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色诗
盛繁:“……”
想象力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丰富呢?
“注意台阶。”
他看季星潞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走路都没办法好好走,要下楼时,顺带提醒了一句。
下楼后,盛繁打着灯找电闸的位置。老板跟他说在靠右边的储物间里面,他找到房间位置,上前想要开门。
另一只手把他按住,季星潞吓得手都冰凉了,也有可能是穿的衣服太少,他心惊胆战:“你、你就直接开人家房间吗?”
盛繁:“老板让我打开的。再说了,里面就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也没什么。”
季星潞一哆嗦:“那也不一定啊!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我们撞破了,就会被人灭口!”
一环扣一环的,以为在这拍电影呢?男人叹了口气:“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说完,不顾他的阻拦,还是把门推开了。
一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常年不见光,很久没打开使用了。
盛繁神色如常走进去,跟季星潞说:“你要实在害怕,就在这里等我。”
季星潞正有此意,里面那股味道他一闻就难受,感觉鼻子痒。拿着手机打开手电,杵在原地等盛繁。
储物间的空间挺大的,盛繁走到最里面找电闸线路。季星潞看着他的背景,渐渐消失在拐角,突然慌了神。
……怎么感觉更像恐怖片里的情节了?
不对不对!他在这儿等盛繁,那不就是落单了吗?按照一般恐怖电影的套路,落单的那个人……往往就会出事。
这样想着,季星潞的脸色更苍白一分。他猛地回头,发现刚才还在储物间里亮起的光,现在不见了,盛繁不知道去哪了。
“不是吧?”
季星潞看呆了。楼下没有暖气,冷得他指尖发抖,攥着衣角,在原地观望了好一阵,也没在里面看见盛繁的身影。
人去哪儿了?他就在这门口守着的,总不可能当他眼皮子底下偷偷溜了吧?
一时间,怪笑小丑、电锯杀人魔、阁楼里的疯女人……许多电影桥段在眼前浮现。
季星潞越想越害怕,他小心翼翼喊了声:“盛繁?你找到了吗,能修好吗?”
空荡荡的房间里,无人回复,季星潞更慌了:“盛繁!你还在里面吧?你那边安全吗?你说句话呀,要不要我帮忙?……”
仍然无人应答。空气死一般地寂静,周遭太静了,窗外大风“呼呼”刮过,掠动树枝。不知吹翻了什么东西,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季星潞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感觉浑身血液都开始倒流,他抖得更厉害了,再看向房间里,还是没看见那人的身影。
青年快崩溃了。他憋着一口气,鼓足勇气,才敢迈步走进去。
用手机电筒照亮脚下的路,他咽了口唾沫,越往里走,心跳就越快,声音里渐渐带了哭腔:“盛繁,盛繁,你别吓我……你还在吗?你去哪里了!”
季星潞走到房间最里,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手电筒向上移,能看见墙上分布着外置的电线。
电闸应该就在这里吧?刚才盛繁也在这儿,现在人去哪了呢?
……
盛繁关了手电,在角落里等了快十分钟,季星潞才慢吞吞挪到里面来。
嘴里一直在念他的名字,神神叨叨的,胆子真有那么小吗?
有句话叫做:胆子都是吓大的。季星潞应该也一样,以前被保护太好,所以看个恐怖片都觉得吓人,盛繁吓他这一遭,以后慢慢会脱敏的。
诡计成形,开始行动。他不声不响隐匿在黑暗里,等到季星潞走到电闸前,他也悄无声息走到人身后,一双手缠上对方的腰,阴恻恻地笑:“Surprise?”
“……”
出乎意料,季星潞竟然没被吓得大叫,反而很平静。
什么意思,他刚才露馅了吗?
盛繁刚想问他,就听见一声抽泣声。
完蛋。
盛繁赶紧把旁边的电闸拉开,恢复照明,头顶的小灯亮了起来。
他扭着季星潞的肩、让青年转身,盛繁这才发现,季星潞手里捏着手机,打开聊天界面,刚刚那样专注,是在对话框里输入信息:
【你去哪里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输完这串字,还没来得及发送,盛繁就跳出来吓他。
季星潞的眼泪一瞬间就飙出来了。
人在被惊吓到极点的时候,反而不会有特别大的反应,他被震慑在原地,那一刻真的以为自己要丧命于此了,眼前都快要走马灯。
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恶作剧后,季星潞又觉得眼睛酸,眼泪止不住跑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字眼。
“不是。”
盛繁没遇见过这种状况,而且他好像也没做什么,还在打趣:“你至于吗?”
季星潞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瘪得不像样,静静哭了几秒,随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嚎啕声响彻云霄。
好像还真玩脱了。
可惜已经晚了,季星潞蹲了下去,脑袋埋在膝盖间就开哭,哭得太凶了,肩膀和脑袋都一抽一抽的,喉间还有难耐的呜咽声。
“……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喂。”
盛繁后悔了,他怎么会想到跟季星潞开这种玩笑。这人胆子本来就小,遇见点事总沉不住气,哪里经得住他吓的。
青年不理他,哭得更大声,哽咽着埋怨他:“你知不知道、嗝!我刚刚都要吓死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也要死了……”
盛繁赶紧给他拍背顺气,连声说:“好了好了。那我这不是没事吗?还有我都跟你说了,想象力别那么丰富,我们在这儿能有什么事?”
“你怪我想太多?”
季星潞猛地抬头,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脸也哭花了,他抖着声音说,“你总是这样,你明明知道我怕这个……你就喜欢这么欺负我?盛繁,你就是个王八蛋!”
说完,他一把推开盛繁,跌跌撞撞就往外走。
盛繁以为他要回房间,没想到这人冲去大门,打开门就跑出去了。
草!
要是在A城就算了,在这地方,季星潞还跟他玩离家出走这一套?外面零下二三十度,能直接冻死人的知不知道?
盛繁来不及做别的反应,季星潞人生地不熟,附近鲜有人烟,又分布着森林,缺乏醒目的标志性建筑,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他得赶紧把人追回来。
季星潞没想太多,他太生气了,头脑气血上涌,一时冲动,撒丫子就往外跑。
事实上,跑出门那一刻,刚一打开门,季星潞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外面真的好冷啊!夹雪的寒风刮在脸上,感觉都能把人吹面瘫了。
但是——他跑都跑了,要是现在回去,那未免也太没面子了吧!
而且,季星潞知道的,他不必回头看,盛繁肯定会追上来。
他的确太生气了,想给盛繁一点教训……不过这为什么能算作“教训”呢?季星潞也不知道。
季星潞一股脑往外跑,不知跑出多远,他也不知道该跑去哪里,大雪茫茫,夜色深重,能见度很低,没有办法分清方向。
要是在A城就好了,出门就是商业街,再不济也能打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破地方附近都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他想找个地方坐坐都不行。
季星潞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等他停下脚步时,感觉眼前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他晚上睡觉总喜欢开灯,不是完全因为怕黑,更多的原因是,他晚上有时候会看不清东西。
正常人适应黑暗后,有一点幽暗的光线,也可以勉强看清东西。但季星潞不行,眼前一旦黑暗,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方向感也奇差。
他摸兜里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也打不开。
你妈的,天太冷了,冻关机了。
——早知道就买国货了!
现在还能怎么办啊?不能开机,没手电筒,也打不了电话。
而且季星潞出门太急,没穿多少衣服,上半身是针织衫,裤子只有一条,冷风直往裤缝里钻,冻得他遍地生寒。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祈祷盛繁会跟过来了。
盛繁真的会跟过来吗?这人老是骂他损他,说“不想管他”。之前他们闹矛盾,季星潞朝着要离家出走,要一个人不声不响去很远的地方,盛繁完全没当真,给他一个脑瓜崩,叫他“认清自己”。
“你现在离了我还能活吗?”
那时季星潞嗤之以鼻。现在发现还真是这样。
盛繁要是不来找他,那他……
季星潞摇摇头,不敢继续想。他冷得要命,选择原地蹲下,把自己抱住,这样能多保一会儿温。
他感觉他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
雪虽然下得很大,但又不足以掩埋刚留下的足迹。
季星潞跑了出去,他的鞋子比较宽大,是被盛繁笑幼稚的小熊棉拖,可以包后脚跟的那种,因此踩在雪地里,脚印格外显眼。
也算一个好消息,至少雪不会跑进鞋子里,不然不知道还得冻成什么样。
盛繁沿着脚印往前找,发现他的鞋子底都有小猫爪的纹路,一路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猫爪印。
中间貌似还摔了一跤,地上的脚印拖出长长一截。
这么冷的夜晚,人就应该呆在房间里吹暖气,出门感觉都活够了,盛繁居然还衣着单薄跑出来找他。
盛繁感觉自己真的活够了。
还好,天气这么冷,季星潞跑不了多远,盛繁最后在路边找到了他。
远远看过去,季星潞正呆在一棵松树下,整个人屈膝蹲着、蜷成一团。
像个小蘑菇。
盛繁无奈,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回家了。”
季星潞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了,却还是不肯抬头。
盛繁没办法,只能蹲下来,把他的脑袋从膝盖里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