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云河走近,习惯性挠了挠他的发,把他脸上的烦闷,尽数闹平了。
“还气?”
当初可是你自己说要来这里干的。
这话是未竟之语。
云易自是晓得,可他就是委屈么,那么多人上了战场,偏就他被砸了下,左手就不太听使唤。
“云公子说,你们干的很好。”
云河换了个说辞。
云易呆了下,看他阿兄,心里很是欢喜,他知道阿兄不会骗他,可不禁嘀咕了句,“公子也看不见我,哪里会说……”
好吧,好吧,他就是怪委屈的,他都不能上战场了。
“淘气。”
云河评了句。
他转身往厨房去,离别前只说道,“你要是想去,就去见他,公子就在楼上和人看账呢,我要给医士端滚水去了。”
伙夫小心凑了过来,“小兄弟,那是您兄弟啊,穿得可真神气,我看昨夜来的那游商队伍真是大啊,那成批的货物揽在车上,俺帮忙拿草料喂马都搬了好几次嘞,这游商走一趟怕是花销不少吧。”
“你兄弟替人管马队么?那个衣衫,那个裘衣,我看怕是足足要花上十几贯,哎哟,穿上可真俊!”
伙夫夸道。
云易被他夸张的语气,弄得微乐,他阿兄就那副德行,平日里出来总要穿好看,非说穿不好给主君丢面子。
要他说,就算随便穿,哪里丢面儿了?旁人见到主君,哪儿会注意他,明明就自己爱打扮。
“您老是没见到真俊的人!”
云易叹了声,随后就往厨房去了,前日里还留了些蛋,如今煮煮倒是好的很,拿去给他们吃。
二楼堂内,医士杜离拿着铁镊子,炉火上烤着烧酒,用棉球沾染烈酒,替床榻上躺着、略有些呻吟的人处理腹部的箭伤,端来的滚水放置在一旁,清洗着纱布和工具。
“这伤口幸好不深,这般两次清洗后,就是要勤换纱布,多清洁,休养个把个月,才能真正好起来。”
医士杜离干好了一切,才判断出声道。
那床榻上的汉子闻言,焦急问:“大夫,那不能走动吗?不能……离去吗?”
“你这伤还想走,是不要命了!昨日雪地里把你扒拉出来,都挖了不少时候,五个人也就你救了回来!还能喘气!你还想跑哪儿去!”
医士杜离愤然道。
汉子大吃惊,“就……就活了我一个!”
门被打开,赫连辉走了进来,却遭受了一阵惊恐的目光。
医士杜离瞥了过去,补了句,“他没什么伤,不用救,不过是失力晕厥,他还活着,不是地府来的。”
门后一声轻笑。
云河刚从二楼厅堂走回来,就听到这番乐语,只乐呵呵道:“这位兄弟,您的饭食来喽。”
“杜医士,你这忙了这么久,也来个尝尝,暖暖身子。”
他端着几枚煮好的蛋,分发给屋内的每一个人。
赫连辉沉默接过鸡蛋,握在手里,蛋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医士杜离和人边走边交谈,走到房外时依旧继续,听起来都是些琐事,夹杂些逗趣话,似在拉着家常。
“这么些蛋,养了多少鸡?”
“不多,十多只,他不爱吃蛋,都留起来了。”
“鸡也不吃?”
“想着能生蛋,就舍不得吃。”
“哎哟,你这弟弟有意思,感情平日里就在这养鸡?我昨夜里给他看了看,手臂恢复的不错,不过是不能干些重活,喂喂鸡是可以的。”
“……杜医士,你可别在他面头说,这小子犟的很。”
“我看他好的很,比以前好。”
话语声渐渐远去,屋内本躺在床榻上的汉子却努力抬起身躯,想要行礼,可被走近的赫连辉阻止了。
“这是一支会去武原的商队,午后我会随他们去。”赫连辉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近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阿邳,你先在此养伤,等我过了同化,靠近宣宁,借了兵后再回来接你,你的伤不能行路的。”
崔邳因动作牵动伤口,重吸了口凉气,腹部也传来一声阵痛,只咬着声说,“属下知道,只是您这番去千万要小心。”
“武原可是这北境的三个重镇第一关,怕是有不少人。”
宣宁,同化,武原都是幽州重镇,居住人口和驻扎兵力不少,可武原怕是最热闹的,因为离得最近,听说来往的商人最多,人流十分复杂,常常会因一些纠纷,生出一些争执。
更要紧的是这地盘可不是没有其他皇子的人。
“吾知晓。”
赫连辉低声道。
崔邳勉强问:“属下斗胆问一句,这支商队来自何地?”
赫连辉微偏过头,目光难以分辨,最后只低声缓缓道:“吾不知,可无论来自何地,他们救了我们。”
“跟我来的这些人,除了分开走的那队人马,还不知下落如何,就剩下你我了。”
“阿邳,你千万要保重身子。”
崔邳一听,两行泪接近掉下来,咬牙骂道:“都怪那莱州知州太过猖狂,明知……明知……”
赫连辉起步。
自今岁朝中争执,陛下就犹疑这曾由章氏带兵驻扎的莱州,接连换了两任知州,更新就任了御史,严查当地盐税,可那当地逃来之人,哀怨之声不在少数。
陛下这才令他私下来此查探盐税之事,必要时可就便行事,他本装作游商贩卖珍宝来此地。
谁知这地方……
此刻二楼刚刚被收拾出来的僻静单间,李琮大步迈了进来,这里面有几余人,掌管这间驿站的驿丞沙佴正在细细叙说这一年来通往此地的行商。
“有人同他们做交易?卖的茶吗?这些人也是大胆,就这样敢深入胡人地盘,命都不要了吗?”
李琮听了一会,就吃惊道。
这胡人的凶恶,非常人难以想象,都是茹毛饮血,不知文教。
“财帛动人心,他们哪会顾得上这些,何况近来莱州流行的那衣样,都得要那些上好的皮子才能制成。”
云河不稀奇地说。
祝瑶静坐椅上,手执一份厚实文书,那是这驿站近来的留宿登记,年月日时期,来往人员等,也有一些采买记录。
他的目光略扫过一行行字迹,偶尔停顿在某地片刻,窗外映照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略显沉静。
“这支商队来自莱州?”
不知过了多久,祝瑶指向一笔记录,那上面略有几分文字,写着采买了皮货、各类毛领等。
驿丞低语:“是的,他们应是带了盐。”
李琮皱眉,直言道:“他们胆儿也真大,大周不许私自以盐通外,犯私盐者轻者仗一百,徒八年;重者斩首,连坐,以示众人。”
“……”
云河想,严禁私盐,民间人多是不敢贩的,可那些豪族大家干的可是尽兴的很,很是猖狂。
“怕是这批盐,就来自我们被劫走的船。过去几年我不允许新丽以盐贩至胡人地域,是为了遏制住他们动不动往南侵略,抢夺财物的气焰,谁知道这莱州上下为了这份利铤而走险……”
祝瑶微微收拢文书。
“人啊,总是贪心如此。”
皇帝会不知道吗?前面怕是知道的,可也能忍受,毕竟总要分些出来,可如今怕是忍不了了。
午后,雪终于停歇了,几抹云间的阳光散在无垠的雪地里,透出些莹莹光,一行人接着往预定的目的地而去,马儿从马厩中赶出,拉起了厚重的货物,训犬也被拉紧了绳子,兴奋地往前跑去。
驿卒云易站在驿站门口,同他熟知的哥哥告别,遥遥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就这样往远方而去。
“等我们回程,再来看你。”
云河留在后头,摸了摸他头,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交给他。
云易不用看也知道什么,撇了撇嘴,“又是吃的么?”
云河轻笑,“是冻米糖,炒出来的,咬起来可香了,我从家里带过来,刚刚才想起来这东西。”
“您不吃,就让我吃,让我吃的壮壮的。”
云易有些哀怨。
他看了眼马车上的行人,忽得小声问了句,“我上午瞧了瞧主君,他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他和我说,你才是那个没变的,小脾气还越来越多了,好在人长大了,也懂事了些。”
云河乐道。
云易惊愕的“啊”了一声,“有吗?”
“你呢,好好和人相处,别弄得那些原来的臭毛病,驿站里还多了个养伤人,知道不?装也要装好点。”
云河嘱咐了句,随后跨上他那匹神气黑马。
“知道了。”
“快点骑着你的臭马跑吧!”
云易骂了句。
他就知道最后总没一句好话!
“走咯。”
“等我回来,给你带件新衣裳回来!”
云河御马快步跟上前面的车队,忽得看到了一匹棕色的马,以及马上那个熟悉却也有些陌生的少年。
他的骑术真不错。
车辕碾过厚厚的积雪,向着未知的前路驶去。
中部的马车上,多了两个稚气的声音,一个少年掀开帘子,看着路边的雪,以及渐渐升起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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