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布衣男子被骂软饭硬吃,并没有露出任何难堪的表情,而是拍拍衣袖站起来,将脊背挺得笔直,颇具文人风骨。
那张脸虽然比萧景祁和萧岁舟略逊一筹,但看热闹的蔺寒舒觉得,对方想靠着这一张脸吃软饭,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此刻,他神色如常,仿佛感知不到胳膊的疼痛般,不卑不亢地对那华服公子道:“我并非贪图荣华富贵,而是真心爱慕你姐姐,想照顾她一辈子,倾尽所有对她珍之重之。”
华服公子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直不起腰:“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你才见过她几面?怕是连她的脸都没记住吧!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少装模作样了,摆出这副情深似海的样子给谁看!”
说着,他像是越想越觉得气愤,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解下腰间悬挂的鞭子,看样子又要动手。
那条鞭子上布满倒刺,要是被抽一下,轻则衣衫不保,重则皮肉撕裂,痛不欲生。
布衣男子的脸白了白,匆忙往后退去:“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这里是摄政王的地盘,你在这里撒野,定会惹怒他!”
“摄政王?”华服公子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露出不屑的表情,白眼快要翻上天:“他算什么东西,有何可惧?我爹说了,他根本活不过这个月。到时候小皇帝只能仰仗我爹,我爹叫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吃瓜吃得开心,猝不及防吃到了萧景祁的头上。
哪能容许他人这般诋毁自己的攻略对象,蔺寒舒当即气势汹汹地走出金铺,指着那华服公子道:“你好大的胆子!”
第11章 知道我夫君是谁吗
华服公子的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到布衣男子的身上。
被声音惊动,手上的动作一顿,鞭子赫然停在半空。他扭头看着蔺寒舒,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蔺寒舒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见了我不行礼,你脑袋不想要了?”
闻言,华服公子脸上有片刻的错愕,环顾蔺寒舒的周身,并没有看见任何能够昭示身份的东西。
他面露狐疑,却对自己的家世有着绝对的信心,下定决心跟蔺寒舒比一比:“我爹是当朝丞相,你爹是谁?”
听到关键词,蔺寒舒又回想起那个野得没边的野史。
本来只想让对方自扇五十个大嘴巴子,以惩治他对萧景祁的出言不逊。
但现在,得知这人是丞相的儿子,蔺寒舒现在甚至想让他去死一死。
“我爹是谁重要么?”蔺寒舒斜眼睨着他:“你要不问问我夫君是谁?”
夫君?
华服公子愣了愣,在京中这么些年,没听说过哪家达官贵人娶了男妻的。
……不对。
他猛然想起什么,惊出一身的冷汗。
最近不就有一门令人津津乐道的婚事么。
谁见谁倒霉的天煞灾星,嫁给病怏怏的摄政王,据说成婚那日王府连白绸都挂上了,后来不知为何,摄政王没死成。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华服公子讪讪地将鞭子给收好,底气不足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布衣男子:“算你运气好,今日小爷不跟你计较了!但你要是再敢出现在丞相府外,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着,他扭头就想跑。
蔺寒舒叫住他:“骂完人还想走?你难道不该留下来,给我个说法么?”
那人不仅不理,反倒跑得越来越快,两只脚都快要挥出残影来了。
眼看快到街口,他忽然停下来,惊恐万分地后退,全然不见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蔺寒舒好奇地往那边瞧,只见几个壮汉手持长棍,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将华服公子围在中间。
身后传来动静,蔺寒舒回头去看,萧景祁和掌柜正朝这边过来。
亲眼见到萧景祁,华服公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身体止不住地哆嗦,只能默默祈祷,对方没有听见他的不敬之言。
可他忘了蔺寒舒。
“夫君!”要做坏事,蔺寒舒将这两个字喊得格外顺畅。柔若无骨地挽住萧景祁的胳膊,开始火上浇油:“这位丞相家的公子好像看不起你,他骂你是短命鬼,说你不配当摄政王,不光如此,他还想打我!”
华服公子:“……”
放屁!
自己何时要打他了!这分明是在张嘴说瞎话!
“我没有!”他泪眼汪汪地辩驳:“摄政王殿下明鉴,别听他胡说八道!”
萧景祁低下头,对上蔺寒舒那双柔软漂亮,写满了期待的眼睛。
什么事也藏不住。
光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那些话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但这有什么要紧的呢?
萧景祁并未选择戳穿,视线落到华服公子身上时,染上几分凉薄:“不听他说,难不成要听你说?你算什么东西?”
华服公子噎住,实在是走投无路,看向身侧的布衣男子,咬牙切齿道:“你要是真的想娶我姐姐,就老老实实告诉殿下,我究竟有没有说那些话!”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布衣男子自顾自盯着手臂上的擦伤出神,半晌,才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好疼。”
华服公子简直要气炸了。
跪行到萧景祁身前,差一点就能抱上大腿,壮汉们却不给他这个机会,长棍落到他背上,将他打得趴在地上,宛如一条落水狗。
“谁允许你用你的脏手碰殿下!”
疼痛霎时涌向四肢百骸,深入骨缝,他的嘴唇颤抖着,艰难地挤出一句:“我爹是丞相,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本王正准备找你爹的麻烦呢,”萧景祁蹲下去,手指擒住对方的下巴,力道很大,捏得那截下颌骨咯咯作响:“他最近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官员呈上来的急报,他竟然越过我,直接拿给皇帝看。”
华服公子有苦难言。
明明是皇帝说萧景祁命不久矣,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了,让丞相不必把他当回事。
今日一见,对方哪里有半点病重之人该有的样子,明明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力气大得简直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了,害得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呜呜咽咽,疼得眼泪和鼻涕直流,萧景祁嫌脏似的松开了手。
站起身,轻飘飘宣判了对方的结局:“前些日子你在城南酒馆,旁人不小心往你身上泼了点酒,你便眼睁睁看着仆人将他打成残废。而今,你又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既然这双眼睛只是装饰之物,那么留着也无用,便挖了吧。”
华服公子倏然瞪大眼睛,一个劲地摇头,可那些大汉根本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按住他的双手双脚,从他头上拔出玉簪,刺进他的眼眶。
伴随着杀猪似的惨叫声,场面一度血腥不已。
直到华服公子活活疼晕了过去,萧景祁才想起什么,回头往身后看。
蔺寒舒像是受到惊吓,用手捂住脸。
但指缝完全展开来,所以捂了个寂寞,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一切。
不对劲。
他这位夫君,似乎有两副面孔。
在王府里温温柔柔的,即便薛照和府医口吐狂言,也丝毫不计较。
在这里却如传闻那般冷血无情,以折磨人为乐趣,身上的怨气简直比鬼还重。
难道传闻是真的?
萧景祁他……
思绪飘忽时,萧景祁忽然靠近,那张脸突然放大,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他问:“王妃吓到了?”
蔺寒舒的脑子霎时变得一片空白。
好绝的一张脸。
瞧瞧这如墨扫过的眉,瞧瞧这挑不出半分瑕疵的五官,瞧瞧这凌厉的下颚线。
同样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为什么这人就生得这么好看呢?
等会。
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怎么突然记不起来了?
第12章 鬼上身
既然记不起来,蔺寒舒索性就不想了。
“走吧,我们现在去挑给我爹娘的礼物。”他拽住萧景祁的衣袖,回到金铺。
萧景祁任由他牵着,不忘朝那些壮汉吩咐道:“把人送回丞相府,告诉丞相,我还活着,这是我送他的大礼。”
话落,又漫不经心地瞥了那布衣男子一眼,淡淡道:“状元郎,换一根高枝攀吧,这根靠不住。”
状元郎?
蔺寒舒好奇地回头,夕阳西沉,那布衣男子的心思被明晃晃地拆穿,整张脸红得滴血,说不清是因为羞愤还是恼怒。
好像明白为什么满朝文武都是小皇帝的男人,而萧景祁身后空无一人了。
这样不行。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为了补救,蔺寒舒从金铺里拿了块小金子,折返回去,塞进布衣男子怀里:“状元郎,我看你衣袖破了,你拿这个去买一身合适的衣裳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布衣男子显得手足无措,手指攥紧金子,努力扯出一道笑容:“多谢王妃,我姓江,名……”
后面的话,蔺寒舒根本没有听清楚,因为他已经快步跑回了金铺里。
“带给爹娘的礼物,就选这个吧。”他指着角落里的金鱼摆件:“他们之前一直想在家里养几条鱼,可请人挖池子很贵,他们说,与其浪费钱,不如给无家可归的百姓们建造木屋。”
说完,他又指向那扇巨大的黄金屏风:“还有这个,可以把它搬回王府,放在卧房吗?金闪闪的好漂亮,我喜欢。”
蔺寒舒眨眨眼,就等着萧景祁点头同意。
奇怪的是,对方久久没有反应。
他不禁迷茫地抬头,对上萧景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真奇怪。
萧景祁明明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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