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60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所以温琢应当是没想到的。

沈瞋也是这样认为。

那日在皇城中撞见,温琢见他说出墨纾二字,分明情绪激动,方寸大乱。

至少在那时,温琢都是没有防备的,他晚上去试探沈徵和良妃,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而且据内侍回报,温琢将墨纾藏入神木厂后,直接回了府,并无异动。

沈瞋百思不得其解,当中关窍在什么地方?

太医院的人匆匆上前,将还剩一口气未咽的刘长柏抬了出去。

只要他并非死在殿上,并非劝谏后当场撞死,那死谏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与此同时,禁卫军携刀带甲,将绝望崩溃的太子从桌案后拽了起来。

太子泪如雨下,衣袍散乱,哀求地向龙椅伸着手:“父……父皇真要废了我吗?求求您……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求求您——!”

“陛下!”

“陛下三思啊!”

“太子不至于此啊陛下!”

“臣愿追随老太傅的步伐,只求陛下收回成命!”

……

太子党眼睁睁见沈帧被拖走,还欲做垂死挣扎,谁料顺元帝竟冷笑道:“好啊,朕允许你们追随太傅!太子之过皆因你们这些为师者管教不严,玩忽职守!传朕旨意,凡太子之师,品阶降一级,罚俸半年,日日静思己过!”

此言一出,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龚知远瘫跪在地,只觉青砖上一股寒意从双膝窜到头顶。

皇帝是真的下定决心废储了,可为什么?

早朝时曹党尽数入狱,皇上尚无废储之意。

庆功宴伊始,皇上也还想着与群臣同乐,为何短短一个时辰,态度竟变得如此决绝?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仅仅因为弹劾君定渊不成吗?

龚知远心乱如麻地回忆整个庆功宴,曹有为戴罪立功,洛明浦当场揭穿君定渊的秘事,神木厂牵扯到贤王,引导皇帝忌惮贤王结交边境将军……

以他多年对皇帝心性的了解,绝不该如此轻拿轻放啊!

为何皇上偏信君定渊,还袒护那个素未谋面的墨纾?这当中一定另有隐情,可隐情是什么,他忽略了什么?

龚知远猛地浑身战栗。

神木厂!

为什么偏偏是神木厂?为什么偏偏是能将贤王牵扯进来的神木厂!

生死攸关之时,头顶倏然垂下一绳,看似救命稻草,实则陷人之局!

一定是他部署计划时走漏了风声,或者贤王比谢琅泱更早知道此事,于是将计就计,将太子党引入彀中,令皇帝彻底厌弃太子!

此计当真歹毒,也怪他急则出错,生生断送了最后一道生机!

一切豁然开朗后,龚知远恶狠狠瞪向卜章仪,他目眦欲裂,怒发冲冠,恨不能生啖其肉。

卜章仪被他瞪得一愣。

龚知远突然瞪他作甚?方才尚知秦和贤王险些被攀咬成功,要不是皇上心思难测,选择信任君家,他们也将百口莫辩。

如今刚刚从惊惧中缓过神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太子被废,就被龚知远这条疯狗给盯上了。

于是卜章仪也没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睥睨龚知远,冷笑一声,拍了拍袖子起身。

“今太子失德,祸乱朝纲,陛下洞察利弊,不徇私情,以苍生社稷为念,以国为重,实乃江山之幸,万民之福,臣等不胜钦佩!”

贤王党们纷纷附和,方才被拖下水的尚知秦声音最为嘹亮:“陛下圣德昭彰,臣等钦佩!”

奉天殿内,杀伐之气渐散,新旧势力此消彼长。

旧太子党一个个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贤王此时已经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他等了这些年,终于等到太子被废了!

曾经他与沈帧的生母都是皇后,但父皇却册封沈帧为太子,他心中是怨过的。

方才龚知远突然发难,但父皇却并未理会,甚至还彻底厌弃了太子。

由此可见,他与沈帧,在父皇心中,还是他更为重要。

那往日的严厉与冷淡,皆是对他的考验,他经受住了,父皇便肯把重担交给他了。

贤王想到此处,眼眶泛红,心脏一片酸软,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是新太子了!

习惯使然,贤王干脆一贤到底,躬身进言:“今日原是良辰嘉日,却见父皇为曹党愠怒,儿臣心实不忍。不如令庆功宴还其本貌,群臣共赴喜乐,扫却烦忧,既慰父皇仁德之心,也宽君将军一片赤诚!”

顺元帝难得赞许地点点头:“今日是庆功宴,朝中的蛀虫扰了兴致,也令你们——”

顺元帝环视朝野,知晓自己太过严肃,于是勉为其难地笑笑:“瞧你们哭的哭,跪的跪,年纪不小了,一个个像什么样子,只要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那便没什么可怕的,朕又不会吃人。”

说着,顺元帝佝着后背,伏在案上连咳数声,咳得双眼爆红,喘息发颤,刘荃忙又添上绿豆乳茶,给皇上压喉。

顺元帝拂开杯盏,忍了一会儿,继续说:“朕既然罚了,便也要赏,君定渊戍边十载,吃尽苦头,今南境安宁,特封为三大营总提督,替朕守卫京城。”

“良妃多年饱受母子分离之苦,劳苦功高,特封为良贵妃,以彰其德。”

“臣君定渊谢陛下宽宥,臣定当不负圣恩!”君定渊跪地谢恩,额头抵地,趁机暗松一口气。

“臣妾谢陛下!”良妃破涕而笑,眼中带着苦尽甘来的欣慰。

永宁侯也郑重撩袍跪下:“老臣叩谢陛下隆恩!”

该赏的赏完了,这顿饭顺元帝是实在没兴致吃了。

他一边在刘荃的搀扶下起身,一边似不经意地开口指点:“有这份心就好,你们出身将门的,嘴笨些无妨,只要胸中装着家国,朕自会为你们做主,朝中秉性刚直之臣也不会坐视你们受冤,方才多亏晚山挺身而出,为你们明晰法理,你们也谢谢他吧。”

顺元帝心中暗自得意,曹有为,洛明浦,龚知远,刘长柏,太子,贤王,尚知秦……乃至宫殿上下,皆不知他早已知晓墨纾一事,更不知那神木厂便是刘荃随口指引,墨纾才去为他寻觅材料的。

君定渊亦不知那南屏使者曾在刘荃面前炫耀秘宝,口出狂言,那些话一字不落都在他耳中。

身为这桩乱局中最清醒的人,他早已看透了各方算计,方能在瞬息间牢牢掌控全局。

满朝文武皆以为他年老体衰,心智昏聩,却不知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洞悉人心的帝王。

“朕乏了,回宫歇息了。” 顺元帝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良妃忙起身伴驾。

今日因君定渊之功,顺元帝特意没叫珍贵妃陪同,而是让良妃伴在身侧。

“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仿若小猫被踩尾巴般的急唤。

顺元帝脚步一顿,瞥见温琢手里举着那只盛绿豆乳茶的银壶,眼神灼灼地望着他。

顺元帝悄悄挥了挥手,压低声音,仿若丢脸般瞥开眼:“……拿走拿走拿走!”

刘荃在旁看得清楚,忙笑着打圆场:“主子,也是您这儿的东西太好看了,难怪温掌院会爱不释手。”

“哼,温晚山就爱盯着朕这点家底,等哪天朕不高兴了,偷偷让人把他家抄了,将东西都搬回来。”顺元帝佯装愠怒。

他虽然每次都表现的不耐烦,实则温琢贪些小财反倒让他踏实。

这世上,就不该有无欲无求,完美无缺的人。

刘荃应和:“主子是开玩笑呢。”

温琢见皇帝走远,随手便将银壶扔在案上,再也没看一眼。他单手托着侧脸,目光落在指尖那颗莹亮的黑子上,随后轻轻一弹,就见黑子骤然飞起,又转瞬向下坠去。

先是砸在桌案,后又顺着桌面一路晃到边缘,“啪嗒”落在地上,骨碌碌蹚着弧线滚出老远,最后与青砖融为一体。

嘈杂的奉天殿中,群臣或议论纷纷,或一头雾水,或志得意满,或垂头丧气,无人留意这微小的动静儿。

它与那滩死谏的血,渗出的汗,滴落的泪一样,终将在明日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琢嘴角勾起一抹气定神闲的笑意。

他缓缓张开左手,掌心静卧着另一枚白子。

第44章

顺元帝离去,庆功宴草草收了场。

走的时候,温琢拎着那只顺来的小银壶,给自己的小金库又添上一笔。

路过层层矮桌,他瞧见沈瞋强撑着镇定,眉峰却拧成死结,而谢琅泱则是全然的茫然,怔怔望着他,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唤出:“……晚山!”

温琢一扭头,将他的余音阻绝在外。

谢琅泱满腔心绪堵在喉头,憋得胸痛。

他很想问温琢何时布下的天罗地网,但温琢只留给他一道孤绝冷清的背影,转而便对薛崇年眉眼含笑。

散席之后,沈瞋大步走到谢琅泱面前,二人皆是面色铁青,宛若两只斗败的公鸡。

“为什么?”沈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为什么?”谢琅泱亦喃喃重复,眼神空洞。

四目相对,哑口失言,对方眼中也没有答案。

这样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一晃就过了七日。

谢琅泱终于精神抖擞地来到沈瞋面前,一时竟也忘记了行礼,急切道:“殿下!或许我们从一开始便错了,晚山并不是撞见您才开始盘算一切,他一定早就暗中部署。”

沈瞋身子一震,眉心拧出一道深沟:“你是说他与沈徵,从头到尾都在我面前演戏?”

谢琅泱叹息:“我深知晚山性情,他素来要将事情做得万无一失才肯安心,上世墨纾结局惨烈,他怎会因我们可能不忍,便松懈不管呢?”

“可逆犯终究是逆犯,他能翻出什么浪?若他真有这般本事,上世为何不如此做?”沈瞋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竟被温琢玩弄于股掌之中。

“上世事发太过仓促,他根本无从准备!”谢琅泱急道,“要寻缘故,须从上世未曾出现的细节入手。”

“细节?”

二人又陷入沉思,直待窗外夕阳西下,窗沿被泼了一片红辉,沈瞋才猛地站起身,豁然开朗:“骸骨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