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86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那伤疤刀凿斧砍,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每一道都是为大乾鞠躬尽瘁的印记。

“臣知康人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但求皇上,看在臣往日为大乾出生入死的份上,允诺臣一命换一命吧!”

“刘元清,你这是在逼朕!”顺元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他仍旧记得,当年若非刘元清率领军中力量鼎力相助,配合刘长柏一马定乾坤,压制住众皇叔蠢蠢欲动的野心,他根本坐不稳这龙椅。

否则光凭南境战功,刘元清并不足以被封为国公。

只是如今看来,刘元清与刘长柏并无分别,都是自恃功高,威逼君上,其心可诛之徒!

刘国公缓缓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臣并非是非不分,执意护短,只是臣之长子常年卧病在榻,需人悉心照料,而臣与夫人皆年事已高,时日无多。臣恐怕百年之后,长子余生难熬,只望皇上开恩,留刘康人一命,让他代为照料长兄,臣九泉之下,定当感激涕零!”

顺元帝阴沉着脸,久久沉默,金砖映着殿角死寂的晨光,压的人呼吸艰难。

半晌,他缓缓开口:“众位爱卿说说,朕应该宽恕刘康人吗?”

卜章仪何等精明,瞧着这走向,就知道楼昌随这老狐狸狡兔三窟,刘康人是做了替死鬼。

如此也好,绵州一切照旧,日后依旧是贤王的钱袋子。

这时,一名监察御史站出来,袍袖一拂,义正辞严说:“臣以为,陛下身为天子,当以社稷为重,律法为纲,断不可徇一己之私,废天下之公!”

刘国公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窖。

他眼皮一阖,彻底撇下朝臣的体面,竟转身朝着那御史踉跄跪去,卑微至极:“赫连大人!老臣刘元清,恳求你为犬子留一丝生路!”

御史脸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悲戚,语气仍旧冷硬:“刘国公,非是下官有意针对,实乃此事关乎国法纲纪,断无转圜余地!”

“不错!” 又一名言官应声而出,“古训有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刘康人行事乖张,祸乱绵州,致民怨沸腾,人心浮动,已然动摇大乾根基,若不严惩以正国法,何以平四海之愤?”

刘国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再次转向那名言官,深深一跪:“白大人!求求你,为我儿说一句好话吧!”

言官扭头不应,神色冷然。

接二连三的官员纷纷出列,言辞凿凿:“陛下当速下明诏,按律处置,以儆效尤,方不负苍生所望,社稷所托!”

刘国公五脏六腑都灌了铅,在殿中逐一提膝跪地,额头一次次磕在冰冷的金砖上,血直沿着鼻梁蜿蜒淌下:“各位大人!求求你们,口下留情!给我刘家留一条生路!我儿错了,他真的错了……”

君定渊见这位钢筋铁骨,叱咤风云的老将,如今裸着上身,受此大辱,实在过意不去。

他眉头一拧,便要迈步出去,扶刘国公起来。

谁料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人死死摁住。

君定渊一回头,瞧见墨纾站他身后,轻轻摇了摇头。

二人本不在一处,显然墨纾早已料到他按捺不住,宁可顶着被鸿胪寺官员记下定责的风险,也要过来拦住他。

君定渊嘴唇动了动,额头青筋跳了起来,却见墨纾眼神沉了沉,愈发凝肃。

师兄的话对君定渊特别管用,他只得丧气地垂着脑袋,硬生生站了回去,把指节攥得发白。

顺元帝瞧着刘元清的狼狈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化为乌有,他阖眼冷声道:“刘康人昔日战败,本当论罪伏法,朕念其将门之后,既往不咎,贬授绵州千户所,望其洗心革面,以赎前愆。孰料其野心难驯,不念皇恩,胆大包天,窃取官粮,致赈灾无措,民怨沸腾。此举目无王法,祸国殃民,着即传旨绵州府,将刘康人绑赴法场,立斩不赦!”

刘国公怔怔地听完这道旨意,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仿佛身在梦境,飘渺虚幻。

随后他眼前一黑,身躯晃了晃,轰然栽倒在金砖之上,不省人事。

下朝之后,君定渊玉面带怒,大步流星往外走。

墨纾与谷微之低谈几句,一抬首,便瞧不见他身影。

墨纾暗叹一声,与谷微之颔首作别,加快脚程追了上去,赶至御殿长街,才将人唤住。

“怀深!”

君定渊猛地转过身,急道:“师兄,方才在殿上你为何拦着我,都是征战沙场之人,我瞧他裸着上身满是伤疤,实在不忍!”

墨纾摇头笑了笑。

还是意气用事,一点没改。

他放缓语气:“怀深,我问你,依奏折所述,刘康人是否罪有应得?”

“是!”君定渊斩钉截铁,但又急忙分辨,“我并不为他,只是看不惯刘国公在殿上如此卑微。”

墨纾语气平淡:“他卑微是为救子,你扶他就有用吗?他只会再次跪下,或是乞求你开口说情,你会为刘康人求情吗?”

“不会!他当年害我姐母子分离,如今又荼毒百姓,他早该死。”君定渊咬牙道。

“你瞧,你扶不起他的自尊,但那一伸手,却后患无穷。”墨纾冷静分析,“你是五殿下亲舅,将来为殿下所用已是一张明牌,此前你们接连遭人暗算,在陛下眼中,你们是委屈但安全的。此刻满朝文武皆冷眼旁观,唯独你挺身而出,刘国公若念你的情,那‘南刘北君’都成了殿下的人,陛下还会不忌惮吗?”

君定渊一时竟无言以对。

墨纾催着他继续往前走:“再者,你扶了,刘康人死了,刘国公仍旧不记你的情,为了他那个卧病的长子将来能有依靠,他迟早会倒向其他皇子,届时便是殿下的心腹大患。”

君定渊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只剩懊恼:“师兄说得对,是我一时莽撞,险些误事。”

墨纾摇摇头,神色凝重:“罢了,眼下不知绵州境况如何,殿下与掌院是否顺利,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君定渊忽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低声道:“又害你被鸿胪寺卿给记了,要不……你揍我两拳解解气?”

墨纾忍俊不禁:“得了吧,你这性子,又不是第一次连累我。”

当日,禁卫军校尉肩背明黄圣旨,一骑乌骓铁骑,直奔绵州而去。

与此同时,贤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贤王党见绵州事态有变,不由喜从心生。

卜章仪笑道:“楼昌随那处安稳了,咱们倒省不少事。”

贤王终日郁郁,今日总算畅快,他在府中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算计,挥手指点道:“既然如此,那便做个顺水人情,去信一封给楼昌随,告知他温琢与五殿下已绕往梁州取粮,先赴荥泾赈灾,后续才会拐道绵州,让他早做准备,肃清痕迹,莫要留下把柄。”

卜章仪:“殿下所虑甚是,臣来安排。”

贤王亲随当即领命,转身便策马出府,追在禁卫军后面,脚程相隔不过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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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日光正好,微风拂面,不冷不热。

诸事安排妥当,温琢一身轻松,神色悠然,从随身行囊中翻出一卷书,寻了个石凳坐下,捻开书页品读。

可他读着读着,就被身旁的目光扰了心神。

沈徵正支着下颌,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时而轻笑,时而出神,深邃眼眸中藏不住惊艳的欣赏。

温琢忍不住道:“时间紧迫,我只能想到此计,能否奏效尚未可知,殿下不该忧心一二吗?”

沈徵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往前凑了凑,轻喃道:“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我现在只想为老师立传著书。”

哪个文人不爱别人为自己立传著书呢?

那可会流芳百世诶!

温琢也不例外,刚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又觉得不太得体,忙端正神色,故作漫不经心:“这诗是杜甫夸诸葛亮的。”

“诗是别人的,但传我肯定亲自动笔,让他们都知道,你有多么——多么厉害!”沈徵故意拉长语调,哄他开心,眼睛却格外明亮。

等他把经历的一切写成书,传下去,后世那些学者,应该就不会骂猫是奸臣,妄加批判,极尽诋毁了。

他要他留下最好,最动人的身后名。

温琢悄悄竖起耳朵,听得忍不住挪动膝盖,扭过身来,好奇问道:“……那殿下打算如何落笔?”

沈徵刚要动唇,他立刻又骄矜地补充:“我并非在意这些虚名,只是怕殿下笔力不济。”

沈徵努力压着唇角的笑意,假意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嗯……吾师温晚山,芝兰玉树,洁雅无瑕,居官清廉自守,两袖清风,其智计卓绝,临事谋划,亦算无遗策。”

温琢眉头轻抬,略感愉悦。

沈徵竟是认真的?

说着,沈徵翻过温琢搁在腿上的书卷,文如泉涌:“……且敏而好学,笃行不怠,于经史子集,治国之道,皆有深研,乃世间难得之贤才。”

温琢听得入神,眼底潋滟微光,嘴角险些扬起很高!

沈徵顿觉自己文学素养还算过关,眼见温琢若是有尾巴,都要满意地扫起来了。

于是他话锋陡然一转,慢悠悠带着几分戏谑:“……然其亦非完人,性嗜甘饴,于珍馐菜肴颇显挑剔,偶欺瞒殿下,间有阴奉阳违之举,更常不顾己身安康,恣意妄为,惹人心疼。”

“?”

温琢眼中倏地腾起羞恼,拂袖就要起身。

怎可让后人知晓他嗜甜如命,如此威严何在!

沈徵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顺势将人揽入怀中,柔声哄道:“老师别气,前面那些是写给天下人看的,后面是我要悄悄记在心里的,毕竟我是真的心疼。”

第63章

接下来五日,城内搜寻丝毫未松,护卫们往刘宅送吃食物资,也是越发小心谨慎,生怕露了行迹。

几人暂居宅内,唯恐隔墙有耳,绝大多数时候皆是屏声静气。

温琢时常捧一卷书在手,能从天光破晓读到夜鸦低啼,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若非沈徵每隔一个时辰便强行拉他起身活动,他可以久坐原地,纹丝不动。

对沈徵口中 “不可久坐伤腰,至腰肌劳损,不可摸黑损目,至视力下降” 的理论,温琢十分不解。

又一次被沈徵扯着起身时,他耐着性子解释:“我自小便这般读书,从未有过不适。”

沈徵这般频频打断他的思路,让他很难全神贯注,读书效率大打折扣。

但他并不责怪沈徵。

他想,既已接纳了沈徵的吻,并给予了回应,就应该宽容沈徵的好动。

“那是因为老师眼下年轻,但必须要未雨绸缪了。”沈徵推着他,从前院缓步走到后院,又折转回来。

温琢一时疏忽,合书时忘了做标记,翻找半晌寻不到先前读到之处,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若我当年考科举时也这般被殿下打断,怕如今还没出绵州呢!”

“哦?” 沈徵眼中闪过兴味,“那我倒想听听,老师小时候是如何苦读的?”

他自己是到了高中才幡然醒悟,认真学习的,小学初中时,也经常与家长斗智斗勇,体育活动电子游戏样样不落。

但细思心惊,他十六岁上高中时,温琢却已远赴京城参加会试,并一举夺得榜眼,成为名副其实的全国第二。

而在此之前,温琢还需勤勉不辍,逐次通过童试,乡试,仿佛从识字起,就根本没有片刻松懈清闲的时间。

温琢神色淡然,缓缓道:“我识字甚晚,八岁方得入塾求学,彼时同窗多早慧,我常自愧弗如,唯有以勤勉补拙。先生每日所授课业,我必额外研读数页,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