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者游戏 第131章

爸爸僵了下，好声好气的劝：“爸爸请了假，在家陪着你，咱们再商量商量上学的事。”

还不等叶执表态，妈妈先发火了：“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这个年纪不上学你让他干什么？打工？着急让孩子挣钱，你是给不起生活费了吗？给不起就直说，我来！”

叶执：这两人的脑回路还挺一致，可能大多数父母都是这个反应？

爸爸也生气了：“不会说话你就闭嘴，你懂什么？！”

妈妈：“我是不懂！我就不明白了，孩子没考上，别家大人都在研究给孩子选什么学校。你倒好，在这商量要不要上学。你就是这么给人当爸的？你怎么不让你家那俩孩子辍学当童工？犹犹豫豫黏黏糊糊，这点事都办不明白。”

爸爸：“你懂个屁，木木考540分，不是他没考上，是他不想念了！我特意找到老师，人家说是木木没填志愿！老师找过他好几次，追着让他填志愿，他总说再想想，到最后也没交志愿，直接落榜。”

车上三人全懵了，这什么情况？叶执看向丁俊，看到小胖子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这小子也被蒙在鼓里。叶子木这小孩，很有想法啊，主意挺正。

妈妈回头迷茫的看向叶执：“你为什么不报志愿？”

叶执暴躁，我哪知道叶子木怎么想的，你问我我问谁去？这让我怎么说，不想读书要去当明星？这不是找揍吗，虽然符合叶执现在的真实情况。

叶执没接话，他需要好好想想。这时候乱说话，第一场家庭战争可能就要上演了。大半夜的，平时这时间叶执早就睡了，让他熬夜没问题，打仗还是算了，心累伤不起。

“为什么不说话？”看叶执没反应，妈妈转头质问爸爸：“他为什么不想上学？”

我也想知道！爸爸强压火气，烦躁的说：“哪那么多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妻子出门前反复叮嘱，无论如何，先把孩子接回家再说。到家以后，有什么想问的，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慢慢谈。交谈是为了解决问题，万一半路把人气跑了，可没地方找去。

“孩子没报志愿你不管管？就让他拿前途胡闹？！”妈妈把矛头转向爸爸，说完发现逻辑不对：“等等，你不知道他没上学……他没报志愿，老师怎么不跟你说？”

爸爸表情有点苦涩：“木木在学校只留了他自己的号码，没留我的，老师联系不上我。”

妈妈又炸了：“还是你的问题，这么大事你就不知道主动问问！考多少分，报什么学校，考没考上你都不知道，不闻不问，要你有什么用！”

爸爸：“我承认我疏忽了，你又好多少？孩子上学的事你问过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行了！”这俩人吵的叶执头疼：“你俩能不能不在我面前吵？你俩不累我听着都烦。”

车上再次恢复沉默。叶执不可能去上学，这次回来除了存款的事也想顺便把学业的事说清楚。在说那些前，叶执现在有更在意的问题，直接决定他会用什么态度对待这对父母。

“我现在没心情说正事，明天祭拜完奶奶再说吧。”叶执语气始终淡淡的，和他们接触还不到半小时，叶执已经感觉到了疲惫：“两三个小时的车程确实无聊，咱们随便聊点什么吧。比如……你女儿今年几岁来着？”

他们似乎都不喜欢爸爸妈妈弟弟妹妹的叫，叶执决定和他们保持一致，继续这种奇怪的称呼方式。

被孩子当面训斥，妈妈本来很难过，听到儿子关心女儿，又有点小开心：“婷婷比你小三岁，今年十六，读高一，下半年读高二。学习成绩不太行，可能随了我，不太开窍。但是性格很好，很可爱。上次见过你，回家她就一直念叨自己有哥哥了，她挺喜欢你的。”

妈妈自顾自说了许多，叶执只关注重点，小三岁？打断说个没完的妈妈：“有件事我不是很清楚，印象中你俩在我七岁时离婚，她为什么只小三岁，能说来听听吗？我有点好奇。”

妈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爸爸也从后视镜看着叶执，两个人都不说话。丁俊隐蔽的拉了拉叶执，刚才差点吵起来，丁俊坐在车上都害怕。气氛这么糟糕，咱能别再危险发言不！

叶执语气轻松的说：“不能说也没关系，闲聊嘛，我也不是非要问。”

丁俊：别拱火了祖宗哎！

妈妈声音闷闷的：“你问这些不是关心你妹妹，而是怀疑我婚内出轨。你奶奶都是怎么和你说的？”

叶执：“奶奶什么都没说，我只是闲着无聊随便问问。如果不方便，不说没关系，我也不是很想听。”

爸爸：“上次见面你没问，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爸爸语气沉沉的：“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在你不到一岁时就离婚了，是奶奶让我们瞒着你，也是奶奶发现你并不在意我们，选了个时间让我们回来告诉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们当时和你说我们离婚了，要各自分开生活，你特平静的回了个‘哦’。”

想起以前的事，爸爸无奈的笑了：“一个七岁小孩，听到父母离婚居然毫无反应。我们只能安慰自己，也许孩子太小，听不懂我们的意思。”

妈妈也豁出去了：“我和他初中认识，高中恋爱，他大学毕业结婚，以为会相伴一辈子，生完孩子却闪离了。就是这么个经过，这回听懂了吗？还好奇什么一并问了？”

叶执沉默了，所以叶子木记忆里过年过节的团聚画面都是照顾他情绪，演给他看的，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分开了。丁俊诧异的看着前边的男女，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感情，明明已经修成正果，为什么会说分开就分开？丁俊很不理解。

“就是这种冷漠的态度。”爸爸一直从后视镜盯着叶执：“这么多年我也很好奇，你当年到底懂不懂我们是什么意思？”

“那么久远的事，不记得了。”叶执扭头看向车窗外，躲开了爸爸的视线：“开车要看路，别总看我。”

这家人性格都很拧巴，很多事都埋在心里默默发酵，亲缘关系太疏远。叶执以前觉得自己好几年不回家一次，亲缘关系已经够淡了。遇到这家人才发现，亲缘淡薄和疏远还是区别挺大的。

至少自己和父母还把彼此当家人，他们已经不把对方当家人了，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团聚需要靠作秀来维持。就像现在一样，明明都很想逃开，却硬要坐在同一空间内。

梦境中叶子木不止听懂了，还早有预感。他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从他不再提起父母时，就已经接受了现实。叶子木小小年纪就知道掩饰情绪，这孩子从小心思就重，喜欢多思多虑，却不对任何人说。

叶执感觉得到，这对父母很在意这个儿子，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无论是大方给钱，还是儿子有事兴师动众跑回老家，甚至不顾脸面当众争吵，都是因为两人共同的孩子。

叶执知道他们在尽力补偿叶子木，所以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只能谎称不记得了。尤其看见他们笨拙讨好的样子，听到他们问的那些问题，叶执心里挺不是滋味。那些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因为知道答案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那些答案轮不到叶执来告诉他们。

“一岁的小孩，不是应该判给母亲么？”叶执心不在焉的问。

叶执忙着整理思绪，只是随便说说，结果前边两人的反应却让人意外。妈妈瞬间握紧拳头，用力到整个人都在发抖。爸爸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抬起手臂伸向她，结果被妈妈一巴掌打偏了手，气急败坏的说：“少来这套！”

爸爸刚才想干嘛？看动向应该是拍肩膀吧？不是想做别的吧？！叶执皱眉观察两人互动，他们不太对劲啊。离婚将近二十年，各自有家，孩子都那么大了，还不能释怀吗？多年的感情，所以是……余情未了？开什么玩笑！

第221章 原谅的资格

爸爸尴尬的收回手，扭开脸不看旁边的女人，语气严厉的回答叶执：“你姓叶，理应留在叶家，没有任何疑问，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用不着你帮我找借口！”妈妈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突然爆发：“当年是我主动放弃抚养权，我想要过全新的生活，放弃了我的孩子。当年我敢做就不怕被戳脊梁骨，也不怕你知道后恨我，没什么可隐瞒的！”吼完妈妈直接哭了起来。

法律会保护母亲的权益，抚养权会落到爸爸手里，无非那几种情况，仔细想想就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孩子不满周岁就离婚，想来也是妈妈的意愿，男方就算想离婚也不会这么急。

如果离婚只有爸爸是过错方，两人根本没办法在同一空间相处。无论怎么算，都是叶执鲁莽说错了话，应该道歉：“对不起。”

妈妈哭着冲叶执喊：“你为什么要道歉？是我不要你，你凭什么道歉？！呜呜呜～”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控制下情绪，别乱说话，说完又后悔。”爸爸呵斥过妈妈又软了语气：“一把年纪，在小孩面前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妈妈：“滚！要你管！”

爸爸叹气：“木木，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成年人总能遇到各种各样过不去的坎。我们不想撞的头破血流，胆小自私的选了另一条轻松的路。站在我们的立场，分开是最好的选择，当年所有人都没有错。”

爸爸：“现在回头看，我和她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重来一次我们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我们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我知道这种话说出来很不负责任，整件事你才是最无辜的。我们突然出现管这管那，不是要彰显父母的权威，也不指望得到你的原谅。”

爸爸：“我们只希望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出份力。接替你奶奶，帮你把人生导向正轨。看着你上学、毕业、找工作、恋爱、结婚，组成自己的家庭。这样我们也好跟你奶奶有个交代，为人父母至少不算太糟糕。”

爸爸说话时始终从后视镜盯着叶执，可惜还是没有得到回应。说不失落是骗人的，只能说每次都是这样，已经习惯了。

上学、毕业、工作、恋爱、结婚？叶执听了只想苦笑，人果然没法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爸爸对叶子木的这些要求除了工作，别的叶执好像都做不到。

上学毕业根本不用想，压根不可能。恋爱嘛，随缘吧。岁数大了，没什么激情，很难动心。只是喜欢还不够，还要遇到脑子不太行的傻丫头。这年头傻丫头可不好找，都是套路。至于结婚，叶执肯服输的事不多，结婚就是一件。能力不足做不到，该认命时就得认。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这次没人再说话，车子下了高速转小路，一路开回农村的老家。走下车，叶执看到了梦境里出现过的那扇院门。打开门，入眼是干净的院落和院中的大树，尽头是那间熟悉的破旧房子。

叶执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将眼前的画面和梦境中一一对应，最后仰头看向院里唯一的高大树木。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明明是第一次来的陌生地方，却处处透着熟悉感。很多模糊的画面在脑中闪过，还没看清是什么又快速溜走。那些都是叶子木的记忆，平时偷偷藏在大脑的角落，遇到相关刺激突然跳出来找存在感。

“别在院里站着了，三点多钟赶紧进屋睡觉吧。”爸爸将车停在院门外，独自走进小院。

叶执发现两辆车都停在院外，两家人各自回到自家车上，只有爸爸一个人把两家买的东西送进院子里。

叶执指了指大门口：“他们……”

“知道你不喜欢我们进屋，我把东西放下就走。”爸爸把东西放在房门口，又拎了两趟。丁俊想帮忙被爸爸阻止了：“不用帮忙，你们赶紧进屋，我这很快就好。”

叶执没动，站在院里看着爸爸一趟一趟来来回回拎东西。

“你这孩子，这么冷傻站在院里干嘛？”爸爸放完东西走到叶执面前：“赶紧去睡觉，明天睡醒还要看你奶奶呢。你打算几点去，我也一起。”

叶执：“天一亮就去。”

“太早了不行，眼看快天亮了，你还睡不睡觉。”爸爸算了算时间：“九点吧，抓紧时间能睡五个小时。”

叶执：“明天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晚上得赶飞机回去，不能太晚，必须天亮去。”

“你还要回去打工？！说好了商量上学的事呢？如果要高考，今年的报名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可以先找复读班复习功课，年底再报名参加明年的考试。但是这要耽误一年，你莫阿姨觉得不划算，想试试帮你办留学，这样今年九月你就有学校上了。”

后妈姓莫，叶执默默记下这个信息：“上学的事明天再说吧。”

叶执不想从凌晨三点争吵到天亮：“明早天一亮我就去祭拜奶奶，你来就一起，不来就算了。”

爸爸瞪眼：“你！”

“老叶！”爸爸眼看又要发火，后妈站在院门口及时出声制止丈夫：“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后妈对叶执说：“木木，明早六点，我们一起去祭拜你奶奶，不许自己提前走，好吗？”

叶执：“可以，六点整出发，迟到我就不等了。”

后妈扯出标准谈判笑容：“没问题，我们约好了。老叶走了，别打扰孩子睡觉。”

爸爸郁闷的走了，这孩子怎么这样！油盐不进，完全说不通，这性格是像了谁？！

“你们住在哪？”叶执有点好奇，难道不住家里？

爸爸愣了下，木木居然关心我住哪：“住在市区的酒店里。”

叶执点点头：“路上小心。”

“……哦。”爸爸傻乎乎应道，一脸懵的往院外走，路上小心是送客的意思？

关好大门，丁俊把叶执让进屋。院里站一会儿，人都快冻透了。丁俊干活利索，用电水壶烧水给叶执简单洗洗脸和手脚。烧水期间将门口的东西转移到屋内，然后整理床铺。

“出门这些时间，你家一直是我爸妈帮忙打理。他们知道我俩要回来，被子都提前洗过晒好了，房子也熏过，东西虽然旧全是干净的，叶子你凑活一晚。”丁俊边铺床边说。

叶执：“别折腾了，我不脱衣服，赶紧睡觉，还要早起呢。”

丁俊：“其实九点时间刚刚好，六点确实太早了。”

叶执：“这边事了我还想去墓园祭拜我父母，要抓紧时间，不然赶不及。”

丁俊怔怔的看着叶执，反应过来叶执说的父母是聂成峰的父母：“哦，这样啊，那是得抓紧时间。”

丁俊从包里翻出一块阿胶糕递给叶执：“晚上宵夜都没来得及吃，至少把这个吃了。”

叶执无语，还以为丁俊没带，原来是没机会拿出来。叶执乖乖吃完阿胶糕，洗脸刷牙，定好闹钟，两小时不到，简单眯一会儿吧。

“我觉得叔叔阿姨对你挺好的。”叶执整晚都没好脸色，丁俊忍不住想要求情：“他们离婚了，各自都有家庭，但他们对你很好。这次见面叔叔说话处处小心翼翼，阿姨后半程也一直在哭，他们不是什么坏人，你可以尝试着温和一点，别这么冷淡。”

“俊子，你说叶子木对他父母是什么想法？”叶执问丁俊。

“木木？不知道，他从来不提叔叔阿姨的事。奶奶葬礼，叔叔阿姨都回来了，我也没听他说过什么。”丁俊努力回想，记忆中真的没有相关内容。

叶执：“我们不是当事人，做不到感同身受，也没办法凭借想象猜测出叶子木的真实感受。我只是想按照叶子木和他们的相处模式，把彼此的关系维持在以前的状态。”

丁俊不理解：“大家好好相处不好吗？为什么要一直维持陌生疏离的状态。”

叶执看着丁俊说：“因为我不是叶子木，我没有资格替他原谅。我只是叶子木的继任者，他的家事，必须要考虑他的意愿。这就像逝者的遗愿，我不好随意违背。”

遗愿么，原来叶子是这么想的，就像他说要带木木去聂成峰的高度一样，因为木木有当演员的梦想。丁俊沉默的低下头，通过车上的对话，丁俊感觉得到，木木和叔叔阿姨有很深的隔阂，而叶子打算把那道隔阂继续留在那。

如果叶子和叔叔阿姨两家和乐融融亲如一家的交往，木木在天上看到会不高兴吗？我们没有替他原谅的资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