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祝瑶走近了,才发觉他身前是铜盆,盆中则是燃烧的纸,写满墨迹的纸,烧的火星四起,咔吱声响着。
“……”
无声的寂静中,只听得到火焰声。
他只惯性地重复烧纸,一张张地往盆里烧,视线则不知落到了何处,目光空荡荡的,似只留此地一个空壳。
唯独能确定他存在的,怕是那隔一会就汹涌而来的咳声,从轻微的闷哼到收不住的重咳。
他的背脊弯的越发厉害。
祝瑶忽得看见了游戏小界面的时间倒计时【29天】,原来这次是有30天吗?远处风吹过白帷幕,雕花窗透进来几分亮。
怕是下午时分。
祝瑶蹲了下来,在他的旁边,伸出手碰了碰铜盆,依旧是穿了过去。
他收回了手。
刚刚彼此手掌的相交,碰触依旧是无形的。
“他……还是看不见我。”
是红线断了吗?
祝瑶怔怔想。
他看着他,听着他,怎么也触碰不到的,空余几声身旁人的重咳,冥冥之中的一缕哀伤,悲切萦绕在整座大殿里。
像是逃脱不了的宿命。
可这样的每一刻都似乎是难得的,看着他,望着他……在另一个时空的交错下,归来时喧嚣都已落下,只剩下满地平静。
“……”
光线照入殿内的角度不断流转,渐渐的光变得黯淡,细碎 ,碾碎于这空晃晃的地处,恍然不知时间流逝。
纸片烧的尽了。
祝瑶便看他起身,往不远处的书案前去,开始执笔写起来了,纸上的墨迹有些狂乱,力透纸背。
祝瑶跟了过去。
沉香依旧幽幽缭绕着,随着他下笔的狂放,呼吸声越发厚重,像是心跳地扑哧加重,彻底的压入了耳际。
忽得,他闭眼倒了下去。
祝瑶怔住,随后便看见宫侍们通通都出现了,他们急匆匆地从殿外赶进来,围作了一团,有的将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有的收拾着遍地的尘迹,把人弄到了后殿的塌上,随后则慢慢收点殿内一切。
烛火点起了,塌上的人依旧没有醒。
他紧锁着眉目,陷入了昏睡之中,傲然的面孔多了太多的疲惫,曾经的神采奕奕多被磨碎了,只剩下隐隐的幽暗。
宫侍们多离去了。
她们只将帷幕拉起,殿门紧闭,阴暗暗的地处只剩下帝王,似乎已然成了习惯。
“……”
祝瑶就这般看着人来人往,从他身前走过,不经意地穿过他,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此地。
所有人都不知道。
塌上的人也不知。
祝瑶缓步走到塌前,静静的留守着,不知过去多久,倒计时的时间依旧停留在【29天】。
他以为自己会很疲惫。
可并没有。
祝瑶看着他,忽得想起那另一个时空的相见,那阴暗的室内、昏沉的烛火下那微乱的衣衫下的伤疤,厚重无比,即便过了那些年,依旧可看得出当年的惊心动魄,那简单问询下忍耐疼痛的神情。
相比他的拐脚,似乎他的旧伤更重。
那盏“宫灯”的体质加2有用吗?
对他?
那一夜,他旧伤发作的有些严重,后来叫来了卫士问清自己情况……
祝瑶沉溺于回忆中,突然想起件事,打开了游戏小界面。
他心随意动,点开了【背包】,里面的道具依旧:假死丹X1,百花丸X1,书页X1,燃犀香X1,忘情丹X1。
祝瑶缓缓划过,忽得停在了【燃犀香】前。
【备注:燃犀香,点之人可通鬼神,鬼神亦可通人,以香为引,以香入梦,以香化形,鬼神可入人间,赴一场不归梦。】
“那么,这个有用吗?”
祝瑶低语了句,接着选中了【燃犀香】,确定使用,游戏提醒了一句:
【请问玩家是否使用燃犀香?请确定您的使用针对对象:[ ]】
【此香可使鬼神通人,只有针对的对象才可通鬼神,使用时间为三日,使用者可随时收回犀角,截止使用时间,留待下次使用。】
【是/否】
祝瑶点了【是】,填入针对对象:[赫连辉]。
忽得,手中有些微沉。
祝瑶低头看,手里竟出现了一方有底座的犀角,而那上方形如角、白如玉的犀角散出了一缕青烟,一阵很清幽的香慢慢弥漫了出来,渗透在这地处,沾染到了衣衫间。
他竟是有了触觉。
祝瑶怔住,手中的犀角有些沉,他打开游戏小界面,提醒【燃犀香正使用中,剩余时间:71:59:32】
三天。
祝瑶将犀角放置于地一旁。
似乎因为这道具使用,他渐渐有了些实感,能够触碰到实物,想到这他忽得坐在了榻前,坐了小会。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
夜深了,塌上的人依旧在沉睡,锋利冷峻的脸庞,于烛火下落下淡淡阴影,似乎长久的疲惫、用尽精力压倒了他。
祝瑶低了低头,只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他的眉,想要抚平那焦灼和不安,可指尖肌肤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将他拉进了这场久久不散的哀意中,犹如这白纱遍地的宫殿,那宫侍们不变的服丧衣服。
距离他的死亡,过去了多久?
祝瑶依旧不得知,那些宫侍成了更静默的雕像,似乎连交谈在此地都成了禁忌。
这是他到来的第一夜。
祝瑶呆了没多久收了【燃犀香】,他没有将他弄醒,是近乡情怯吗?他不太明白自己,还不是很能弄清。
逝去的人已逝。
他能看见……又怎样?此刻的相见,更像是给他后面更多的失望,也许是那仅剩的时光里更无止境的绝望。
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不如清醒好。
这一夜终将过去,祝瑶便只于殿窗前等待着这场日光的到来,等待那轮日渐渐升了起来。
似是因那休憩,塌上的人醒来了,也似乎清醒了不少。
他于偏殿处理了些政事,后很正常的进食……这座宫殿再次恢复了部分运转,人影流动,只是静穆依旧。
祝瑶很快就发觉了原因。
也许第二日是赫连辉给自己的休憩,用来平整情绪,接下来的第三日他就开始再次沉浸于那种空幽状态,白日里写经文,写整整的一日,写的手臂颤抖,写的桌上都放不下,天色暗沉时就开始烧。
整座殿内只余从未灭过的沉香,以及烧出的灰烬。
他声声咳着。
整整一夜都未曾睡,只是在那座新修筑的佛前,不知想些什么,那种悲伤又绝望,压抑又疯狂的情绪无声的传递着,就这样幽荡荡、沉闷闷地落在整个殿里,他看似还正常的坐在那里,实则沉溺于过往的回忆里。
到了第四日,他就开始酗酒,他并不在这个后殿里,只在那偏殿里喝着酒,喝的满身酒气,喝的分不清虚幻和现实,时而清醒时而癫狂,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这样狂乱为所欲为,无人敢有微词。
到了第五日,他再次开始写经,边写边烧,写到夜深,写到天光,写到第二日直至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如此循环往复。
祝瑶就这样看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在第三个循环的第四日晚上,他走进了那个没有其他宫侍的偏殿。
他们都不敢靠近。
许是,这个时候的他着实太疯狂了,酒水的燃烧和刺激让他失去了理智和清醒,变得谁都认不清。
可这一次,祝瑶看见了灯,许多许多的灯。
它们被散落的放置地上,伴随着挥散不去的酒气,熏染出一种狂躁和焦灼,而灯的主人伏在桌案上。
他似乎是累了,睡着了。
祝瑶取出【燃犀香】,将其放置在桌上,清幽的香缓缓透了出来,沾染在彼此的衣衫上。
“……”
祝瑶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可缓缓收回了。
他看向他散乱鬓角的微白,有些怔怔出神,相比另一个时空明明这里还要年轻些,却显得更加苍老。
祝瑶沉默了。
他站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才跪坐下来,缓缓伸出手,彼此贴近,近乎伏在他身后好一会儿。
昏暗的殿内,他那般无知无觉,可也许只有这样……自己才敢吧,生怕靠的太近被灼伤了。
祝瑶闭眼想。
这般的寂静,远离了喧嚣,贴近肌肤能听到心跳声,肌肤似有些温热的烫。
“是发热吗?”
“着凉了?”
祝瑶起身,想要看有没有布巾沾水擦拭一下,可刚刚起身就被个紧紧的环抱从后方搂住,彻底地被环住,有力的手臂穿过他,压制住了他的双手,那浓郁地呼吸,酒水气,紧覆住他的身躯,要将他牢牢地掌控,再也逃脱不了。
祝瑶怔住。
身后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他抱在了怀里,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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