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这事儿如今有些传言,听说是他家里人愤愤寻他。
他把其兄赶出门了。
梁豆觉得……这位自熙平十八年秋日来白鹭书院,到如今认识已有十二年的传奇人物。
真当是个有意思的人。
夏言叹笑一声,“豆儿啊,你这孩子,这般大了,怎生得还如此钟爱打探?”
“夫子,我好奇。”
“您不觉得竺先生真的……同旁人完全不一样吗?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
“再说,他也唤你一声老师呢!”
“老师这称,我是不敢收的,只是你……怕是你看他身边美人太多,也想跟着多看几眼。”
夏言笑着调侃了句。
梁豆无言。
不过他自问一句,貌似也的确有几分道理,这位竺先生身边总是不缺美人,谁让他有才有钱。
当今天下,谁不知道这位“痴梦散人”,这位“松醪狂客”,自称天下才情第十,古今荒唐第一。
如斯显赫家世,十六岁高中探花,随即弃官离去。
这样的傲,这般的狂,然后又追逐了那位“天下第一美人”的遗踪整整十三年。
梁豆依稀记得当年在白鹭书院时,有人问起这位前来访游的名士为何还不娶妻?他只狂笑道:“我么,当然是要娶一个天下最美的人。不然,宁与清风明月为伴,愿以诗酒画魂为妻。”
当真让人吓了一跳。
太明湖。
这中都城南处的湖畔,池水清幽至极,接天莲叶无穷,水芙蓉徐徐盛放。
那水榭之中,正是一次难得的共游,年轻人跟在中年人后面,有学生亦有同行友人,于这初夏时节,赏池边莲叶,观荷花绽放。
水岸上水鸟掠过,这片波光粼粼湖。
有几艘游船靠在岸边,等着游人渡船赏荷,于这湖中幽幽荡荡,好渡几分余生。
那方云霄亭内,人流不少,有的争辩经义,也有谈论时事,更有吹箫扶笛,一时间好不热闹。
亭中走到搭建的石为底,木为桥,靠近看那满池荷花地处,有个穿着靓丽红衣的男子,身姿高挑而立,眉眼生的精致,只是约莫有些年岁了,眼尾有些细纹,可行止间衣袖飘飘,颇有几分傲然风采。
忽得,远处传来一声“有人。”,“好像有艘小船划来了。”。
摇曳的莲叶间。
天光正好。
似真有一艘小舟于光里缓缓驶来,也不知何地划来,小小的舟上似是躺了个人影。
那光有些暖,有些刺目。
舟上的人眼皮缓缓动了动,似是由于这光睁开了眼。
他伸了伸手。
忽得,身下一空,真正浸入水中,只余冥冥之中握住了什么。
红衣男子也顺势眺望了一眼,于那湖前方满池荷叶间,可没看到那方小舟,只听到了声“扑哧”的落水声。
“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远处,几个士子大叫了几声。
“你们且先等着,我先下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
红衣男子大笑喊了声,只走到岸边,脱了外衫丢地,遂断然跳下水,向似乎听到落水声的地方游去。
几乎是那落水的同一瞬间,远处水榭中同人对弈的青衣中年人,手执白棋子的指尖忽颤。
夏言豁然起身,棋子掉地,身形颤动不止,竟是手臂撞翻了茶盏。
“大人!”
“大人!”
“老师,怎么了?”一旁身后观看的范栗,吃惊地询问道。
夏言置若罔闻。
此刻无数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一切的其他的都顾不上了,他眼中唯独只见自己那截指尖……那他几近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只当做一场幼年幻梦一般赤红如血的红线。
这根红线蔓延出去,只往石桥而过,隐隐通向那荷花深处。
那是……
“竺笙跳水了!”
“竺兄去救人了!”
夏言终是醒悟,看向那似是跳进湖边的红衣身影,不发一言断然大步跑了出去。
亭内的人多是知交,学生,都很是惊愕,也连忙纷纷起身,跟着赶过去。
梁豆边喊边跑道。
“大人,你慢点。”
荷花池畔,莲叶之间。
众人走到时,只见这位素来以荒唐、厌蠢闻名的狂士,真当游了回来,似是救了个人。
他浑身湿淋淋的站在木桥,此刻脸上依旧有着一种慵懒、散漫的笑意,有些纵情狂放说。
“总感觉我是救了个美人呢。”
“不过,似乎会水,我去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竺笙捡起衣衫,准备穿上了。
人群中有笑声。
怎得这时,还要争论这点,果真是那个追逐世间最美的人,过去长达数年的狂士。
“竺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此心极善。”
有人夸赞。
竺笙大笑,幽幽叹道:“一时兴起,不当夸哈哈哈!”
此时,那岸边救上来的人浑身衣衫湿透,只露出个背影,似是顺着水面看着什么,有些出神样子。
众人不禁看去,总觉得先前这位救人的狂客,所说的那句“美人”,并非骗人呢。
夏日浮光。
那个孤零背影,白色衣衫浸透了,紧紧贴着身上,竟有些一种线条的美丽,微垂背着的肩胛美,若隐若现的腰肢也美,连撑在岸边木桥的手也莹白如玉,似一件玉佛手。
他半跪在木桥上,衣衫下摆的稍稍露出的一截脚踝,都精致漂亮,还挂着些水珠,落在木板上。
“这位……”
人群中有疑思的,也有在看跑来的人。
这位如今朝中唯一贱籍出生,却自熙平十八年来才进入朝堂,竟累步升迁,直至如今炽手可热,世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太子少傅、帝王近臣,兼任翰林学士的夏学士。
他为何如此古怪,不发一言赶来。
竺笙还在同人笑谈。
他跟来的仆从连忙拿着备用衣衫给他,“老爷,你赶紧换一件,衣衫都湿了。”
“不必,你给那位落水的人吧。”
仆从笑道:“老爷,你这衣裳是男子穿的呢?”,旁边顿时有起哄的道:“哪位去买件女子衣衫?”
“快去快去,为美人买衣衫去!”
“诸位,我去买行不?可别等我回来,美人早已经跑没影了。”
竺笙闻言,略有些古怪笑了。
梁豆跑到跟前,也拿着一件罩衫,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是好。
他看向夫子。
“大人。”
夏言站在那里,眼中已看不见其他人。
他只看着。
他指尖微动,红线微动,那根红线就这样紧紧的、蜿蜒的落在地上,似是到了那半撑的手掌间。
忽得,那岸边坐着的人也似有隐隐有觉,抬头看了过来。
夏言那一刻,抓过那件罩衫,急忙走过去,跪坐在地上,身影挡住了一切,只将那件罩衫替他披上了。
“……”
那轻轻转身。
夏言看见一张面孔,一张熟悉的、有印象的,可更为稚嫩的脸,他的手心微微颤抖,颤动许久许久。
不是、不是。
不是那个他都有些遗忘、依然能记得些音容,只能存在旁人那句“天下最美”的笑谈中。
是他见过的,数十年前见过的脸,可更年轻的脸。
他用自己缠着红线的手,猛然抓住那同样缠着另一只红线的手,彼此贴的很紧,水珠沾湿手心。
双手紧握。
红线交缚。
“是你。”
上一篇:穿进虐文的我靠沙雕苟命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