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色诗
他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一会儿梦回高中,一会儿又回到医院,画面忽明忽暗,好多人出场,周围声音嘈杂,吵得他脑瓜子嗡嗡。
画面一转,又梦见自己被人追着跑。季星潞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要追他?但是察觉到危险,他下意识就想跑,跑着跑着,前方的路发生断裂,他脚下踩空——
骤然的失重感让他恐慌,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感觉被人……捞了上去?
季星潞觉得惶恐,无意识抖了几下,确实感觉安全了,他没有继续挣扎逃跑。
现实中,盛繁是被他踹醒的。
小少爷虽然在做梦,但准头还挺好,猛地一脚抬起来、踹在他腰上,立刻就给他蹬醒了。
醒来一看,原本整齐的大床,被季星潞蹬得乱七八糟,床单被子皱作一团,大半张被子还都被季星潞裹了去。他裹了好几层,都快把自己裹成蚕蛹了,全然不顾盛繁的半边身子还在外面露着,吹了好久的冷风。
“……”
娇儿恶卧踏里裂。
看一眼时间,早上八点,盛繁睡得也差不多了。
但季星潞还没醒,他昨晚本就没睡好,此刻似乎被梦魇住,眉头紧锁、手指不安分地抓着被单,嘴里哼哼唧唧叫着什么。
盛繁偏头,看了他一会儿,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抚他的背,让他平复下来。
季星潞这才继续睡了。
陪人躺在床上,回想这几天的荒唐经历,盛繁真想问一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系统也想问这个问题。
【宿主。】
【我怎么感觉咱们的剧情,好像崩坏了?】
“崩坏在哪?”他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嗯,先是季星潞,再是白玉……您似乎总爱招惹炮灰角色?】
他有吗?
季星潞勉强算一个吧……但他怎么知道白玉怎么想的?这个人突然冒出来,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盛繁只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要不是非要走剧情,他巴不得跟这些人半点关系都没,也能省了后面那一堆破事。
季星潞在他怀里靠着,察觉到动静,又做噩梦了,不知梦到什么,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毛茸茸的脑袋直拱,嘴里还在叫:“盛繁,盛繁……”
男人哭笑不得,问他:“怎么了?”
季星潞却没说话,抿了抿唇,又沉沉睡过去。
睡个觉也这么让人不省心。
没办法,季星潞本就经不住吓,而且害怕发生冲突。所以季星潞不爱和人吵架,他说理经常说不过对方,容易让情绪占了上风,事后自己反而更难受。
难怪他总是怕这怕那,遇事就想当鸵鸟。
这在网上叫什么来着?回避型人格?
如果真是这样,那盛繁估计自己就是侵略型人格。
季星潞企图把窗关上,他就要把窗破开;想关上心门,他强行破门而入。
要再想在他们中间筑起一道墙,盛繁依然不管不顾,全部给他拆了个干净,然后义正言辞告诉他说:你这是违章建筑。
人就躺在他怀里,安安稳稳的,盛繁想着想着,心情却更加烦躁。
“我非得继续掺和他们的破事吗?”
系统不解:【您是指什么?】
盛繁的眼神暗了下来,盯着季星潞埋在枕头里的侧脸:“不管这里的一堆破事,我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随他们做什么。”
带着季星潞一起。
系统:……
那他妈叫私奔!
【宿主,这当然是不行的。您穿书本就带着任务来,如果没法完成任务,您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并且……】
【您,以及小说世界里的其他人,都会被一起抹杀。】
盛繁语出惊人:“那不就是殉情?”
【……】
说完,他自己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算了。季星潞上个药都能哭嚎半天,肯定也很怕死的,不一定愿意跟他一起去死。
还是想个办法好好活吧。
季星潞又睡了一个小时,迷迷糊糊醒了。
奇怪的是,他睡觉时,明明感觉怀里抱着什么东西,醒来之后,身边却什么都没有了,床的另一半空着。
抬头一看,盛繁在靠窗的书桌前看书。
屋内暖气很足,盛繁单穿一件深蓝格子布拼接领口的纯灰色卫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盛繁并不怎么近视,只是偶尔用眼疲劳的时候,会戴蓝光眼镜缓解一下。
简单的基础款,配上一副银框眼镜,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好看,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衬出冷淡的气质,又很有学问的样子。
而且还挺嫩的……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老男人打扮一番也有春天!人家都说时尚的完成度靠脸,盛繁就是这样的,他只需往那儿一站,妥妥是个衣架子。
季星潞发着呆,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盛繁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的时候,他又赶紧把头低下去,手忙脚乱假装玩手机。
欲盖弥彰。
“眼睛疼不疼?”
季星潞一愣,摇摇头。
其实还有点疼的,干涩得难受……但他又怕盛繁说他太麻烦、难伺候,没好意思说出口。
等会儿自己上一遍眼药水就好了。
今时不同往日。季星潞想开了,过去他那么嚣张,是觉得盛繁喜欢自己,仗着这份心意,季星潞才敢那样肆无忌惮。
可现在盛繁明晃晃告诉他说,对他的感情压根就不是喜欢,季星潞就开始纠结了。
在不喜欢他的人面前,他不敢太放肆的。
盛繁又问他:“已经过饭点了,你下午要吃什么?”
季星潞舔了下唇,“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
“……”
看来昨天晚上的事也没有那样轻易地就可以揭过去,盛繁肯定烦死他了。
于是季星潞也没敢提出异议,淡淡“哦”了一声,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事实上,如果他这时候故技重施,掉几滴眼泪,诉说下委屈,盛繁指定就会陪着他一起吃了。
但是没有如果。
季星潞洗漱完,在卫生间里把自己关着,还不太想出去。
他不想看见盛繁,但又想跟盛繁说说话——可盛繁看起来不太想跟他说话,季星潞也就不想倒贴。
唉,该怎么办?
季星潞迷茫了。他记起他之前跟江明吵架,他其实也不怎么会处理,那时还是他跑去找盛繁求助的。
现在他跟盛繁吵架了,他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了。
好烦。
季星潞打着植物大战僵尸,心情躁郁,向日葵直接当成坚果用,放前排给僵尸吃自助餐。
他这样乱玩,结果当然不会好,一连输了三把,看着屏幕上的“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季星潞也生气,怒把游戏关了。
连打个游戏都要骂他没脑子,好像他是全世界倒数第一聪明的人!
“叩叩。”
浴室门被人敲响,季星潞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往后藏——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
盛繁在门外喊:“吃饭了。”
“哦。”
“我下午有点事,要出门一趟,你自己别乱跑。”
“哦。”
门外的人默了一秒,道:“季星潞,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招欠?”
“……知道了。”
盛繁说话明明也好凶。
季星潞又在卫生间里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关门声,他才开门走出去。
盛繁走了,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桌上摆了一份咖喱饭,还配了一杯奶茶,和一块巧克力。
青年坐到桌前,看着那堆食物,忽然又开始掉眼泪。
盛繁以前都要管他吃甜食的……现在都不管了!随便他乱吃什么。
不管就不管,他还高兴些!想吃什么吃什么,这难道不好吗?
季星潞拆了巧克力,猛塞一大口,谁料太甜了,闷得他受不了,赶紧喝了口奶茶下去顺顺,舒服了。
心情不好,他都没什么胃口,慢慢吃着巧克力,好想找人聊聊天。
能跟谁聊?江明肯定不行,他本来就不爱掺和这些事,更何况昨天晚上他还大吵大闹,三更半夜给人打电话,江明肯定会觉得麻烦的。
肖宇跟薛义他们呢?估计也给不出什么解决办法,脑袋空空,性子太直,以前上学那阵只会一招拱火:老大咱不怕,咱们干他!不服就干!干不服就跑!干!!!
思来想去,季星潞只能想到一个人。
他打开软件,轻车熟路找到和那人的对话框,发送消息:你在吗?
这次对方没有很快回复。季星潞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吃掉,吃着吃着,觉得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