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说罢,便端着碗,走到薛照的身边,道:“你是不是肚子饿了?快吃吧。”
听到声音,薛照抬头,看看屋檐下的萧景祁和蔺寒舒,再看看院子里忙忙碌碌的炒栗子师傅和侍卫们。
最后看向端碗的凌溯,满脸都是感动的神色:“你们都没有吃,让我一个人吃,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嘴上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接过碗,大口刨饭,大口吃肉,还不忘感叹道:“这板栗炖肉好香啊,比我在上京吃过的所有肉都香,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
凌溯点了点头,回以他一个字:“毒。”
“……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薛照拿筷子的手稍稍一顿,不可置信地问:“你刚刚说放了什么?”
“怎么年纪轻轻,耳朵这般不好使。”凌溯嘀咕着,双手作喇叭状,喊道:“我刚刚说,板栗炖肉里放了毒!”
啪的一声,是薛照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饭洒了一地。
他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一张脸涨得通红,大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蔺寒舒见状,紧张道:“毒发了!小神医快帮他!”
凌溯不慌不忙,只是把薛照的手从脖子上掰开。
呼吸变得顺畅之后,薛照的脸色恢复正常,朝众人眨巴眨巴眼睛。
“根本就没有毒发,”凌溯撇撇嘴,“方才是他自己把自己掐窒息了。”
“……”
众人神情各异。
盯着薛照看了半天,始终不见毒发的迹象。
薛照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在墙边翻来翻去,骚扰完炒栗子的师傅,又去骚扰侍卫。
活泼开朗,欢呼雀跃,根本不像中毒之人。
萧景祁终于看不下去,对凌溯道:“你把他带回城里,时刻关注他的身体,毒发之时再遣人来通知我们。”
听他要赶自己走,薛照还挺委屈:“殿下为何不让我留在这里?我再也不是你最信任,最看重的属下了吗?”
萧景祁微蹙着眉,给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你再吵下去,我体内蛊虫快要在大白天发作了。”
这句话,顺利堵住了薛照的嘴。不用凌溯带他走,他自个儿就往门边挪。
院子里清静下来。
凌溯和薛照乘马车回到城内的住处。
前者虽然不知道饭菜里到底是什么毒,但那气味藏在板栗炖肉的香味中,又重又浓,毒发时一定迅猛极速。
他一动不动盯着薛照瞧,始终不见对方的身体有半点不适的反应。
回去之后吃完午饭,吃完晚饭,凌溯甚至看着他把武师傅给的剑谱拿出来练了练。
薛照仍旧面色红润,生龙活虎。
反倒是凌溯盯得眼睛疼,不得已让侍卫守一会儿,他要去小憩片刻。
这一睡,就睡到大半夜。
院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侍卫匆匆忙忙跑来敲凌溯的房门:“小神医,薛小将军出事了!”
闻言,他匆忙起床,顾不上睡得像鸡窝似的头发,往薛照的房间里赶。
打开门,预料之中对方被毒药折磨得满地乱爬的惨状并没有发生。
薛照只是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肩膀不停发着抖,眼角无声地落下泪来。
凌溯愣了愣,走进房间,坐到床边,轻声询问:“你的身体哪里不适?”
薛照没吭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抱住他。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凌溯惊了惊,下意识要把他推开一些。
却在这时,听到薛照颤抖的声音:“我做噩梦了。”
凌溯的动作顿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尽量把声线放得柔软一些,问:“具体是怎样的噩梦?”
薛照沉默许久,凌溯摸摸他的头后,他仿佛得到安抚,终于哭着说道:“梦见了祝虞,还有爷爷。”
祝虞死了那么久。
按理说,薛照早该把他忘到脑后才对。
凌溯已经彻底确定,碗里放的毒,并不能让人暴毙,而是会激发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造成挥之不去的梦魇。
既然事情变得清晰,他想喊侍卫进来,把消息传递给萧景祁和蔺寒舒。
在他唤人之前,薛照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梦见祝虞说,就算我再努力一辈子,武功也不可能比过早逝的他。”
“还梦见爷爷给他招魂,让他上我的身,说这样我才能成为将军府完美的继承人。”
泪如泉涌。
凌溯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块。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并没有把侍卫喊进来。
而是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薛照的背,安慰道:“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别难过了,我去给你熬药,喝完药就会好起来的。”
第135章 不愿意吗
可薛照抱着他不肯撒手。
虽然前者没有练武天赋,但好歹从小练功,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
凌溯试着动了动,没能挣脱开,便再度放软声音,用从未有过的温和态度道:“那碗饭里放了让人精神恍惚的药,你要是不喝药的话,待会儿睡着了还会继续做噩梦的。”
“可是,”薛照执拗地揪紧他的衣袖,指节攥到发白,一如他毫无血色的脸。他垂下鸦羽似的长睫,黑沉沉的眼瞳中,不见半点儿光彩,“我现在根本就睡不着。”
这副模样,让凌溯实在不忍心对他说重话。
想了想,道:“我年幼的时候,娘亲常常唱一首童谣来哄我睡觉,你要听吗?”
迎上他澄澈分明的眸子,薛照仔细想了想,随后点头。
终于愿意松开手,重新躺到床上,自顾自盖好被子,然后用那种溺水之人看浮木的眼神,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凌溯。
凌溯认真回想着,缓缓哼出了幼年常听的那首童谣。
听歌的薛照有没有感动,他不知道,反正他自个儿是感动到了。
想娘亲。
想阿爹。
想爷爷。
唱着唱着,声音里隐隐染上几分难过。
眼泪还未掉下来,一直沉默的薛照这时忽然出声喊他:“凌大夫。”
凌溯停下来,整理心情,温和地看着他:“怎么了?”
薛照拢着被子,朝他眨眨眼睛:“你唱歌不好听。”
“……”
屋中寂静片刻。
良久之后,响起凌溯恼羞成怒,火冒三丈的大喊:“我去你大爷的!”
一拳把薛照揍晕。
这人不会做噩梦了,自己也能专心去熬药了,简直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以及……
凌溯走到桌边,把来龙去脉细细写下来,整理成信件,让侍卫把它带去小禾村,交给萧景祁和蔺寒舒。
——
看信的二人面面相觑。
“精神恍惚的药?”蔺寒舒摸摸下巴,猜测道:“莫非是想让我们神思受影响,刺客来袭时注意力无法专注,从而双双丧命于小禾村?”
一边说,他一边往院子外面看。
可惜天太黑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他只好竖起小耳朵,细心聆听外面的动静。
万籁俱寂,蔺寒舒的疑心却并未因此打消,他转头看向萧景祁,严肃道:“殿下,你有没有听见刺客行动的声音?”
萧景祁挑了挑眉,然后动身去关上房门。
视线被隔绝,蔺寒舒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询问:“为什么要关门呢?难道外面真的有刺客吗?”
“没有刺客,”萧景祁牵起他的手,“该睡觉了。”
是哦。
时间好像不早了。
可是,没有弄清楚那少女给他们下药的真正原因,萧景祁真的睡得着吗?
蔺寒舒还想问,被萧景祁伸手捂住嘴。
他唔唔两声,歪歪脑袋,露出不解的表情来。
“院外都是侍卫,刺客来了也不必担忧。”萧景祁如是解答他的疑惑,顺带语气幽幽地提了一句,“阿舒莫不是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蔺寒舒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萧景祁开始解他的腰封。
衣带滑落,外面那层衣衫便随之敞开,什么也遮不住,唯有那层薄薄的里衣,还在维护他最后的清白。
蔺寒舒倏然瞪大眼睛。
他想起来,萧景祁体内第二种毒已经治完,这时候,该除蛊虫了。
从前气势汹汹地答应是一回事,现在真刀真枪地实干又是另一回事。
“殿下,”他的声音霎时没了底气,瑟缩着肩膀,护住自己的胸口,“你刚才说,院外都是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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