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携壶小酒,配曲佳乐,美人相伴,岂不乐哉!”
“好啊,小友,吾还要听听你其他高见!”
韩太吉一笑,随即同去,众人也大多同去、或是散去两三结伴同游,好赏这湖光。
九曲回廊,亭中小筑。
几曲琵琶声幽幽荡来,影影绰绰的帘幕下有两位乐妓边谈,边唱着词。
“若非小友,吾等还听不见这位佳丽的妙音。”
“竺笙小友,你这美福不小啊。”
韩太吉笑声调侃。
竺笙却直言:“旁人求色求欲求人,我只求人世间的美,既有美我必珍重,爱惜。”
“而非摒弃,矫饰。”
“我欣赏美,爱慕美,可并非认为我能得到美,能攫取美。”
那位弹琵琶的俏丽女子忽笑了声,“竺公子,唯有这份‘不得’的坦荡,能值得说道了。”
“可我那妹妹却为你神思不眠。”
她挑了挑眉。
竺笙轻咳一声:“这世上,多情总被无情恼,你我都逃不过,即便是我老师。”
女子吃惊:“夏公竟也如此吗?”
竺笙作恼怒道:“王湄,为何我是公子?他倒是称一声‘公’?我也年岁不小了。”
“哈哈,公子有容人雅量不是吗?”
“这是在说我非君子。”
竺笙看向颇觉得趣味,看戏许久的韩太吉,无奈叹道。
“哪里?”
女声轻笑。
韩太吉“呵呵”一笑,“你小子日日拿你老师调笑,他都能容,你既为弟子,当学当学。”
“这个可以学,不过呢,吾就不学老师做痴情人了。”
竺笙叹道。
女子幽幽叹息了声:“我以为,您老师这样的人,不会如此呢?”
韩太吉“咳”了声,“小友,我可没听过。”
快说,快说。
要不就不说啊,何必勾着你我呢。
竺笙大笑:“其实也没什么好说道的,我看是他遇到曾喜爱的友人之子,心情实在复杂难辨。”
“友人是谁?”
“友人为谁?我可未曾听过。”
两人追问。
“这是桩旧闻了,熙平十八年,我去信州时访游他所在的白鹭书院,只听闻他曾和位离去友人相交甚密。”
“可这些年来,我半分未见过那位友人寻他过。”
“吾老师惨啊。”
竺笙连连叹息。
他又偷偷小声说:“我看他弟子神色,今日那位故人之子,怕就是那位离去的友人之子。”
“若是其他故人,他弟子才不生气。”
“好小子,你竟如此利目!”
韩太吉不禁啧叹。
竺笙:“嘘,我可没说,可别让他弟子晓得了。”
韩太吉沉咛道:“难道这位友人已故去?不过,这番送个佳丽而来,岂非有托付终身之意?”
“前缘难续,托以爱女,也算一段佳话。”
竺笙终是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
“我可没说那位是个佳丽啊!”
韩太吉吃惊。
他先头未曾靠近看过,只听这位说是“美人”啊,不禁问:“不是吗?”
竺笙笑得停不下来。
他边笑边谐道:“得遇一翩翩美少年,亦是遇到一美人哉!”
韩太吉哭笑不得。
“竺小友,你这是又在戏弄众人了!恐怕明日那美人又得因你传遍中都了!”
“你老师怕是不得安宁呀。”
“那就让我老师苦恼去吧!”
竺笙大笑。
众人终是彼此对视,颇有些无可奈何,难怪夏大人不收这位“学生”啊!
阳光如此明媚。
湖岸荷花依依,晒得人心浮乱。
范栗没有想过,这个脸庞仍有些稚嫩,不算成熟的少年,就这样陷入了自己睡意之中。
老师并不离去,反倒陪伴着,不发一言。
少年就这样随意向后躺下,老师却只跪坐在旁边,什么话都不说,也不会问出口。
他只低垂头,望着这张面孔。
老师。
老师,你又是何苦呢?又是在看谁?
范栗向来习惯缄默,也从不提起过,可今日竟难得有些感慨,也许是这十二年来发生了太多。
多到昔日同伴渐离渐远。
多到自己也有些分辨不清,自己能否依旧,可还是想的,愿的,毕竟老师不也是吗?
日光渐渐落了。
久到衣衫都被晒干了,久到这方湖中游园里人流散去,唯有那方荷花依旧,绽放更开了。
一觉醒来。
那长久的疲惫,终是散去了一些。
梁豆在后面守着,一直打着瞌睡,忽得头晃着差点落地,而被另一只手扶住了。
是夫子的弟子。
范栗同他点了点头,可很快两人都看向那最前方。
这注定他们听过的最离奇的一场对话。
他们认为是那位友人的孩子,那个前方的少年、那个躺着的少年,用着极为动听的声音轻轻说着话。
“我已经要记不清了,对于你来说的上一次见面。”
“那已是很久前的事了。”
那似有些遗憾、亦有些怀念,可终究也只化作一句很久。
夏言沉声问:“那是多久?”
他隐隐有些明白,也许这正是他这副面貌而来的缘由,而非前两次的音容不变。
“你听这声音。”
“听……听它何时消失在你耳边,那正是我来的前刻。”
夏言于那一刻滞然。
他当然听过,当然比很多人都听过,都听得更多,甚至曾从不怀疑声音的主人逝去。
原来,自己的初生,是他的前刻。
原来,如此。
他轻问了一句,“那我的上一次,是你的更早吗?你没有回到天上,而是来到了这里。”
“这因果,竟先有果后有因。”
夏言喃喃出声。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迫切地想要追问一句,可依旧是收住了,收回了心里去。
你是为了我,是吗?
母亲说过,曾有一位不曾相识的少年,远在千里竟是想要来寻她这样一位乐妓。
她就此决心见一面。
是啊。
不是吗?他人生之中遇到的不少人,愿意帮助他的人,都同眼前的他有过渊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数的话语,充斥在胸口,终究化作久久的无声 ,那少时曾有过的执念,终是彻底都消散了。
他少年总觉得,他是在看自己的,就连那把消失的瑶琴都能佐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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