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26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某一日,他饮多了酒,竟霸占了一名良家女子,女子家人告到县衙,他却浑不在意,大言不惭要纳女子为妾,妄图就此了却此事。

要说这女子家里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得这话,便不再在意女儿的名节,反而幻想起攀乡绅的高枝,于是开口就说妾不行,只能做妻,还要给十两的聘礼,若照办,此事就一笔勾销。

张德元嫌弃这家人蹬鼻子上脸,他那乡绅父亲却巴不得尽快平息此事,给了他一巴掌,命令他立刻娶。

女子家人拿了银子欢天喜地,他不情不愿穿上新郎衣,被押着拜堂。

本以为他就很吃亏了,谁料那女子性情刚烈,不肯受这般屈辱,竟在进张家大门的当日,便寻了根白绫,上吊自尽了。

这件事给了张德元不小的打击,一个人眼看就要过少夫人的日子了,为什么要死呢?

难道他就真这样不堪,嫁给他还不如去死?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快便惊动了州府,与张家沆瀣一气的知县被革职查办,张家也因此一落千丈。

张老爷子经不住这般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张德元本就是个败家子,没了父亲撑腰,不消多久便将家底挥霍一空,成了个流落街头的混混。

可这厮虽胸无点墨,读书识字一窍不通,却天生一副油嘴滑舌的本事,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拉帮结派,装神弄鬼,竟是无师自通,如鱼得水。

那些年,他一边混吃混喝,一边学了些旁门左道的伎俩,干起了坑蒙拐骗的营生。

后来他索性扯起幌子,晃着铃铛,身上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脸上抹着花里胡哨的油彩,冒充起了能通鬼神的‘大师’,专为人卜卦算命、堪舆风水。

以他那点浅薄的见识,‘三玄’典籍自然是读不懂的,可他偏生记性极好,死记硬背下不少唬人的词句,临场之时口若悬河,竟也能将那些愚夫愚妇骗得晕头转向。

一旦骗术被人戳穿,他便连夜卷铺盖跑路,换个地方,依旧摇着铃铛,重操旧业。

数十年走南闯北,坑蒙拐骗,他的手段竟是越发精湛,且待到年岁渐长,须发添了几分花白,他眉眼间竟也生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自觉‘火候’已到,他便揣着一肚子的鬼蜮伎俩,直奔京城而来,赶着龙河火祭的机会,博个一夜成名的机会。

入京的那一日,他便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号——扫象道人。

‘扫象’二字,取自《周易》王弼扫象的易学典故。

此刻龙河岸边,围观众人无从知晓他的底细,只见他被一圈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赤着一双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陡然抬手,直指天上星宿,口中念念有词,整个人竟如筛糠般剧烈抖动起来,仿佛鬼神附体一般,唬得众人齐齐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惊骇。

忽的,他双目圆睁,喉间发出一声低喝,猛地张口喷出一团火光!

那火光不偏不倚,正落在河岸边高高挂起的一面白幔帐上。

火光摇曳,映得幔帐上影影绰绰,竟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来。

张德元双目圆瞪,厉声喝道:“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

幔帐上的人影轻轻晃动了一下,随着火光渐渐黯淡,竟隐隐有消散的趋势。

张德元见状,忙又运起‘神通’,丹田一提,猛地又喷出一口火光!

这一次的火势更旺,光芒直冲丈许,将那幔帐照得亮如白昼。

他沉声道:“不必害怕,我乃铁拐李之后人,身负上通凌霄,下入阎罗的神通,你有何不甘,且与我讲!”

说来也奇,那人影仿佛听懂了,变得越发清晰。

张德元便不再喷火,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根白烛,亲手点燃,端端正正摆在地上。

“若你仍然愤怒,大可吹烛而走,若愿意与我交谈,便留着这烛火。”

幔帐上的人影竟真的稳稳留了下来,再不消散。

张德元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妇人身上,那妇人穿着一身灰布薄衣,身形瘦弱,面色憔悴,瞧着便是个苦命人。

他故作高深,缓缓开口:“女施主,你夫君的魂魄,已然在此了,有什么话,只管问他。”

那妇人闻言,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忙掏出帕子捂住口鼻,哽咽道:“你在那头,过得还好吗?”

张德元阖眼凝神,装模作样地静听片刻,忽地眉头一蹙,面色凝重地对妇人道:“他说,黄泉路上,亦是十分清苦,女施主,你可是少给他烧了纸钱?”

这话一出,妇人的哭声顿时变得撕心裂肺,她断断续续地哭诉道:“并非我忘了你啊!实在是家徒四壁,我不得不改嫁,改嫁的夫君……不许我为你烧纸悼念,你千万莫怪我,等我回去,定想办法给你烧些纸钱,你且莫要随了河鬼作怪啊……”

张德元再次闭眼,半晌才缓缓睁开,沉声道:“夫人切莫言而无信!他十年前在南境征战而死,尸骨无存,这世间唯一记挂不下的,便是你和膝下孩儿。”

妇人连连点头,哭着应道:“我定会将孩儿抚养成人,给他娶妻成家,延续你徐家的香火!”

她这话音刚落,那幔帐上静静晃动的人影,竟陡然消散无踪。

河面骤然起风,卷起白色幔帐,众人定睛望去,里面空无一人。

围观的百姓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震撼之余,忍不住连连叫好,一声声“仙人”将张德元哄得飘飘欲仙。

几个心急的,当即掏出兜里的碎银铜板,挤破头往张德元怀里塞,哭着喊着求他施法,也好让自己见一见故去的亲人。

谁知张德元竟拂袖推辞,一脸肃然,直言今日神力消耗过巨,已是强弩之末,要见亲人,须得等明日再来。

这般视钱财如粪土的模样,越发衬得他仙风道骨,引得百姓敬服不已。

沈徵顺着温琢的目光望去,将招魂的过程瞧得明明白白,不由得轻笑一声:“还挺有趣的。”

“假的。”温琢淡淡开口,轻哼,“《汉书》早有记载,西汉方士李少翁为汉武帝召李夫人魂魄,用的是素纸剪人的障眼法,他这把戏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我知道招魂是假的,可他与那妇人一问一答,毫无破绽,也算是个人物。”沈徵忍不住赞许。

现代也有很多通了灵的人,大多是假的,所谓的算命准,要么是骗子暗中打探,摸清了主顾的底细,要么是凭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几句闲谈掐住对方的软肋。

但不管是哪种,都需要有过人的眼力和缜密的心思,换句话说,社会经验极其丰富,是个高级销售人才。

温琢斜觑沈徵一眼,心道,因为那妇人也与他是一伙的,目前这一场戏,为的就是造势,好放长线钓大鱼。

张德元哪里瞧得上百姓手里的三瓜两枣,他既敢来京城,瞄准的便是王公贵族的万贯家财,要的是一举成名、风光无限的泼天富贵。

温琢会知晓这一切,只因上世的张德元够倒霉,偏偏撞在他手上。

当时君家全被关在天牢,他殚精竭虑,却寻不到半分施救之法,而沈颋已是图穷匕见,步步紧逼,他心情烦闷,便独自一人踱到龙河岸边,漫无目的地闲逛。

恰巧撞见张德元在此装神弄鬼,于是他便站在人群中观看。

旁人都盯着魂魄现身的玄妙,他却在找张德元的破绽,当时天色极黑,星月无光,却仍让他发现,张德元脚下似乎踩着什么。

后来风将幔帐吹起,他一眼便瞧见,幔帐后方的青石板上,竟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琉璃圆片。

恰逢龙河火祭,又赶上宸妃忌日,一个计策便在他心头生根发芽。

当夜,他便命人在张德元住处的路上设伏,把人蒙眼绑回了温府。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张德元的伎俩——

“你将那琉璃圆片打磨成凸面,在上面贴了人形剪纸,再用蚕丝系着圆片,暗中操控转动的角度。那凸面琉璃能将小小的剪纸放大数倍,投映在幔帐之上,想让人影显形,便将琉璃转至正对烛火的方向,想让人影消散,便将琉璃转开。风卷幔帐之时,众人的目光都在半空,没人会留意地上那枚不起眼的琉璃圆片。”

张德元万万没想到,自己入京第一日,苦心经营的把戏便被人戳穿,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哭着说自己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只求温琢饶他一条性命。

温琢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却忽然笑了:“想让我放了你,也并非难事,你只需帮我做成一件事,我不仅饶你性命,还保你此后衣食无忧,名声大噪。”

他要张德元做的,便是引沈颋上钩。

沈颋身有残疾,性子敏感自卑,这些年更是挖空了心思讨好顺元帝。

温琢让张德元照旧在龙河边演他的‘通神’戏码,又命沈瞋寻了几个伶俐的小厮,每日在沈颋府邸外散布消息。

新鲜事总是传的很快,沈颋没两天就得知,龙河边来了一位活神仙,能召亡魂显形,解活人执念。

顺元帝对宸妃的死耿耿于怀二十余载,沈颋听到这个消息,怎能不兴奋?

他当即派人将张德元请入府中,要他当众展示神技。

沈颋府中养着的十余位门客不是吃素的,其中便有人心中不安,劝沈颋莫要轻信这江湖骗子的鬼话。

可温琢早已将沈颋的生平往事,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宫中秘辛,尽数告知了张德元,以至于张德元一场戏演得毫无破绽,唬得沈颋深信不疑。

沈颋迫不及待将张德元引荐给了顺元帝。

其实温琢自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张德元,他的计划是,等张德元表演招宸妃魂魄这场戏时,令葛微当场戳穿他的伎俩。

如此一来,张德元便是欺君之罪,死路一条,而沈颋引荐妖人、戏弄君上,也是罪责难逃。

顺元帝绝不能容忍旁人拿宸妃的亡魂做戏,此事一成,沈颋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谢琅泱直言三皇子之死也与他脱不开关系。

那日顺元帝盛怒之下,竟全然不顾父子情分,下令将沈颋生生勒毙于宫中,对外只宣称三皇子身染重疾,不治而亡。

太子贤王贪婪成性,残害百姓,尚且罪不至死,而沈颋不过是拍错了马屁,便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谢琅泱瞧着沈颋的结局,心里有些难以接受。

他总觉得,纵使沈颋有错,终究是陛下的生身骨肉,将其囚禁终生便可,何至于痛下杀手?

但他当然不敢置喙陛下,只能责备温琢这法子太过阴毒,利用顺元帝内心最脆弱的执念,对张德元也毫无怜悯之心。

其实这一计虽是达成了目的,却并未完全按照温琢的预想推进。

葛微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根本没派上用场,张德元刚唤出模糊人影,还没来得及开口,顺元帝就突然勃然大怒,厉声斥骂张德元是个招摇撞骗的妖人,令人将张德元拖下去,斩立决。

就连温琢也始料未及。

这意味着,通灵术刚一开始,顺元帝便已察觉了破绽。

可温琢始终想不明白,顺元帝发现了什么破绽?

他当年能发现那琉璃圆片,全是仗着一阵风掀翻了幔帐,再加上他从一开始便不信鬼神之说,全程凝神戒备,才窥得关窍所在。

但他确信,顺元帝最初是相信了的,所以就是人影出现的那一刻,有什么出了错。

温琢正陷在上世回忆中,忽听沈徵在耳畔低低说了声:“有人。”

他猛地回神,抬眼望去,就见四个身着粗布灰衣的壮汉,用布条束了发,大半张脸都遮在布巾之后,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张德元的方向靠过去。

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瞧着那四人拨开围堵的百姓,将张德元团团围在中央,也不知他们亮了什么信物,张德元脸上霎时掠过一抹惊愕,忙不迭地收拾起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什,竟乖乖随着四人走了。

那四人姿态古怪,既像保护,又像监视,一路将张德元引上一顶停在河边的轿子,匆匆消失在巷道深处。

沈徵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看来他这出戏演得不错,果真引来了有特殊身份的人。”

温琢心中微微一动,若按上世,张德元该是被他派人半路绑走的,可如今他却被四个壮汉从龙河边‘请’走了。

知晓张德元那套把戏能派上什么用场的,除了他,只有带着上一世记忆的沈瞋与谢琅泱。

这两个畜生,不会还想故技重施吧?

温琢心念转动,便想唤府中小厮暗中跟上去,瞧瞧张德元究竟被带往了何处。

可他刚微微一挺身,臀上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