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故小圆
他本以为，自己的精神力是在大战时耗尽才消失的，就连路不尘都是这样认为的，甚至在重伤的情况下，还想耗尽灵力，去挽留这道即将消失的虚影。
可那不是消失，而是被抢夺！他不敢想象，亲眼看着希望消失，那时的路不尘经历了怎样绝望，明明他还可以再陪他一会的，明明那时候的告别不该如此仓促的……
起码，这道残余的精神力，可以陪着他熬过后面养伤的那三年。
可大战落幕，阴谋深埋，什么都没有了。
白��的额头抵在光幕上，额角青筋暴起，他看着【天召】：“你们，真该死……”
“哈哈哈哈……”看着白��这幅样子，白发男人笑起来，重瞳兴奋地颤动，“白��啊白��，你也会有这样愤怒而痛苦的时候吗？看到你这幅样子，我真是太开心了。”
“……”
白��闭上双眼，脸上的愤怒逐渐消退，像是一汪平静的潭水，没有了丝毫波动。他缓缓退回到原位，竭力克制自己翻涌的情绪，指尖深深嵌入到掌心。
看到青年这么快平复镇定，【天召】收敛笑容：“白��，你也就只能现在装模做样了。这四根锁链，加上困住你的天眼地缚阵，从很早之前，就是用来对付你的。“
”南海神都倒台后，我们就彻底接手了这座地下宫殿，你留下的那道残识，被植入新生的躯体，有了躯体和神识，便可以做复制出一个完整的你。只可惜，还未等这一切彻底完成，【造物】中途叛变，把你带走藏了起来。”【天召】轻笑，“但是没关系，你最终还是落到了我们手里。”
白��看着他：“然后让我以白成君的身份进入白家，找到见独，触发护剑大阵，引路不尘过来？”
【天召】：“没错。只有你才能拿到见独，而他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的，届时，你会是我们促使路不尘飞升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但你们没想到，我真的会回来。”白��道，“而且，就算我没有回来，就算我的那道意识长成了独立的个体，你们凭什么自信‘我’会乖乖听话？”
【天召】：“你的力量确实诡异，为了防止‘你’不受控，我们一开始就在你这具新生的躯体中，种下了一道咒术，如果你选择反抗，我们就能控制你。我想，这种精神控制，你并不陌生。”
白��呼出一口气，笑了：“果然是因为我这具身体……你们这些眼睛，就这么怕我吗？不惜花这么多力气给我下套。”
“对于能凭一己之力阻止昆仑天裂的人，做事总要慎重些。”【天召】这次倒没被激怒，理所当然地耸耸肩，继续道，“当然，在你回来之前，这具身体就是一个意识残损的牵线木偶，我们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去干什么，虽然脑子确实不好使，但是胜在听话。”
“……只可惜，现在的你，和路不尘一样，都不怎么听话。”【天召】摇了摇头，对白��道，“在这一次的循环中，天道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就差路不尘的飞升了。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这世间的众生，他都会走出那一步的。”
“你们也配谈众生？”白��打断他，“而且你凭什么认为，他找不到我？”
【天召】笑了笑，抬手间，裹着皮手套的两指凭空捏住一颗光滑的红珠子。
白��的目光在红珠子上顿住，听他道：“修真历一十四年，南海神都在天都山灭掉了一个村子，在那里，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石头，红如烈焰，光滑如玉石，被当地人称为纳日圣石。”
白��皱眉：“它们不是被用来制造信徒了吗？”
“那么大体量，怎么可能全部用来给棋子？制造信徒，只是它最重要的一个作用，上千年前，天道曾经降下过一个化身，这个化身遗留下来的力量，化成了圣石，也诞生了一个独立的信仰文明，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圣石上残余的天道力量，除了制造信徒，还有一个伴生作用����”
“整个村子都被这种石头包围，圣石成为村子的天然庇护所。这些石头上的力量，让村子躲过了外界的各种探查，除了让村民带路，不管是科技手段，还是术法占卜，外人无法找到这个村子。”
“而现在，这些石头，围满了这座地下宫殿。”
白��看向四周。
【天召】：“白��，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在路不尘飞升之前，你就只能乖乖待在这，就算你再强，只要你还活在这副我们为你准备的身体中，就永远无法走出天眼地缚阵……我要你在地下的黑暗中，看着我们走向胜利，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有任何人能够找到你。”
【天召】的面色变得狰狞无比，在那带着绝对的恨意的目光中，白��却是低头轻轻笑了笑。
“你笑什么？”【天召】的脸色沉下来。
青年抬起眼，大殿的灯光映在一双灰眸中，透出不可一世的淡然，他盯着那双血色重瞳：“你好像和你和同伴们不太一样。”
“什么？”
“虽然除了罗摩，其他眼睛看我时，都挺恨我的，但你对我的恨意，远远超出��们。”白��想了想，“不像是一个天道程序自带的仇视，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故事的人，内心积压而成的恨意。”
“……”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摘下墨镜的时候，感觉有点眼熟。但在我的印象中，我没见过长白毛的。”白��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白发男人的面部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半晌之后，失笑：“我还以为你心里清楚呢，原来早就忘记了吗？果然啊，把秩序说得再好听，这个世界也永远不会改变弱肉强食的道理，没有人会在意蝼蚁的死活……”
当着白��的面，他忽然摘下自己的皮手套，露出缺了小拇指的右手。
看着那只手，白��募地一愣����
与此同时，【天召】的头发一寸寸变为黑色，血色重瞳也变为正常人类的眼珠。失去了天道化身的特征，这张脸变得平凡起来，有些秀气。
白��盯着那张脸，记忆中一个满脸是血、流着泪的青年，和这张脸重合在一起。
“想起来了吗？”那张脸对着他，“白��，我所降临的这副身躯，你曾经见过的����”
他张嘴说出几个词：“石阿布、底下斗兽场、双头狮虎煞，以及……”
“148。”
第276章 偷天换日
“����我可以信你吗？”
“����我有一个逃出去的办法，但需要有人配合。”
“……”
故事的开始，冰冷血腥的地下监牢里，断了一根小指的青年向他示弱，企图用谎言再拖一个倒霉蛋下水。而如今，这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代号为148的青年，就站在不可逾越的牢笼外，满是恨意地看着他。
白��：“原来是你……”
黑发再度变为白色，虹膜分裂为重瞳，透出血光。【天召】恢复原样，摇头道：“你说错了，我不是他，我只是共享了他的记忆和情感。当然，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毕竟从我降临那一刻，我也可以是他。”
白��思索片刻，缓缓道：“在天都山的槐村遗址，我曾经在天女庙外面见到过两副巨型灵兽的骨架，之所以是两副，是因为有两颗兽类头骨，直到我在二重境里看到了化祟的双头狮虎兽，我才发发现，那不是两副骨架，而是一副。”
【天召】：“所以呢？”
白��：“石阿布的双头狮虎煞在吃掉148后就死了，仙联之后把它埋在了天都山，你应该是号召了信徒，把狮虎煞的尸体移到了你的地盘上，然后借用它腹中未被消化的尸体，完成了降临。你是那个时候，离开天都山的。”
白发男人微笑：“你猜的没错。我囚住了降神村的后人，就是因为这一支村民受圣石的影响最深，更容易诞生出特殊命格，而我的降临条件，是所有眼睛中最苛刻的，我需要一个拥有特殊命格的人，作为我的载体，而且不是百分百成功，很多没几天就不能用了。”
“……”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适的，可惜让他跑了，几年之后，血脉稀薄的槐村村民，也再难以满足我的要求，我就杀光了这些村民。”【天召】说，“没有了供奉，我在那个山洞里等了很久，终于让我等到了第二个合适的载体，虽然碎了点，但是没关系，反正都是要先弄死的。”
白��听他说完，忽然道：“我很好奇，你之前说每一只眼都掌握天道的一条法则，你同类的能力，我都清楚了，那你呢？召唤天裂吗？听起来很无趣的能力。”
【天召】：“天裂可不是我召唤的，是那些信徒的献祭激发了体内圣石的天道力量，和天罚产生了共鸣，我能做的，就是让神魂俱灭的飞升境，为我所用。”
白��：“听起来比召唤天裂还要无聊。”
【天召】：“……”
白��问：“148也是天收童子命吗？”
【天召】：“是比天收童子命还要特殊的存在，可以说，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有一个。”
白��揉了揉眉心，和血色重瞳对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聊城？”
“……”
【天召】：“白��，你真以为我抓你到这，是来跟你聊天的吗？”
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不然呢？让你看到我在束缚中痛哭流涕？还是绝望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无非是想牵制我，让路不尘自乱阵脚、孤立无援，然后被迫走向飞升……”
白��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神情竟比那些穷凶极恶之徒还要癫狂三分，【天召】听得心烦意乱，觉得自己抓了个祖宗，抬手猛然收紧，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同样扼住了白��的喉咙。
笑声戛然而止，白��整个人被凭空提起，束缚四肢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股窒息感涌上大脑，颈骨发出可怕的咔咔声。白��没有挣扎，深深看了一眼【天召】，随后像等死似的闭上眼睛。
意识昏沉之际，【天召】猛一甩手，白��飞出去，重重撞在血色光幕上，咚的一声，又翻滚着砸在地面上，偏头出一口血。
没有系统加持的身体实在太脆弱了，白��蜷缩在地上，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两根，但断骨之痛，不及精神被撕扯的痛苦。
瘦削的身影轻微颤抖，意识迷离中，白��伸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左耳的十字耳钉，在圣石的屏蔽下，路不尘已经无法通过耳钉定位到他了。
可是好奇怪，他明明已经习惯了疼痛，为何摸到耳钉的那一刻，心却钻心的痛？
“你想激怒我，好叫我杀了你？”【天召】的冰冷声音响起，“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白��笑了笑，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他看着对方：“谁说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惜命。毕竟我要是这么容易死了，你会很不甘心的吧？”
【天召】蹙眉：“我为什么会不甘心？”
白��轻笑：“因为我抢了你的一切啊。”
【天召】一静：“白��，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视线中，青年微笑着看他，“你的降临，是需要和载体的记忆和情感融合，对吧？”
“那又怎么样。”
“拥有了别人的一生，你真的分得清自己是谁吗？”
“我是【天召】。”
“不，现在的你，不是天道化身。你眼中的恨意骗不了人，你是148。”白��微微昂首，因为不断的喘息，声音沙哑，随后迎着【天召】复杂的目光，他又神经质地自顾自摇了摇头，“但148又是谁呢？在斗兽场的时候，你濒死之际看我的眼神，有太多不甘心了，说明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天召】呵道：“闭嘴！”
白��扯了扯嘴角：“我记得你的能力是催眠，虽然只是E级修真者，但你的催眠能力非常强大。知道能让我立即陷入催眠的，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吗？你连我都能催眠，为什么不能催眠一个虚弱的天道化身？！”
“我让你闭嘴！”
【天召】大手一挥，天眼地缚阵瞬间发动，环形的血色光幕骤然显现，朝白��不停地逼近，仿佛有一只大手一把扯住混乱的神经，疯狂叫嚣着痛苦，白��的身影晃了一下，但他依旧站直了，眼神锐利到似乎能洞穿一切，将心烦意乱的【天召】钉死在真相的舞台上����
“为什么让我闭嘴？我猜对了是吗？”白��的七窍渗出血迹，看上去骇人无比，他笑着、喘息着、拔高音量，“你在害怕什么？在害怕曾经那个任人摆布的懦弱无能的自己吗？但你亲手毁掉聊城的时候，为什么不害怕？掌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至高的秘密，随意践踏人命的时候，是不是让你忘乎所以了？让你忘了，你曾经也是人类同胞！！”
“你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白��直视他，“这时候想逃避了？呵，比天收童子命更为稀有，天下间只有一个的，难怪不应该是天道化身和人类修士的孩子吗？！”
“闭嘴！！!”
“你之所以不敢回答‘为什么选择聊城’，是因为你知道，你的父母拼尽全力设局保下的城市，你却把他们毁于一旦！”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白发男人怒吼，“这个世界都将毁灭，一个聊城算得了什么����！！”
“撒谎！你以为用了催眠，就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化身？就可以凌驾一切？！”白��同样吼道，“白成君！！！你还在自欺欺人些什么？！！”
“我不是！！！”
轰！狂躁灵力席卷整座大殿，头顶的灯炸了大半，大殿瞬间陷入昏暗，碎裂的灯罩碎片溅落在地毯上，尔后是绝对的死寂。
白��再也支撑不住，栽倒在地。他抬起头，看着光幕外抱头颤抖的人影，吐掉嘴里的血：“知道我当时在聊城，用玄天封印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不等对方回应，他道：“我在想，聊城三十万的人命，聊城分部的血债，我为他们讨的公道，仅仅是一个封印，太便宜你了……”
“……”
“【天召】在融合你的时候，输给了你的睡眠能力，这才是你真正强大的地方，但你在掌握了天道力量和秘密之后，却忘记了自己的原本的身份，对自己的故乡下手。”
“以【天召】的名义赎罪不够，白成君，你得以原本的名字死去，以原本的名字向那三十多万人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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