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98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绵州父老或许早听过我的名字。”温琢目光扫过僵跪的温应敬父子,冷冷一笑,“我乃温家子,名为温琢,初闻家父温应敬素有善名,本院深为动容,既温家以善立身,不如便一善到底。即日起,温家全数家产,尽数捐出赈济灾民,购粮施粥,以解燃眉之急!”

温应敬闻言,猛地昂起头,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惊骇,死死盯着温琢,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孽种好恶毒的心思!

在绵州地面上,谁不知他温应敬是积德行善的活菩萨?

窃粮贪墨的黑锅,早被他不动声色扣在了刘康人头上,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对温家更是感恩戴德。

温琢初来乍到,无根无凭,若他敢直接指摘温家,与温家撕破脸对着干,百姓只会觉得他居心不良,别有所图。

可他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不但不辩不争,反倒顺着温家的善名,还逼着温家 “一善到底”。

温家若是应了,数十年积攒的家底便要一朝散尽,若是不应,那就是当众打自己的脸,甚至会被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温泽更是双目赤红,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他终究不敢起身反抗,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嘶吼:“你你……你——!”

“本院得知,今日香会上,有不少流民冒死寻得龙涎香,只求换些银钱赎回骨肉。”温琢全然不理会身后的骚动,继续说道,“你们不必向温家交还分毫,洞崖子圈养的孩童会尽快回到你们身边,也恳请诸位转告四方流民,别再冒险奔波,速速归家。我温琢在此立誓,七日之内,若赈灾粥棚未能遍立绵州,每晚一日,我温家便出一人,以死向绵州百姓谢罪!”

温应敬僵在原地,温泽浑身颤抖,连疼得死去活来的温许也忘了呼痛,瞠目结舌地望着台上的温琢。

流民们哪里懂得当中隐情,他们只听到“捐纳”“赈灾”“谢罪”,只知道眼前的温大人心系百姓,诚恳非常。

“谢谢青天大老爷救我们性命!”

“朝堂没忘了我们,我们终于有救了,不用饿肚子了!”

“温大人是活菩萨,是活菩萨,娃啊,娘终于可以见你了!”

……

温琢本想唤流民们起身,可是台下哭声连片,哀婉恸切,早已盖过了他的话音。

他们此刻只顾着将满腔感激与绝望化作泪水,伏在地上连连叩拜。

温琢立在彩台之上,逐个扫过这些枯瘦如柴的身影。

这样的场景,他在泊州也曾见过。

同样的流离失所,同样的哀鸿遍野,同样是在绝境中抓住一丝希望便泣不成声。

恍惚间,好像年年岁岁,万里山河,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始终在等,那个可以掀翻沉疴,改变世道的人出现。

第72章

香商们正惊魂未定地瞧着温家的巨变,却见温琢转头将目光对准他们。

那一瞬间,香商们心率血压飙升,有几个年岁大的,险些当场吓死在台上。

温琢很满意他们的畏惧,唇边漾出一丝笑:“本院方才在台下瞧了大半场香会,见井家、齐家、白家、陈家此次被竞得多,收获着实丰厚。”

这四家族长血压飙升再飙升,眼前一黑又一黑。

温琢:“如今我温家愿倾家荡产赈济灾民,诸位皆是绵州有声望的乡绅士族,难道会眼睁睁看着,独善其身吗?”

这帮人平时趾高气昂惯了,若朝廷是派个钦差过来诚邀香商捐纳,他们必定有无数种法子周旋拖延。

但眼下温琢直接拿温家开刀,他们若不跟进,下场恐怕只会比温家更惨。

可若真要捐出大半家当,又实在肉痛。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面露难色,额角渗出滴滴冷汗。

沈徵瞧着一众香商被温琢的气势压得噤若寒蝉,就知道事情多半成了,其实朝廷也不能把这些香商都逼死了,毕竟绵州是纳税大户,没了这些香商支撑,谁给国库填充银子维持国家运转呢。

于是他缓步起身,走到彩台中央,扮演起恩威并施中‘恩’的角色。

“诸位都是精明人,该知晓杀鸡取卵的道理。若绵州百姓因灾殒命,来年谁来为你们栽种苏合香树?届时香料产量大跌,可朝廷的赋税、贡品却是按今年的数额核定的,诸位日后的日子,怕是要比现下难过百倍吧?”

“呃……”香商们闻言,皆是一愣,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沈徵不给他们过多思考的余地,继续道:“温掌院身居高位,若想护着温家躲过捐纳,并非难事,可他没有,相反,他对自己家族要求最为严苛。我知道诸位心疼家底,也不强求,只需将今日香会所获尽数捐出便可。身为大乾子民,这点为国分忧的魄力,诸位总该有的吧?”

这话一出,香商们心头的大石顿时落了半截。

虽然今日香料的成本加盈利仍是天文数字,可比起温家要捐出全部家产,倒让人好接受多了,况且五殿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足了他们颜面,若此时再偷奸耍滑,便是真的不识时务了。

于是众人纷纷表态应声:“草民愿捐出今日所得,尽数用于赈济灾民,护我大乾国泰民安!”

“好,我信得过诸位。” 沈徵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香商们叩首谢恩,忙不迭爬起了身,扭头一看温应敬父子仍僵跪在地,脸色铁青,不知为何,竟没有起身的意思,不由得暗暗咋舌。

直到温琢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淡淡开口:“你们也起来吧。本院还有要事处置,容你们尽快归家清点财物。多年未归,温家究竟攒下多少家底,本院无从知晓,只是记住我的话,七日之内,若粥棚未能遍布绵州城,本院向百姓许下的承诺,绝不会落空!”

得了这句恩准,温应敬才忍着满腔屈辱,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

风卷起他灰色道袍的下摆,乍一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可那双松弛的老眼里,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草民有一事,想向掌院请教。” 温应敬忽然开口,竟还带着几分底气。

“爹……”温泽低低唤了一声,眼中陡然亮起希望。

他就知道,父亲绝不会坐以待毙,定然有应对之法!

温琢淡道:“说。”

他已忍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功夫,此刻需得给温家一丝希望,他们才会乖乖把银子拿出来,否则人之将死,便会狗急跳墙。

温应敬眼皮耷拉着,掩住眼底的精明:“若我温家如数拿出家产,可温掌院到头来却买不到粮食,此刻仍要温家交出人命,恐怕全不了掌院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反而会落个‘不孝不义’的暴戾之名。”

温琢闻言,忽然低笑出声:“你只管备好银子便是,买粮之事,本院自有安排。”

“有掌院这句话,温某便放心了。” 温应敬沉声接话,忽然陡然一转,牵起一丝冷笑,“你娘这些年时常惦念你,掌院若是得空,不妨去凉坪县瞧瞧她,她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是眼下掌院对温家如此苛刻,怕是往后,她要跟着吃苦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藏着赤裸裸的威胁。

大乾宗族礼法森严,对妾室限制极为严苛,即便温琢已身居高位,对生母也难有实质庇护,生母生前要依附正妻度日,死后连入宗祠,与夫合葬的资格都没有。

昔日曾有官员身登卿相,想为母争个名分,也不得不亲自抬棺至宗祠门口,长跪不起,才使宗族动容妥协,允许其母灵位入祠。

温应敬就是掐准了这一点。

他虽然奈何不了朝廷大员,却能轻易拿捏住那个女人。

他在赌,赌温琢不忍,赌他尚存心软,赌刻在大乾人骨子里的孝道。

温琢其实很想冷笑。

他们竟真以为,他还在乎那点早已凉透的母爱。

“若百姓能顺利熬过这场蝗灾,本院自不会为难温家。”温琢眼睫微微一颤,装作恍惚。

温应敬敏锐地捕捉到这丝迟疑,不由心中狂喜!

竖子果然稚嫩,还是被他捏住了软肋!今后有温琢生母在手,晾竖子也不敢对温家赶尽杀绝!

温应敬方才刚挺起脊背,寻回几分底气,却见井家族长笑眯眯地凑上前来,先朝温琢深深一揖,满脸讨好地笑道:“温掌院,实不相瞒,得知是您大驾光临绵州,老朽起初心里着实惴惴不安,还以为您会暗中偏帮温家,谁料您竟如此高风亮节,以身作则捐出家产,这份胸襟与气度,实在令老朽钦佩不已!”

温应敬面皮抽了抽:“……”

老匹夫,捐出家产的是我!

井家族长仿佛没瞧见他的脸色,转而‘惋惜’又‘赞叹’地说:“得五殿下体恤,我等只需捐出今日香会所得,真是遗憾。但温兄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家业,却可一朝散尽,这份仗义疏财,为国分忧的壮举,他日必定会成为绵州百姓口中的一段佳话啊!”

温应敬攥的拳头咯吱作响:“……”

落井下石的老贼!

井家族长还嫌不够,又拍了拍温应敬的胳膊,颤巍巍地‘鼓励’道:“不过温家的气度摆在这儿,想来也绝不缺从头再来的底气!他日温兄重整旗鼓,再做香料生意时,老朽定然领着族中子弟前来给你加油打气!”

温应敬一口气堵在胸口:“……”

井家族长装作晕晕乎乎:“老朽便不打扰温兄和掌院大人父子相聚了。”

温琢坦然接下这份投名状。

果然做生意的没有蠢货,台上这些人怕是早就看出他与温应敬不睦,所以认清形势后迅速过来踩了一脚。

温琢袖袍一甩,懒得再对着温应敬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他行至彩台边缘吩咐道:“柳绮迎,你留下清点捐纳数目,每位香商所捐明细,务必记录得一清二楚。江蛮女,你带六猴儿领一队官差,速去洞崖子接出孩子,切记,带郎中同行。”

沈徵上前补了一句:“让人把黎檬子榨成汁,若是来不及,直接用醋也行,先给那些孩子每人灌一大碗。”

温琢歪头:“为何要让他们喝这些酸物?”

沈徵很想给他解释何为化学,何为复分解反应,但这对古代小猫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他方才顿了顿,温琢立即眯眼:“殿下又是在南屏的墓中看了书?”

“……不是。”沈徵摸了摸鼻尖,“《千金方》里有没有说过醋可以调理肠胃?”

温琢思索片刻:“似乎确有记载,‘以好苦酒三升饮之,可治霍乱烦胀’。”

沈徵连忙顺势点头,一本正经道:“那就对了!我恍惚记得在哪见过这个说法,那些孩子肯定吃坏了东西才肚子疼,喝点酸的既能安抚肠胃,又没什么害处。”

江蛮女一听有方可依,老实应道:“我明白了,这就带醋过去!”

温琢打量沈徵,目光里带着意味深长的探究,但最终没说话。

就在这时,院外主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势如惊雷,惊得围观人群纷纷避让,苏合坊内也霎时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喊声穿透朱漆大门,越过层层人群,直入内院——

“圣旨到!绵州知府楼昌随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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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已坠极寒时节,城墙皮子一片青白,直冻得狗缩脖子马喷鼻。

国公府里烧着顺元帝特赐的上等红罗炭,炭火温醇,淡淡暖香漫在屋中,却驱不散满室的悲凉。

刘元清还是病倒了。

那日从朝中失魂落魄的回来,刚到家中,他就已起不来身。

国公夫人惊得魂飞魄散,慌忙去探他额头的伤,追问究竟,刘元清却只是茫然摇头,随即陷入昏迷,人事不省。

天子恩典,特派太医登门诊治,可惜这病是心病,药石无医。

浑浑噩噩二十余日,刘元清才悠悠转醒,身子却虚得只剩一口气,连说话都费劲。

他微张着干裂的唇,扯动颌下花白的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