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名正言顺,她终究还是缺了这一步,她也并非一鼓作气,不留退路之人,因而这一退就是步步退。]
[整个昌寿十四年,都在这种风雨欲来、漂浮不定的情势之中。]
[信王赫连鸿扶摇直上。]
[其他的王可不一定服气,只觉得他是走了大运,也许最气愤的便是庄王。]
[于是他不留后路的干了,动用莱州当地兵力。]
[终于,于鹏鲸于这场争斗即将胜利的前夕,即将结束的前夕死在那临死反扑的争斗之中。]
[庄王败了,因此伏诛。]
[可也把位居东宫,刚刚夺得一些机会的赫连鸿的计划打断了,并引发了一定的朝野争执。]
[有的人不甘寂寞。]
[有的人不甘等待。]
[于是死在了这场豪赌之中……其实,你当然知道至少之前你鼓动于鹏鲸的话是夸大的,那只是让他停下脚步,煽动他野心的说辞,你还有更多的想要去做的事,可世事变化是难以预料的。]
[你没想过你竟会三年未醒,反而致使他走到了一个更深的地步,最终一去不返。]
[王团儿听说消息后,带着自己两岁的孩子,略有些惶惶不知去处。]
[直到新帝登基,封赏随之而来。]
[她终是能安下心了。]
这里没有旁人,在这座修筑于碧水边的小楼,这无尽的清冷和沉默,构成了一切。
陆韬看向他。
三年里,他看过许多次,沉睡的他,昔日年幼时那挑起的眉眼,总觉得有几分嘲弄,又有些疏离,可没有这一次真正看到他站起来,能真切感受到那种生命活着的他来要振奋。
他还活着,活了下来。
这是喜悦的,撞击着心房,可依旧带着一股隐隐的警惕,是于渺茫之间看到后的不可思议,不敢轻信。
他从来不赌,只是按部就班做,可还是等来了。
“杨家的那个孩子,我留下了他。”
“……”
“三年前,你打断了他的叔叔杨济风的一条腿,他因腿疾此放弃了科举,转而专注家中生意。”
一声轻蔑的笑。
除此之外,他未曾听到任何回语。
陆韬叹了口气。
“你歇息吧。”
“需要什么,让颦儿告诉我。”
他温声道,仿佛刚才那声笑,让他失去了说更多的想法,只缓步往下走了回去。
满池碧波,平如镜面。
陆韬负手而立,风拂动他的衣袍,他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神色,只有一片深沉的静。
可亦是一种他自己都感觉不出来的兴奋。
他能意识到。
那胸口中的悸动,只是随意一眼,那轻蔑地一眼,一声嗤笑,竟让他无比的战栗。
【当前人物好感度上升5。】
【当前人物好感度上升5。】
【当前人物好感度上升5。】
……
【当前人物好感度上升5,当前人物好感95。】
空洞的声音播报着。
于这片寂静中如此的清晰,又如此的荒唐,致使人只能一笑,再一笑。
[为何不接着说?]
[不说?]
[你有些憎恶这一切,这眼前的一切,为何不干脆直接结束?你并不想看下去了。]
[“秋霜白露下,桑叶郁为黄。”]
[几乎一整个夏日,你都维持着一种静谧地无声的姿态,不发一言的看着、或者说任由着时间逝去。]
[无意义构成了当下的一切。]
[直至萧瑟秋风起。]
[有人替你担忧,有人尝试询问,可都没有得到回应……她们终是知道了,你只是不想开口。]
[求神拜佛的颦儿同旁人相反,她是始终保持着愉快的那个。]
[“公子醒来了,不就很好吗?不说话有什么关系,世上很多人说话都害了自己。”]
[“公子不想说,那就不说好了。”]
[她这样说,一点不在意你不开口的事情,只是如常的干着自己的事情,日复一日,毫不疲倦。]
[你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的关切你,这也许同她曾在一个夜晚说过,关于她有过一个弟弟的缘故。]
[可……你觉得,那是她有着难得的善良,赤诚的善良,她有一颗难得的善心。]
[你想睡去了。]
[越发想了,也许醒来是一场错误。]
[直到,一个夜晚,一个少年闯进来了,他拿着一把刀,一把他于月下磨着,磨了许久的刀。]
[你知道他曾偷偷看你许久,可都没有来当面见你过。]
夜色之下,那是一个惶惶声音,强硬地道:“你给我说话,说话啊,你在逃避什么!”
“死了那么多的人。”
“就剩你我了。”
“你凭什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搭理人,凭什么?”
“你明明什么都不怕。”
那声音无比嘶哑,近乎破声了。
他的身量不算很高,月色从窗外流进来,照亮他磨刀的手,有些粗糙的伤疤。
他恶狠狠道:“你别想离开,我把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卖了,都没能拿回来,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你。”
“我不能一个人跑了,只把你留在那里。”
“……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何我不恨你,不恨你把我带上船。”
[你只看他的眼睛。]
[那似乎只剩一只能用的眼睛。]
[你并非没听过旁人谈及他,大部分府中的奴仆都不敢招惹他,也不太敢接近他,因为他性情偏激,心狠手狠,十分苛刻的对待仆人,侍婢。]
[陆韬对他很不错。]
[只因,如今……这一次,他同杨家走到了一起,在那场意外的死亡之后。]
[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输家和赢家,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更多的是因利而合作。]
[少年疯狂地倾泻着怨恨:“你告诉我,怎么回去?回到上船之前,回到什么都不用选的时候!”]
[你在这时,抬头看他,终是出声了。]
[“那你杀了我吧。”]
杨子濯呆滞地看向他,手中的刀被他握住,不是夺去,而是覆住自己紧握刀柄、带着湿汗的手,然后牵引对准了他自己,反向对准自己的心口,越发的接近了。
他感到一种深深地颤抖,手发抖,唇发抖……只听着那如同天籁般叹息的一声。
“那你杀了我吧。”
杨子濯终是猛地抽回了手,以及那把刀。
啪嗒一声。
刀柄掉落在地。
他踉跄着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只惶惶地看向一切,看向那张如神佛眷顾的脸,月光追逐着他的影,素色白衫勾其形,宛若一缕人间幽魂,一缕仙境中坠入人间的魂。
那是谁也捉不到的。
他就静静地站着,望着自己,那目光里没有冷眼,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残酷的淡然。
他轻声说:
“所以,你还是懦弱。”
“没关系。”
“这世间,谁不懦弱,我也如此。”
第95章 四周目
“我只是想他们不该那样。”
“怀璧其罪,错不在你我……在他们不是吗?”
少年喃喃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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