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4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开、开头是……小皇子,你是否有很多问号,为什么,别人在宫中尽孝……后面还有什么……听父皇的话,别让他受伤,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他……其余的奴才实在记不得了,五殿下唱的快,吐字也含糊。”葛微汗颜。

温琢沉默了很久。

院中静的只能听见风穿树叶的“刷刷”声。

温琢面上维持住从容淡定,暗自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知道了,五殿下就没提别的?”

若沈徵提了春台棋会,便是不想信任他,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也可以另择他人。

“只是聊些家常,再没别的了。”

“他没提春台棋会?”

“只字未提春台棋会啊。”

温琢下颌微微一扬,眼中掠过几分满意,又掺了些惊喜。

沈徵竟真如此信任他?

但转念一想,应当的,他这人,到底是有具蛊惑人心的好皮囊,沈徵哪知他皮囊之下阴暗至此。

温琢拢好袍袖,吩咐道:“你去告诉五殿下,明日正午到我府上,过时不候。”

第11章

日光渐盛,阳气漫过青砖,巷口吆喝叫卖声织成一片。

巳时一到,温府正厅里午食便布齐全了。

温琢随意瞄了一眼。

窑烤鸭皮,芥菜圆子,盐焗鲍螺,糟姜羊舌,金丝蜜枣羹。

他挽袖,捏着白瓷勺柄,露出莹白手腕,极为矜持地舀起琥珀色羹汁,慢悠悠往嘴里送。

隔片刻,又舀一勺。

再舀一勺。

不多时,羹碗便见了底。

“大人。”柳绮迎终于按捺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挤兑道,“要是有人想害您,都不用费神,直接往甜食里投毒,您闭着眼睛都能吃。”

温琢放下勺,拿起帕子擦去唇角蜜渍:“那你明日找个写民间小册的,就说温掌院喜欢吃辣,瞧见甜食就想吐。”

温琢虽然嘴上反驳,但到底还是听话的把每样菜都吃了几口,只是吃得极慢。

江蛮女风卷残云般三碗饭就落了肚,撑得她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此时日头快至中天,她低头瞧自己的影子,被压得越发矮短,于是奇怪道:“大人今日吃饭怎么磨磨蹭蹭?”

菜凉了两轮热了两轮,温琢已经不动筷了,但仍坐在正厅,取了本书细细品读,装作没听到江蛮女的话。

柳绮迎调笑道:“还有一刻就到正午,当然是特意在等五皇子。”

“笑话。”书页蓦地皱起一道浅痕。

温琢将脸挡在书后,余光悄悄扫过厅外紧闭的院门,然后云淡风轻地起身回书房了。

一进屋,他甩下书,盯着桌边刻漏看了片刻,然后抬起食指,按住箭尺,将妄图上窜的尺尖又按回了巳时三刻。

就在这时,温府大门被敲响,柳绮迎耳尖,将残羹冷炙撂下,忙迎出去。

沈徵到的很及时,他穿着身银灰色盘领袍,领口绣着半圈缠枝纹,简而不素,雅而不奢。

他依旧是挺瘦的,两腮没肉,但眉眼间却藏不住意气。

柳绮迎当即收起往日姿态,敛衽垂首,俯身要拜,沈徵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可手上力道却不容置喙:“别啊,这礼在我这儿可不是随便行的,况且你家掌院不是准备帮你还人情了吗。”

他仿佛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挑眼就向府门内寻人。

柳绮迎说:“我真的是胭脂贼。”

沈徵心不在焉:“我知道。”

“那殿下还要救我?”

沈徵没瞧见温琢,转过脸来客气道:“你不用谢我,一来你是帮我带路才出的事,二来我巴不得讨好你家掌院呢,三来父皇还因此召见了我,帮你我赚大发了。”

“嗯,殿下昨日在武英殿唱的小调我家掌院已经知道了。”

“哦?”沈徵有点意外,“传唱这么快,经典不愧是经典。”

柳绮迎:“……”哪里经典了?

沈徵兴致上来了,他以前有点当麦霸的爱好:“你家掌院在哪儿,其实我昨儿给皇上唱的是改编版,一会儿我给他唱个原版,给他一个人。”

“……殿下先等等,我有事要解释。”

沈徵被她这态度搞的一愣,却听柳绮迎继续说:“当年黔州大涝,淹了农田,几个村子颗粒无收,村中男丁还被抓去当壮丁,修堤坝,可该给的口粮却都被贪了,坝上每天都在死人,不过半年,我们村子的男人都死在外面了。”

“我们不想等死,只好劫道做贼,但往来行商,我们只劫三分钱财,从不要人性命,被劫的知道这里苦难,并未报官,直到有次误劫了一名曹氏家奴,曹芳正才命官兵抓捕,我们一群妇孺根本无力反抗。”

“他给我们烙奴印,想将我们卖到各处暗坊,再敛钱财,途中我刺伤押解士兵,带着一支胭脂贼逃到泊州界内。”

“其实刚到泊州我们就被抓了,本以为是死路一条,但却遇到了温大人。”

说到这儿,柳绮迎目光转向院中盛开的梨树,眼中氲起软和的笑意。

“他下令将我们纳入黄册,重发户贴,使我们能以新的身份在泊州生存下来,我这名字就是他给起的,当时凡黔州逃难到泊州的流民,他尽数接收。”

沈徵眉头微不可察的向上轻轻一挑。

“有黔州前车之鉴,他在泊州提早筑堤拦截梁河水,并效仿战国西门豹引水灌田,改良盐碱地,期间所需食粮皆由泊州府承担。”

“流民中男子筑堤换粮,女子则可以去种茶。大人科举时曾在宫中品尝过徽州府产的松萝茶,这茶色如白梨,味若嚼雪,价格极其昂贵。他发觉泊州与徽州物候相似,若能引入此茶,虽无老树,但半价销售便可大大改善民生,茶田一直在扩,我们从未处于无活可做的窘境。”

“我曾问过大人,为救我们这样的人担风险值得吗。他说值不值得都做了,饿肚子的人有什么办法呢,谁也不是天生就想作恶,易地而处,他也不会做的更好了。”

柳绮迎又重新看向沈徵,目光铮然:“这些话我们大人从来不肯为自己说,但他绝不是民间书册上写的尸位素餐,铁石心肠之人,泊州三年,土地富饶,平民安居,他走时万人载道,颂声挽留,无论外人如何评说,在泊州百姓心中,他永远都是活菩萨。”

沈徵静立听着,眼中散漫笑意渐渐淡去,到最后,都融进了幽邃的深黑里。

这些微末的,倔强的,代表着部分骨骼和心性的来路,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以至于心性如何改变,是否还存有曾经的某些东西,全都无从得知。

“历史还真是冷冰冰啊。”

原来这样遭人唾骂的千古罪人,也曾有人为他辩驳,向他偏袒,在那不具名的时间缝隙里,他也曾做过一方的救世主。

二十七年,化作《乾史》短短两页,附以一篇痛彻悔愧的自罪书,就妄图概括一个人复杂的一生。

就好像他从来不是活泛的生命,而是一个被史官踩得破碎的,名为奸佞的符号。

“我对你们大人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

温琢早已听到府门处的动静,他不动声色捻着薄薄的书页,第八次扫向同一行文字。

往日颇为酣迷的书,此刻却看的有些心不在焉。

他其实说不好应该期待还是排斥这次见面,是否要和沈徵搭建起上一世与沈瞋那种联系。

他毕竟是一朝被蛇咬的人,总还是免不了心生忌惮。

无论沈徵此时表现如何,但到底还是顺元帝的儿子,若一朝得势,还能如今日这般窥见闾阎疾苦吗?

但可以肯定的是,大乾皇室都是对男色深恶痛绝之人,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辅佐之人发现他内心的卑微。

温琢再一次做好心理准备,书房外依旧空荡无人。

“……”

他抬手将案上笔筒给拂了下去。

什么腿脚,七丈远要走一刻钟!

柳绮迎偏巧带着沈徵走出门洞,正看到温琢从宽袖中探出两根莹白细长的手指,故意将笔筒推到地上,里面狼毫哗啦散了满地。

柳绮迎见怪不怪:“等急了也知道不推十两银子的砚台。”

沈徵低笑:“小猫。”

柳绮迎偏头问:“殿下说什么?”

沈徵不答。

第12章

投向书房的光线一沉,温琢抬眼看去,柳绮迎已经退下了,沈徵正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观瞧他。

日光罩在沈徵身上,拢出一圈泛着毛边的轮廓。

不知为何,他恍惚从沈徵眼中看到了某种久违的凝重,以一种很遥远的,旁观的角度,仿佛是要从他身上找寻一些蒙尘的痕迹。

或许该怪那双承自永宁侯的眼睛太过深邃,温琢几乎是要被注视的打一个激灵了,那种目光才悄然消失。

沈徵不等邀请,擅自迈了进来,笑叹道:“真遗憾。”

没想到开口居然是这句话,这让温琢早在心中推演好的思路被打乱,他忍不住问:“遗憾什么?”

沈徵目光掠过温琢衣襟:“掌院大人今日怎么不穿亵衣了?”

房里的空气凝了凝。

和上次的不拘小节不同,温琢这次是以辅臣的姿态看待沈徵的,所以他衣冠穿戴整整齐齐,交领直遮到颈窝,青袍也铺垂到脚踝。

他决定不去探究沈徵关注亵衣有什么隐喻,因为这人重生后好像真有点变态了。

“殿下知道我今日找你是为何事?”温琢一边说着,一边又不自觉摸向领口,确认遮得严严实实,才直视沈徵投来的目光。

“这次连椅子都准备了,应该不是坏事吧。”沈徵笑笑。

书房里并排放着四张檀木椅,椅面擦得光滑透亮,沈徵径直走向离温琢最近的那张,不疾不徐,一撩袍角,顺势坐下,右腿自然叠在左腿上,毫不拖泥带水。

他靠坐时背脊微向后倾,右膝将银灰色袍裾顶出一道浅弧,分明很漫不经心的坐姿,却有股不容忽视的威压,但看他的面容,还是笑盈盈的,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竟也不觉得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