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消失绿缇
他若真想瞒一个人,是绝不会让人抓住破绽的。
沈徵在温府又坐了半个时辰,与温琢聊起《资治通鉴》中 “甘露之变” 的一段,温琢评议宦官专权之祸,颇有掌院的凛然气度。
沈徵一边欣赏着他的真知灼见,一边欣赏他的透彻和聪慧。
直至皇宫快要下钥,沈徵才不得不匆匆骑马赶回去。
次日例朝,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缠绵如丝,街巷里积落的阔叶经雨水浸泡,已沤出一股腐臭之气。
温琢背对着殿外雨帘,交代葛微:“你往贵妃宫中走一趟,替我问问殿下身上有什么胎记,就说年底祭庙需核对祥瑞,别提我的名字。”
上次他差葛微给良贵妃递过纸条,贵妃应当对葛微有一定信赖。
以祭庙的名义,又是葛微亲自去问,良贵妃果然没有多虑。
隔日,葛微便喜气洋洋地来给温琢回话,身上还带着一身雨气:“掌院,奴婢问出来了!娘娘说殿下出生时,耻骨处有一小片红记!”
温琢正低头把玩着腰平取景器,闻言身子猛地一顿,险些把取景器捏碎。
他脸色极不自然:“你…… 你说耻骨?”
葛微浑然不觉,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正是,先头产婆还当是胎血,拿手擦了又擦,谁知竟是擦不掉的红记。后来太医瞧了,说不碍身子,娘娘这才放了心。”
温琢只觉一股热气直冲面门,霎时间面红耳赤,慌忙闭了双眼,手指拧得袍袖变了形。
怎么会是这个地方?!
他堂堂翰林院掌院,如何查验殿下这等私密之处!
当晚,温府内室烛火昏黄,温琢拥被倚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苦思良久,一会儿弹弹枕边的取景器,一会儿又敲敲床边暂歇的扇叶。
窗外雨丝敲打着窗棂,地砖下寒气丝丝上渗,幸好屋角有一只炭盆散着暖气。
他望着跳动的火星,心间念头百转千回,索性装作浑噩不知,如今的殿下英明睿智,胸襟宽阔,令他很满意。
但转念又谴责自己,皇室正统乃国之根基,岂容半点马虎?
那就只能……冒险一试了。
翌日早朝,沈徵突然发现温琢生病了。
他在上朝时就忍不住低声咳嗽,后来这细微动静被御座上的顺元帝听去,还叮嘱他注意身体。
退朝之时,谷微之,墨纾,薛崇年三人争先围拢上前,关心备至,沈徵被挤在人后,话都插不上。
于是他在皇城里拐了个弯,便立刻策马扬鞭直奔掌院府,也顾不得从永宁侯府迂回一下。
踏入温琢卧房时,温琢正裹着厚厚的锦被坐在床榻上,时不时低咳两声,一双眸子却趁隙偷瞄着沈徵的神色。
沈徵果然着急,伸手便探向他的额头:“这段时间不是养得很好吗,怎么又突然病了?”
温琢顺势又咳了几声,真还咳得嗓子有些疼。
他含糊应道:“可能昨夜蹬被子受了寒。”
“老师还会蹬被子?”沈徵挑眉。
他记得温琢睡觉时都是抱成一小团,背抵着墙,特别安静。
“偶尔惊悸也会……”温琢话音未落,突然连咳三声,力道甚重,憋得眼眶周遭泛红。
沈徵抽回手,暗自嘀咕:“不发烧,还真是感冒。”
温琢已经对他口中南屏怪词习以为常,只顾一边咳嗽,一边淡然摆手:“不妨事,秋冬时节的惯病了。”
沈徵正想去请郎中:“总这么咳不行,还是——”
“殿下!”柳绮迎应声而入,适时打断了他的话头,与温琢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她转瞬间便忧心忡忡对沈徵道,“其实昨夜已请郎中来瞧过,说是春来坊的热汤子最能驱寒祛湿,若是泡上一泡,病情必定大减。只是我和阿蛮都是女子,不太方便,不知殿下可否带我们大人去一趟?”
沈徵更为诧异:“老师不是不喜欢旁人伺候他沐浴更衣吗?”
柳绮迎:“为求痊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虽然天降惊喜猝不及防砸在头顶,教他心头都微微发颤,但目光扫过温琢憋红的面容,沈徵还是很理智地扼杀了自己的僭越。
他更关心他能否痊愈。
“老师现在不适合骑马了,我陪他坐轿去吧。”
东汉的张衡曾写过“温泉汨焉,以流秽兮。蠲除苛慝,服中正兮”,说的就是温泉有清除病痛,祛扫邪祟的功效。
所以沈徵毫无怀疑。
原本他可以带温琢到皇室御用汤泉宫苑去,那处汤池由汉白玉铺砌,温泉引自地底深处,远比民间堂皇。
但在外人眼中,两人的关系显然不该亲近到一同去泡泉,所以春来坊的独立汤院更加合适。
京城里的文人雅士常在此处同道泡汤,吟诗作赋,听说也很雅静。
轿辇行得平稳,深秋街景匆匆掠过眉目,温琢却如坐针毡。
他虽然早已下定决心,但一路上却是忐忑与惭愧交织,几乎喘不过气。
他喜欢男子,与男子同浴根本就是种放纵本性的不齿作为。
更何况他确实对沈徵生出了不该有的旖旎心思。
不多时,轿辇停在观棋街侧巷。
此处向来人满为患,好在未到深冬,天气不是很冷,白日仍有不少位置。
小厮见二人下轿,躬身将他们引着转入一条青石小径,穿过月亮门洞,转入一座雅致私院。
院中植着几株红梅,还未盛放,石墙上水汽氤氲,耳边传来泉声潺潺。
私院设有脱衣亭,汤泉亭,濯洗亭,由雕花木门相隔,供贵客递次使用。
温琢刚进私院,便被一股温热的水汽裹住,又见池中泉水清澈,热气袅袅升腾,表面漂浮些许生姜,艾叶与花瓣,用以驱寒。
可当他目光扫过墙角的木柜,顿时如遭雷击,很想不管不顾,捂着眼睛落荒而逃。
那柜子里竟堂而皇之摆着铜祖,缅铃和琥珀长勺!
这些卧房嬉乐之物怎可明目张胆示人!
沈徵自然也瞧见了,这倒不是他对古代造物的研究已经登峰造极,实在是这东西的形状太形象了,让他想不理解都难。
他曾在书中读到过一种叫作角先生的器物,说是此物灌入热水便会自行上下跳动,专供闺阁取乐。
温琢耳朵红得遮不住,转身欲走:“为师忽觉身子爽利了许多,今日这汤泉就先不泡了。”
沈徵伸手稳稳握住他的臂弯,忍不住失笑:“老师与我都是男子,害羞什么,快去更衣吧。”
光是瞧见就害臊,到底放浪形骸在哪儿了?
难道大乾人尤为保守,害臊小猫已经是个中翘楚?
沈徵指尖力道适中,语气又十分坦荡,让温琢根本没法拒绝。
他虽然心乱如麻,脸颊发烫,却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
大乾人泡池时,惯常会褪掉外袍亵衣,换上件浅色丝绸中单,长及过膝,腰间束一条素丝带,清雅得体……
也有男子桀骜些的,索性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犊鼻裈,堪堪遮到大腿根。
但对读书人来说,实在有失文雅,所以春来坊里还是穿中单的更多。
“殿下不与我一同更衣吗?”这样便可瞧见耻骨是否有胎记了。
沈徵眉梢微动,迟疑了一瞬。不是他不想,可他怕这具十八岁的少男身体承受不住。
要是血洒汤池,那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老师先去,我点些温茶和糕点来。”说罢,沈徵拉开木门,先避了出去。
温琢轻咬下唇,转进脱衣亭,他将袍子褪去叠好,搁在一旁的木架上,然后便开始解亵衣的条带。
足足解了六七根,才将整件亵衣彻底散开,丝料从细若凝脂的肩头背肌一寸寸滑落,露出曼妙如海沟神峰似的弧线。
套上中单之前,温琢下意识探手抚向大腿里侧,那里蛰伏着两处丑陋的烫疤,是他绝不愿示人的隐痛。
他神色变幻几番,才掩去憎恨与寒意,平静地穿好中单,束紧丝带。
只要待会儿将双腿并拢收紧,便不会被发现的。
沈徵端着温茶与几碟糕点回来时,温琢早已换妥衣物,却仍立在原地等着他。
沈徵目光一落,一时忘记自己手上还托着东西,只定定望着他。
汤池的中单一般薄衣,无领,宽松,所以沈徵不可避免地瞧见了他往日藏匿在官袍折领下的锁骨。
喉颈总算与肩骨连成了片,仿佛残缺的山水补上最后一片拼图。
很难形容这片风景是如何的细致柔美,若在指下反复摩擦,它又会如何泛起层层红晕,给出反馈。
许是仍显局促,温琢没有褪袜,于是中衣与罗袜间只露着二指宽的一截小腿,肌肤莹白,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自剥开罗袜,瞧得更仔细些。
温琢已经豁出了全部的脸面,将文人的耻心尽数抛诸脑后,他望向沈徵,镇定说:“殿下更衣吧,我想与殿下一道入池。”
只这一句话,沈徵便被煽动得有了抬头的趋势。
喉结在皮下沉沉滚动了几番,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大悲咒,沈徵方才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老师今日怪怪的。”
沈徵笑着将手中茶点搁在石桌上,刚要解衣,又嗅到温琢挂在一旁的亵衣飘来一缕温热药香。
于是手指艰难扣着腰间玉带,硌得掌心发酸发疼,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平稳下来。
沈徵长吁一口气,抬手挽起微蜷的潮湿发尾,动作利落干脆,将身上藏蓝衣袍一把剥去,露出精悍的胸膛。
他早已没了初回大乾时的瘦弱,取而代之的是骨血中与生俱来的漠北野性,削刻般的肌肉紧贴着宽阔的骨骼,就连皮肤上散落的陈旧的疤,都成为让人喉干口燥的引诱。
温琢掌心已经将中单攥得皱成一团,目光却牢牢黏在沈徵身上,沈徵手搁在裤腰上顿了顿,瞧温琢目光灼灼,毫无偏头回避的意思,不由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拇指抵着裤腰,轻轻向下勾了一寸,随后便停住不动了。
他望着温琢似笑非笑:“老师想看什么,说出来,我给老师看。”
第48章
温琢心中转瞬便有了说辞,他一向善于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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