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眼前的人当真不是谢挽州。
思及此,温溪云几乎是仓惶着接连朝后退了几步,一瞬间便同那黑衣人拉开一长段距离,脸上换了一副全然戒备的表情。
“既然你不是他,那你把我带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悠悠地问:“如果是他的话,就能对你做些什么了吗?”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是他的话”?
温溪云忍不住蹙眉,不等他开口,黑衣人又接连抛出几个问题,与此同时步步逼近过来。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你很在意他吗?”
“又或者我应该问,你爱他吗?”
第79章 余生(五)
温溪云被对方的咄咄逼人吓得步步退后,直到后背紧贴着山洞的墙壁,退无可退。
黑衣人仍然在不紧不慢地靠近,堪堪停在他面前,快要贴在一起,而后又俯下身来,温溪云甚至能感觉到那张面具上的冰冷气息。
“在害怕吗?”
“你觉得我把你单独带到这个山洞来,会对你做些什么?”
温溪云的心越跳越快,几乎是在一下下撞击着胸膛:“我如何知道你想做什么?”
“不,你知道的。”
黑衣人语气笃定,双手将温溪云困在山壁和他的身体之间,散发着着寒意的面具缓缓贴到温溪云颈侧,冰冷的触感当即激得温溪云浑身一颤。
离得这般近,他甚至能听到黑衣人凑到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顿了片刻——对方在闻他。
不同于他方才寻找般的嗅闻,眼前的黑衣人每一口都吸得那样深,喉结上下微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贪婪,像是品尝佳肴前的餐前准备。
一种羞愤感油然而生,温溪云反应过来后脸颊瞬间染上薄红,双手抗拒地抵在黑衣人胸口。
“你别想碰我!”
若是到了这种地步,他还看不透对方的意思,那才是真的蠢到极点。
但温溪云的力量在这个黑衣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推了半天对方都纹丝不动,只能自己撇过头去,极力拉开和这个人的距离。
黑衣人见状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一把揽过了温溪云纤细的腰身,重重往自己怀中一带,面前的人就紧紧贴到了他胸膛。
“你这么漂亮,碰过你的人应当不在少数吧。”
“那个被你叫师兄的人,你叫他叫得这般亲热,他碰过你吗?”
温溪云一听这话,登时气恼地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与此同时,他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手上抵抗的力气慢慢变小许多。
黑衣人还在继续说话:“还有你的心上人,他也碰过你吧。”
他的手抚上温溪云的脸,指节轻轻蹭了蹭温溪云的鼻子,分明是带着眷恋的动作,可口中说出的话却十足恶劣:“你不是怀疑我是他吗,不若让我进去,是不是他你自己来认,如何?”
说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溪云。
可他等到的是温溪云渐渐泛起水汽的眸子,很快在眼眶蓄起一团水雾,眨一眨眼就有泪落下来,刚好滴在他手上,温热的,若是尝一口的话定然伴着苦涩。
“谢挽州,”温溪云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人的身份,带着哭腔道,“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前世那个人……”说到这,温溪云握紧黑衣人的手,急急问道,“你不是他,你不是那个人,是不是?”
“你和前世的谢挽州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对不对?”
他问得那样急切,眼中的希冀几乎溢出来,不住地来回盯着黑衣人的两只眼睛,在期待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黑衣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如果我是他,你是不是要再杀我一次?”
温溪云摇摇头,眼泪唰地流下来:“你不要再反问我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尽管温溪云口中说着不知道,但真正的答案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如果眼前之人真的是前世的谢挽州,温溪云只会毫不犹豫地再杀他一次。
谢挽州沉默几瞬,才缓缓抬起双手,捧着温溪云的脸,一点点擦掉他的眼泪:“不是,我告诉过你不止一次,我不是他。”
终于得到确定的答案,温溪云几乎是立刻凑上去搂住了谢挽州的脖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对不起,谢挽州,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最初认错了人,这一世的谢挽州不会和他有半点交集,这个人会在跳下绝情谷后一个人去往凡世,不用处处被他拖后腿,更不会被他推下熔浆。
这三年来心底最大的担忧成了真,他真的杀错了人,但好在,这个人还活着,还有让他补救的机会。
“谢挽州,你跟我一起回天水宗吧,”温溪云想起什么,蓦地抬起头,说话时还留着重重的鼻音,“我们去找我爹爹,他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不知想到什么,温溪云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我们身上的道侣契……”
正是因为自己身上出现了契纹,他才误以为谢挽州还是前世的那个人。
“我也不知道为何前世我和那个人的灵契还会出现在这一世,但是我爹爹一定有办法解除……”
“你想解契?”谢挽州当即打断他的话,顿了顿后才解释道,“不是上一世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温溪云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你是说这个契约不是上一世的?”他不解道,“可是我们这一世何时定下过契约?”
见面前的人沉默不语,温溪云立刻惊诧道:“难道是你趁我睡着时偷偷定下的!”
好半天没等到回答,在这种时刻便等同于默认了。
难怪,难怪只有他一人身上有契纹,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单向契约。
但单向的道侣契在灵玄境简直是吃力不讨好的存在,每位修士一生只能与一人定下道侣契,从此再也不能伤害与自己立契之人,甚至还要分担对方的因果,若是哪日违背契约,便会遭受天道惩罚。
单向契约便意味着你主动献出了自己的所有,却不要求对方有所回报,修士往往更注重自身,说难听些便是自私自利,这种百害无一利的事几乎没有人会去做。
温溪云惊讶之下又有些不知所措,这一世的谢挽州几次三番地推开他,他一直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只是因为自己纠缠不休才半推半就,没想到这个人不知何时竟然跟他定下了单向契约。
可是……温溪云垂下眼睛,他没有办法再去回应谢挽州了。
即便他如今已经放下了前世,只将那一切都当成一场噩梦,但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另一个谢挽州在一起也不太可能。
他本就是因为前世才去寻找这一世的谢挽州,如今发现前世的一切都是欺骗,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自然是不能继续将错就错下去。
于是温溪云摇摇头,试探地说:“单向契约对你太不公平了,不然…还是想办法解掉吧……”
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谢挽州的瞳孔便幽暗了几分。
“若是觉得对我不公平,你也对我立契便是,为何要解契?”
温溪云又一次摇了摇头,表情甚至有几分无措,他不能再和谢挽州这般纠缠下去了。
但是偏偏他又欠了这一世的谢挽州那么多,是他害得谢挽州落到如今的境地,这些愧疚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几乎要将温溪云淹没。
他甚至不敢想象谢挽州是怎么从那个熔浆下逃出来的,声音被灼坏变得嘶暗呕哑,连脸也被毁容到需要带着面具才能生活,一定很疼吧。
思及此,温溪云仰着头小声又急切地说:“谢挽州,我可以补偿你,天水宗有很多法宝丹药,你想要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还有你的声音,你的脸,我都可以让我爹爹找人帮你医治好,我会尽我所能的补偿你。”
“补、偿?”谢挽州冷笑一声,“那你呢?等到补偿结束,你是不是就要和我一刀两断?”
他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等了三年才等到这一日,难道为的就是温溪云口中的补偿吗?
他要的一直都是温溪云这个人。
谢挽州几乎控制不住地握住温溪云的双肩,用力到指节泛白:“温溪云,当初是你主动贴上来的,也是你将我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如今你说结束便结束吗?”
“那应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弥补你……”
温溪云本就愧疚难当,听到他这么说更加不知所措,眼中晶莹的泪水一滴滴砸下来,脸上满是脆弱和迷茫,宛如迷了路的羔羊。
谢挽州看着温溪云的眼泪,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而后放缓语气,从那嘶哑的声音里竟然也能听出几分温柔来:“你不需要弥补我,溪云,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不管是将我错认成前世的那个人,还是将我推下岩浆,我都没有怪过你。”
温溪云闻言顿时怔住,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谢挽州,任由谢挽州捧着他的脸,略带薄茧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挲,有一点轻微的痛感。
但温溪云已经顾不得其他了,满脑子都是谢挽州竟然不怪他…?
分明他认错了人,甚至险些要了谢挽州的命,可这个人现在却说从未怪过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呢,温溪云边哭边想,他明明已经在心里决定不要再和谢挽州这三个字有什么瓜葛了,为什么这个人还要说这些话来招惹他?
谢挽州怎么可以不怪他呢,连他自己都在怪自己,怪自己前世识人不清,这一世又错杀无辜的人,可是被他伤害的人却说从来没有怪过他。
“谢挽州,我讨厌你,讨厌你!”
温溪云口中说着一句又一句的讨厌,可手上做出的动作却截然相反,再也忍不住般扑进谢挽州怀中,紧紧圈着他的脖子,贴得亲密无间。
谢挽州轻笑一声,早已经看穿温溪云的口是心非:“讨厌我还抱得这么紧。”
温溪云摇摇头,随即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手指停在那张鎏金面具前,想摸上去又不敢,只能小声地问:“疼不疼?”
不等谢挽州回答,他就放下手,没有抚摸,而是微微仰起头,极轻地在那面具上落下一个轻吻,宛如蝴蝶在某一处短暂地停留一瞬。
谢挽州的眼神当即暗下去,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这张面具如此碍事,否则现在他就能把温溪云抱到怀中接吻,而不是只能隔着一张冰冷的面具看他。
“你的脸是不是伤得很重?”亲完,温溪云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谢挽州不答反问:“你想看吗?”
温溪云点点头又摇摇头,犹豫片刻后又一次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十足纠结,他害怕看到面目全非的谢挽州,可是又觉得这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没有逃避的道理。
谢挽州却没有摘下面具的意思,只说:“会吓到你的,到时候你就真的要讨厌我了。”
温溪云立刻否认:“不会的,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讨厌你。”
只这一句话,谢挽州心中却一阵扭曲,爱恨交加。
恨的是温溪云这句话其实并不是对他所说,但爱的是无论如何,现在站在温溪云面前的人都只有他。
也是这时,识海传来一阵极为尖锐的刺痛,谢挽州知道是那个人看到了这一切,在用最后的力气同他反抗。
但是这点力气对他而言造成不了半点伤害,再过一阵子,这个人就会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原本他应该等到那时再来找温溪云的,可是他实在是等不及了,等不及再一次把温溪云拥在怀里,等不及回到他们俩彼此相爱的曾经。
谢挽州面无表情强忍下这阵剧痛,看着怀里一无所知的温溪云,面具之下完好无损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笑来。
他的溪云最后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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