一个外人和姑妈吵架,不值得。”
“阿萨温斯……”安格斯抬眼,“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长久的沉默,安格斯过于直接,导致阿萨温斯的大脑宕机了。
“你先回去吧……”
“我、我知道姑妈说话很难听,我说不过她,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们可以搬出去住,我……”
阿萨温斯笑出了声,“你不知道吗,没有人一上来就要同居的。”
“我、我……”安格斯涨红了脸,紧紧攥着工具箱的提手。
虽然是一米九几的大块头,但实在青涩可爱,阿萨温斯靠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好了别哭了,先回去。”
“可是,”安格斯的声音很小,“你还没有回答我……”
阿萨温斯扣住他的下颌,在左脸轻轻一吻,“这样够了吗?”
安格斯的眼睛瞬间大睁,工具箱被他砰的一声砸在脚边。
阿萨温斯脸上的笑容令他眼花缭乱,他不知道哪来的胆量,捧起阿萨温斯的脸颊,吻了吻他的嘴唇。
接吻的感觉很奇妙,下楼时安格斯仍在回味,他的脸上挂着傻笑,姑妈一看顿感大事不妙,捂着心口喋喋不休。
“造孽!造孽!你找个这样的蜜虫,可让我和你爸妈怎么交代?”
“完了完了,家门不幸!”
安格斯充耳不闻,打算出门,姑妈一把拽住他:
“我讲的话你听见没有?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找那样一个蜜虫?你看不出来他满脸桃花,不是个好蜜虫?”
安格斯不懂看面相,他兜里揣着星币,要到商店给阿萨温斯买东西。
之前他买过几次,要送给阿萨温斯,但通通被拒收了。
不过现在他们是接过吻的关系,再送礼物阿萨温斯一定会收的。
“我们现在还只是恋爱关系,结婚……结婚还早,”安格斯腼腆一笑,说:“姑妈,我要出门了,你不要去楼上找阿萨温斯的不痛快,要不然我们马上搬出去。”
姑妈一把揪住安格斯的耳朵:“搬出去?你想搬去哪儿?家里两栋房子不够你住?你真是被荤油蒙了心了!”
“反正,你以后不能再骂他了……”
“哼,我就骂他怎么着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老牛还吃起嫩草来了!你个不长眼的,被他一张脸就迷住了是不是?我今天非得拉你去驱驱邪!”
姑妈的嗓门实在太大,在八楼阿萨温斯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老太太是个难缠的,阿萨温斯还没和这种人打过交道,心里一阵发怵。
如果被骂就会折寿,阿萨温斯这会儿恐怕已经升天了。
没办法,谁让你要捞人家的钱,在穷地方捞钱,皮都得多掉一层。
姑妈这一闹,让阿萨温斯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誉彻底崩塌,连对门的邻居都不乐意理他,面对面遇见招呼都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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