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89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不过一日光景,温泽便神色凝重地踏入院中,径直找到楼昌随,哑着嗓道:“荥泾二州确在赈灾,且粮食储备充足,灾情已然缓住,当地粮商囤积的粮食砸在手里,叫苦不迭。更要命的是,那五皇子心思歹毒,竟用墨鱼汁将米涂黑,谎称吃后断子绝孙,吓得大小官员无一人敢贪墨,有人仔细瞧了,那分明就是梁州的占城稻!”

楼昌随听得脸色煞白,对护卫的话已然信了七八分。

不过两日,派往京城方向打探的差役满头大汗奔回府衙,气喘吁吁禀报:“大人!小的行至睢县水马驿,重金买通驿丞,他确认他们确实收到五皇子密令,拦截所有从京城送往绵州的消息!”

“什么……”楼昌随踉跄两步,心慌意乱,到此时,对护卫的话已然信了八九分。

又过两日,最后一队差役如丧家之犬般狂奔入城,一进府衙便扯着嗓子嘶吼:“大人!小的赶到葛州水马驿,偷眼瞧见京城来的禁卫军校尉正在驿站歇脚!小的怕误了大事,跑死两匹快马赶回来,只怕圣旨不出两日便要到了!”

此言彻底击垮了楼昌随的心神。

他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恍惚间已经看到刽子手的铡刀寒光闪闪,向他脖子挥来了!

完了,一切都要完了!

他顾不上满身狼狈,连滚带爬地起身,慌忙催促身旁管家:“快请那位官爷过来!”

护卫刚吃罢晚饭,正端着酒杯酣饮,被管家急匆匆扯着往外走,顿时不耐烦地嚷嚷:“何事这般惊慌?爷的酒还没喝够呢!”

“哎哟官爷!是天大的要紧事,您快着些吧!” 管家急得满头是汗,连拉带劝。

踏入内堂,瞧见浑身发颤,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楼昌随,护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楼大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天破了个窟窿?”

楼昌随笑得比哭还难看,上前两步紧紧攥住护卫的衣袖:“前些日是本府不知好歹,多有疑虑,如今方知官爷所言句句属实,绵州这便要大难临头了!看在本府往日对贤王殿下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还请官爷指点迷津,贤王殿下与卜尚书,是否还留了条活路给我?”

唹!

覀!

“呵。” 护卫嗤笑一声,“楼大人可算信了,只是这都过了四日,未免也太晚了些,再迟一步,便是神仙也难救你。”

楼昌随一听这话有转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求官爷细说!”

“卜尚书深谋远虑,虽不知你如何设计引刘康人入彀,但也料定,刘康人死,你活,刘康人活,你便死。”护卫顿了顿,恐隔墙有耳,煞有介事地向四周望了望,才俯身贴着楼昌随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楼大人,贤王殿下圣名远播,最怕你到时候耐不住酷刑,说出些有损他声誉的胡话,所以卜尚书特命我告知你,刘康人不能留了。”

楼昌随听得真切,心下发狠,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畏罪自杀!”

护卫闻言,挑眉一笑:“这可不是我说的。”

“也罢!事到如今,你死我活,本府这就安排人去牢中下手!” 楼昌随一跺脚,就要走。

护卫却陡然皱眉,冷笑一声:“楼大人被魇住了不成?圣旨转眼就到,人突然死在牢中,你焉能说得清楚?你以为圣上,刘国公,还有内阁诸位大人都是傻子吗!”

楼昌随本就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听这话只觉急躁难耐:“那我当如何,难道坐以待毙不成?”

护卫缓缓道:“刘康人必须要死,但绝不能死在牢中,大人可安排一出戏,演给天下人看。”

楼昌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困惑:“愿闻其详!”

“卜尚书说了,刘康人之死,必须与大人无关,非但无关,大人最好还能因此立功。”

楼昌随云里雾里,忍不住道:“这何异于天方夜谭?他死在我手里,我怎会有功!”

护卫眼神渐渐变得阴狠:“大人何不买通曾在刘康人手下当差的小旗兵,安排一出劫狱潜逃的戏码?”

他伸手扶着楼昌随臃肿的身躯,语重心长道:“只需诓骗刘康人,说皇上已判他斩立决,他心有怨愤,必然会拼死逃脱!大人再与那些旗兵定下路线,引他往城门方向去,同时在城门设下重兵把守,拦截逃犯……双方交锋之际,某个官吏误杀了刘康人,也是再正常不过,届时大人便是追捕逃犯的功臣,那点看管不严的小罪自然可一笔勾销,而刘康人则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楼昌随顿时眼前一亮,连连拍着大腿称赞:“妙计!真是妙计!卜尚书真是预知先机,足智多谋,官爷您也是气概非凡!”

护卫摆摆手:“时间紧迫,大人要从速安排,禁卫军一到,一切都来不及了!”

楼昌随哪还用他催促,早已急不可耐,提着臃肿的肚子便往外冲,脚上的官靴险些跑丢一只。

“来人!把所有差役通通给本府叫过来!”

护卫站在他身后,望着他仓皇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大难就在眼前,楼昌随动弹起来倒也利索,他深知此事干系性命,怕重金买通不足以稳人心,索性心下一狠,派人将那七名旗兵的家人尽数抓来府衙,一个个按在院内,钢刀直架在脖颈之上。

“本府也不难为你们!” 楼昌随站在台阶上,声音透着狠厉,“今夜依计行事,事成之后,家人平安,另有重赏!若敢临阵倒戈,或是泄露半分,休怪本府刀下无情,杀你们父母妻儿,一个不留!”

七名旗兵被押在一旁,见亲人命悬一线,悲愤交加,恨不得将楼昌随千刀万剐!

可为了家人的安全,他们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牙忍下,含泪点头,为刘康人设套。

楼昌随怕禁卫军随时入城,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拍板,将劫狱之事定在今夜。

护卫自告奋勇:“楼大人放心,今夜我装作刘国公派来相助之人,随旗兵一同前往,也好监视他们,防着有人临阵退缩,坏了大事。”

此时楼昌随已是心神大乱,哪里还顾得周全细想,他对着护卫连连作揖,千恩万谢:“不愧是贤王府中当差的官爷,果真周全!”

于是一条粗糙却狠辣的毒计,就此浮出水面。

无人知晓,此计第一时间便已传到了温琢耳中。

彼时温琢正坐在院中,指尖捏着一枚石子,对着地上纵横交错的格子深思。

他闻言,含情眼一弯,抬手将石子掷在一处边角,刚巧破了前些日沈徵赢他的路数。

“知道了,所有人都准备妥当了?”

方才在府衙还一脸精明贪婪的护卫,此刻对着温琢十足恭敬,躬身行一礼:“回掌院,都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

他顿了顿,忍不住语气恳切道:“掌院智计无双,算无遗策,我照您教的话说,那楼昌随的反应与您推断得一般不二。”

护卫是永宁侯府的人,久在军方,素来只信服气力强悍,武艺高强之人。

可经此一遭,他对眼前弱不禁风的温琢,完全佩服得五体投地,瞧温琢的眼神,比看五殿下还要崇拜了。

“他在我手下做过事,我了解他罢了。”温琢揽袖起身,将地上的石子尽数抛在身后,经这几日的琢磨,他已确信,再不会输给沈徵,被乱七八糟的惩罚了。

“今晚破釜沉舟,我要你们全力以赴,务必将刘康人安全带到我面前,且一个也不能有失!”温琢转过脸,神色已然变得严肃。

“属下明白!”

温琢静思片刻,为保万无一失,转头对江蛮女道:“你也随他们一同前去。”

所谓一力降十会,江蛮女天生神力,再厉害的高手在她面前也难讨到好,有她在,就是一口气杀进府衙,都如探囊取物。

“好嘞大人!”江蛮女精神一振,赶忙活动起筋骨。

可刚要转身,她忽又想起来:“大人,我此次出去,要不要顺便抓些消火的药来?”

温琢不解:“为何?”

江蛮女指着温琢的唇,实诚道:“您这几日看着明显肝火旺盛啊,唇红发肿的,应当是水土不服了,您可别突然又病倒。”

温琢:“……”

一旁的沈徵听得真切,再也忍不住,连忙低下头,将脸埋在袖中,肩膀却抑制不住的直抖。

温琢又羞又恼,耳根瞬间泛红,他“嗖”的将唇抿进嘴里,脸颊挤得溜圆,眼神嗔怪地瞪了沈徵一眼。

柳绮迎端着水过来,见状意味深长道:“你别瞎琢磨了,大人本就是绵州人,哪里会水土不服,况且这唇我留心盯了数日,根本一点儿都不红,都快苍,白,如,纸了。”

“哦。”江蛮女摸了摸后脑勺,脑子空空地走了。

但明明就是有些红肿啊!

待院中只剩下温琢,沈徵与柳绮迎三人,沈徵抬起头,强忍着眼底笑意,关切地走过来,低声打趣道:“老师水土不服了吗,让我瞧瞧,肿得多厉害。”

温琢明知他故意,当下便抬手推开他,不发一语,只转头往屋内走。

沈徵见人有点惹急了,连忙快步追过去,欺到温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昨夜错了,方才也错了,不该置身事外,妄图取笑,老师大人大量,就原谅学生吧。”

第65章

已是深夜。

温琢与沈徵坐在院中石凳上,裹着抗风外袍,借着凉月残光下一局棋。

沈徵先手,想了想说:“三四,星位。”

温琢搓了搓微凉的双手,不疾不徐接道:“十七四,星位。”

“十七十六,星位。”

“三十六,星位。”

“五三,小飞挂角。”

“七一,大飞守角。”

……

这种玩法最耗心神,需在脑中凭空铺展十九道棋盘,将每一颗落子的方位记得分毫不差,还要分心推演后续的攻防取舍。

可正因如此,精力全被棋局占据,便无暇忧虑府牢如何,免去了无意义的胡思乱想。

这正是温琢想要的,他只需静坐等待,这场戏上演,推至高潮,再悄然落幕。

绵州府递次陷入沉寂,唯有南城门处突然喧闹起来。

官差们打着搜寻打伤温公子贼人的旗号,挨家挨户拍门,将早已睡熟的百姓强行唤醒。

百姓揉着惺忪睡眼,对着那幅翻来覆去出示的画像,重复着早已说腻的话——

“没见过”,“不认识”,“若有线索一定立即报告官爷”。

如此一来,他们被迫清醒,一时半会儿都无法睡死过去了。

这也是楼昌随有意为之。

他要让百姓们亲眼看到,刘康人畏罪逃狱,在南门与官差殊死搏杀,最终不敌伏诛。

到时温琢来了,圣旨来了,自有百姓为他辩经。

子时一至。

像是有所感召,一片沉云突然飘过,将最后一丝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府牢深处,刘康人并未安睡。

他已被关押多日,昼夜颠倒,形容憔悴,往日挺拔的身躯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满是潦草与疲惫。

他早已知晓自己中了圈套,可这又是无解的圈套,他不得不跳。

他只是后悔,被贬到绵州时,国公府的人,南境军中的人,乃至他自己的贴身亲随,都被他一并留在了京城。

他本想独自承担罪责,诚心受罚,不愿牵连旁人,可事到如今,竟无一人能冒死突破楼昌随的封锁,将真相告知他爹。

他能想象到楼昌随会如何编排自己,这些天也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这堆满杂草的府牢,吃着粗糠果腹,嗅着潮腐污臭的气味,他时而想,早些死去吧,何必继续受罪,纠缠在人世间,就当为十年前的南境之败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