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82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滚!”一声吼让温许噤了声。

温泽和温许到了府衙,只知会一声,便被人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不多时,府衙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粗甲碰撞声,一列官差手持水火棍,腰挎佩刀,浩浩荡荡赶至栖仙居,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官差们逐房搜查,食客宿客挨个盘问,连后厨的灶台,屋顶的梁木都翻了个遍,但毫无那几人的影子。

掌柜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弓腰作揖赔笑:“差爷们,那帮人根本没住店,早就跑了!”

一无所获之下,根据温许声情并茂的描述,两张通缉画像很快贴遍了绵州城的大街小巷。

一张画着面色蜡黄,腮边带痣的病鬼,一张画着黑巾遮面,身形高挑的公子。

“都瞧好了!谁找出这两名骗子,温公子重重有赏!”差役砰砰敲着铜锣,高声斥道。

窄巷里,那少年领着沈徵三人七拐八绕,竟来到一处临近府衙的宅院。

温琢抬眼望着这座宅院。

这院落毫不阔气,门前仅有两层青石台阶,既无镇宅石狮,也无朱漆彩绘,两扇木门狭窄,合拢时不过一人臂展宽窄。

门楣上方悬着一块木匾,刻着生灰发暗的“刘宅” 二字。

更令人咂舌的是,木门正中贴着一张官府封条,墨黑字迹清晰可辨,上写“绵州府查封,擅启者究”,主人显然已遭牢狱之灾。

那少年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将封条边缘刮开,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侧身让沈徵,温琢与柳绮迎躲了进去。

随后他折到院外老槐树下,捻起一只青虫拍碎,取虫子流的粘液将封条重新粘好,手法娴熟,竟瞧不出丝毫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绕到后院,从一处狗洞中缩身钻了进来。

这处院落不大,只有两进院,六个房间,后院栽种的花草早已枯萎,唯有几棵老树尚存生机。

前厅墙角立着两杆长枪,红缨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许久未有人握起耍练,只是那枪杆却油光发亮,分明曾被人无数次擦洗,小心看护过。

此时日头西沉,天际只余下一抹薄蓝,再晚些,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这座被封的宅院是个好去处,有遮风挡雨的房屋,有未干涸的水井,有完好的碗碟,还有干燥结实的床铺。

不过他们一个当朝皇子,一个一品大员,竟沦落到躲在罪臣旧宅中藏身,实在有些滑稽。

“趁还能看清,老师先来上药。”这处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夜里不能掌灯,楼昌随此刻只怕正挨家挨户地搜查他们。

不多时,江蛮女也摸了进来。

她已确认三十名护卫尽数进城,分散宿在城中大小客栈,离此处最远不过一刻钟脚程,可随时听差遣。

她还从客栈顺来了干净水盆和饭匣子,里面装着热气尚存的饭菜,让他们能饱餐一顿。

沈徵不用旁人搭手,亲自扫净床榻,将自己的干净衣物铺在上面,姑且充当床单。

随后他小心翼翼将温琢抱到床上坐好,褪去沾染血污的衣物,用清水清洗伤口,再重新敷上药粉,换上一套干爽的衣衫。

温琢又是疼出一身冷汗,身子不自觉地发抖,只不过这次忍住没有坠泪。

一切收拾妥当,沈徵把污水倒在后院,天已经彻底黑了。

柳绮迎将大半饭菜分给那少年,少年谢过之后,捧着食盒跑到自己房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显然他许久没吃过如此美味。

温琢借着微弱的天光,摸黑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他怀中还揣着那一小块龙涎香,冰凉坚硬,仿佛时刻在提醒他,老人最后的期许。

那老人到最后都没能见女儿一面,就如此荒诞的,卑微的,稀里糊涂地丢掉了生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相信了什么人,嘱托了什么人,这个人能否将他女儿赎回来。

可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这个人是温琢。

温琢又疼又累,却毫无睡意,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窗外夜空漆黑沉郁,竟没有一颗星星。

屋巷中偶有官差在跑动,火光一闪而过,显然搜查仍在继续。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沈徵才轻声开口:“我曾读过一本书,讲的是饥饿的盛世,说一群西洋人慕名来到此地,却并未发现马可·波罗所描述的黄金遍地,富庶文明的景象,相反,百姓们面黄肌瘦,吃着残羹剩饭,目之所及,尽是贫困落后。”

温琢枕着一个软囊囊的包裹,偏过头,望向沈徵在黑暗中深邃的轮廓,声音轻淡:“大乾此时并非太祖时期鼎盛样貌,南有南屏虎视眈眈,北有鞑靼屡次进犯,加之近年天灾不断,当真是内忧外患。”

沈徵轻笑,也侧过身,与温琢面面相对,虽然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五官和表情。

“不是说大乾,但总归差不多,富庶与强大从未惠及底层百姓,他们活得毫无尊严,法制更是形同虚设。你看那满堂的食客,遇见当街施暴只管埋头进食,无一人敢出声伸张正义,待纨绔被打跑后,他们又纷纷嬉笑叫好,视作谈资。这当然不是他们的错,让人变得冷漠,自私,对苦难视而不见,其实是法制的缺失。就如那书中所说,真正该被驯化的不是百姓,而是统治者,要将统治者关进律法的笼子中才对。”

温琢闻言,静默许久,才说:“说这话写这书的人,真是大逆不道,实该枷号示众。”

沈徵很尊重他身在这个时代,所产生的这种思想,皇权深重,思想禁锢,已经深深刻在每个人骨子里,即便是饱学之士,也很难跳出樊笼。

他手指动了动,很想碰碰温琢严肃的脸,但临到,又谨慎地收了回来:“我只希望无论我身处何位,都能‘每削繁苛性,常深恻隐诚,政宽思济猛,疑罪必从轻’,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个怎样的天下。”

温琢怔忪。

他想起早年的顺元帝,也曾性情舒朗,待人坦诚,虽无心朝堂,醉心山水,却也颇得民心。

可世事无常,一旦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终究还是变成了冷漠多疑,忌惮能臣的君主。

而当初将他驯化成自己眼中合格君王的刘长柏,也最终死在了这份忌惮和冷漠之下。

古往今来,真正能心怀恻隐,恩泽百姓的君王,实在太少了。

“这是虞世南所作应制诗,意誉唐太宗仁爱慎罚之道。”温琢轻声说。

“嗯,我很喜欢唐太宗。”沈徵枕着手臂,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殿下这样,我也很喜欢。”温琢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下沈徵的裘袍。

那上面还被裁去了两条,给他做成了护腿。

沈徵神经一跳,微微抬起脖颈,呼吸谨慎又紧张:“老师说什么?”

夜色太沉,他根本看不清温琢此时的情态,只能从语气里听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每一次停顿,都带着意味深长的隐义。

温琢将耳下的包裹压平抻长,向沈徵的方向轻轻拽了拽,眼睫一寸寸垂落。

沈徵感受到推向自己的半截“枕头”,心中微叹,应该是温琢转移话题的方式。

但能和猫同床共枕也很好。

他放过自己的胳膊,将脑袋枕在包裹边缘。

当他合上眼睛,几乎与温琢鼻尖相触,就听温琢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黑暗中缓缓流淌:“殿下这样,我也很喜欢。”

第60章

只这一句话,便已耗尽温琢的全部气力。

他只能借着浓郁的黑暗,借着先前那些严肃且秉正的话题,将这句话背后的私心遮掩得严严实实。

这份心思对寻常男子而言无异于亵渎,至少他这样认为。

好在他的自惭形秽不必现于人前,黑暗体贴地将他脸上的羞赧,耳尖的灼热尽数掩盖。

他暗自盘算,若沈徵听出端倪,感觉诧异不适,他便顺势承接上文,说自己对他有魏征对唐太宗的期许,盼他能济世安民。

可沈徵却从那心虚且微妙的呼吸中寻出了一点不同。

莫非温琢对男子之情没有以往那么歧视和厌恶了?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温琢的思想也会有一些不可控制的改变?

沈徵心中一动,越发笃定温琢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否则他不会允许自己帮忙清洗,上药,同榻而睡。

全程之中,他只感受到温琢的局促害臊,却并没有排斥和厌恶。

沈徵心跳的很厉害,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扑通扑通” 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发颤。

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克制本分之人,他喜欢进攻,喜欢越禁。

他先前碍于尊重,不敢有半分僭越,可若当事人并无反感,他就会主动踏出红线。

沈徵的手越过两人之间那道岌岌可危的界限,在裘袍上摸索一阵,终于触到了一截温凉如玉的小指。

他毫不犹豫地将掌心覆了上去,清晰感觉到掌下的手猛地一僵,却并未抽回。

时光静静流淌,谁都没有说话,两人都刻意放轻了气息,宛若两军对垒,各自藏匿,谁先暴露便会满盘皆输。

温琢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只大手牢牢牵引,沈徵的掌心宽阔而滚烫,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些御马骑射留下的粗糙。

但粗糙也很好,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到沈徵的不好。

沉默是种无声的默许,虽然看不见,但沈徵始终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温琢。

不知过了多久,他骨节分明的长指,缓慢挤开温琢细腻柔软的指缝,一路嵌至根部,而后轻轻收合,与他掌心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这已经超越意外,不小心,做梦,诸如此类借口的范畴了。

这是有意为之,是欲念催动,是情难自抑。

沈徵没给自己留退路,他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很喜欢温琢,不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喜欢,是入骨相思知不知的喜欢。

温琢紧张地瑟缩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轻而易举便被那大掌按住。

然后他再无半分反抗。

聪明人,稍有一点暗示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知道沈徵此刻怎样,但他的秩序已经乱了,他像个把家里搞得一团乱麻的莽夫,眼见着物什翻得乱七八糟,却不知该从何处整理,只能枯坐在地上,望着满眼狼藉茫然无措。

沈徵将他的手背焐得滚烫,甚至感觉到温软的掌心沁出了些许潮湿的汗意。

他睡意全无。

离得如此近,只牵手怎么能够?

耳下抻平的包裹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似春蚕啮桑,两人鼻尖相触,最后一丝缝隙也被温热的气息吞噬。

沈徵喉结向上一顶,下唇轻轻抵上了渴求已久的润泽。

只碰还嫌不够,他越过失序的呼吸,紧紧贴住,细细摩挲。

依旧没有人说话,唯有交织的呼吸与不断升腾的热浪,在暗夜中悄然蔓延。

温琢仿佛藏身于一只名为黑暗的密盒之中,被人告知很安全,很隐秘,他自欺欺人地僵住不动,如同冬眠的小动物,盼着这夜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可偏偏在这样的夜里,他被人把唇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