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看着他的表情,萧景祁不禁失笑,伸手敲敲他的额头:“想什么呢,那些流民的目标是谋财害命,侍卫见流民中有人拿出匕首,连忙把凌溯拉了进去。”
蔺寒舒迷茫地歪歪头:“既然及时拉进去了,他为什么还要做出那副样子?”
“流民的刀捅得太快,”萧景祁幽幽道:“不过还好,原本是要捅他心口的,被侍卫拉了一把之后,捅他屁股上了。”
“……”
他还以为是被捅屁股。
原来是真的被捅屁股。
曲折又离奇。
估计凌溯有了心理阴影,这辈子都不想给人开门了。
蔺寒舒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一边嚼,一边问:“后来呢?那个求救男子的父亲如何了?”
萧景祁停顿片刻,倏然闭上眼:“那老人早就死了,他不是男子的父亲,而是那些流民的食物。有衣裳遮掩的地方,底下的肉都被挖走了,只剩一具血淋淋的骨架。”
听着好残忍。
天灾发生时,人性的恶劣被彻底激起,难怪之前萧景祁不想让他随他来远州。
好不容易有的胃口,这下全没了,蔺寒舒叹气,兴致缺缺地放下筷子。
这动作惊动了萧景祁,对方开口:“怎么了,是不是不该和你说这些?”
“没事,”蔺寒舒朝他摇摇头,“这里如此危险,殿下有受伤么?”
说起伤,萧景祁倒真有东西想给他看。
举起左手,无名指那里有道细长的伤疤,伤得不深,只堪堪破了层皮而已,并且早就已经愈合成血痂了。
可蔺寒舒还是煞有介事地抚摸那道疤,心疼地问:“这是怎么来的?”
是拧断水匪的胳膊时,不小心被对方衣服上的铁片装饰划到的。
萧景祁换了个说法:“是剿匪的时候伤到的。”
果然,蔺寒舒一听,立马紧张得要命:“这样说来,剿匪的过程必然惊心动魄。”
其实不然。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进寨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被官兵揍得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声泪俱下地求萧景祁饶命。
用的还是那一套老掉牙的说辞,说什么他们上有八十岁的父母,下有六七岁的小孩,他们杀人越货,坏事做尽,全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萧景祁并没有心软。
毕竟原谅他们是那些被杀害之人的事情,而他的任务是送他们去见那些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会儿已经在喝孟婆汤,准备下辈子投胎做好人了。
萧景祁不动声色,模棱两可地回答道:“还好。”
可蔺寒舒打心眼里觉得他肯定在寨子里与罪恶滔天的水匪们经过一番凶险的较量,打得有来有回,才好不容易平安归来。
心头处软成一滩春水,他像从前那样,将脑袋凑到萧景祁的伤疤处,轻轻地吹了吹。
吹完之后抬头,眼眸亮晶晶的,问道:“还疼么?”
萧景祁摇头,反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松松便把他圈住,轻声开口:“刚才有句话忘记说了。”
“什么?”蔺寒舒迎上他的目光,琉璃琥珀似的眸子映出他的模样来。
萧景祁笑着,用力将他抱紧了些,亲亲他的额头:“我这些天一直忙着远州的事情,心情一直不怎么好。但看见你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阿舒。”
声音缓缓,落在蔺寒舒的心头。
他在萧景祁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像是被蛊惑一般,仰头亲了过去。
萧景祁愣了愣,想要回应的时候,蔺寒舒已经迅速缩回他的怀里,埋头当鸵鸟。
他伸手去碰蔺寒舒的脸,指腹触及一片温热。
不用看都知道,对方现在的脸,必然已经红到发烫。
“殿下不是困了么,”蔺寒舒把头埋得更深,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睡觉吧。”
虽然觉得刚才那个吻根本不足以平复内心的欲念,但萧景祁最终还是决定尊重他的意见,搂着他应了声:“好。”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两人就这么相互依靠着小憩。
一个时辰后,那些官员要过来和萧景祁继续商量灾后重建的事宜。
蔺寒舒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离开房间,在廊下碰到了正往外走的凌溯。
对方背着小药箱,一瘸又一拐,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蔺寒舒叫住他,问:“小神医,你要去哪?”
“城东那一块有百姓喝了不干净的洪水,突发高热,”凌溯停下来,认真地回答道:“水灾过后产生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瘟疫的前兆,我得去瞧瞧才能放心。”
蔺寒舒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被流民捅了一刀之后,不敢再出门了呢。”
凌溯眨眨眼睛,眸底一片清明,不见半分颓丧:“城里的治安在殿下的干预下,已经恢复正常了。何况,总不能因为我被流民伤害过,就要对远州城的所有百姓都报以恶意。”
蔺寒舒听到他的答案,心头颤了颤。
这位小神医的人格是真的好健全,不会因自己淋过雨,就去撕了别人的伞。他只会保持那颗纯粹的医者之心,尽力对待每个人。
蔺寒舒格外感慨,走过去扶住他,道:“一起去城东吧,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第84章 我来接你回家
身后有侍卫跟随,两人结伴来到城东。
灾民们在这里用木板搭建起一座又一座简陋的小房子,凌溯让蔺寒舒在外等待,确认这些身体不适的人只是普通高热,不是感染瘟疫之后,才叫蔺寒舒进去帮忙。
凌溯要给病人施针,蔺寒舒就帮他用火烤银针。
凌溯要给病人敷药,蔺寒舒就帮他把分好的药草放进药钵中碾碎。
凌溯要给病人喂药,蔺寒舒就帮他煎药。
不明真相的灾民们只知道凌溯是大夫,却不知道蔺寒舒的身份。
见他穿着华贵,却毫无怨言地忙里忙外,大家忍不住向凌溯询问:“那位公子是谁啊?”
正在帮病人敷药的凌溯连头也没抬,自然地回答道:“那是摄政王妃。”
“!!!”
这番话,无疑是将一滴水投入油锅,瞬间令全场沸腾。
大伙齐齐倒吸凉气,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摄政王殿下,他们大家是亲眼见过的。
长着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干的却是杀伐果断的事。
无论是砍远州贪官,还是除江上水匪,件件事情都做得干脆利落,半个活口都不留,堪称阎王在世。
他之前去巡查堤坝,经过灾民区的时候,大家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就觉得身体被刺骨的寒意裹挟,冻得唇齿发颤。
他们本以为摄政王殿下冷若冰霜,王妃的性子大概会和他差不多。
可是没有想到,蔺寒舒竟然一点架子也没有,要不是他们多嘴问了一句,甚至不会知道他就是摄政王妃。
恰好蔺寒舒熬好药,端着药碗进来,递给灾民群里那个最小的孩子。
小孩子并不伸手去接,而是抱着母亲的胳膊开始哭:“阿娘说摄政王和王妃会吃小孩!你不要吃我!”
蔺寒舒:“……”
啊这。
在之前的版本里,明明只有萧景祁一个人吃小孩,到底是什么时候加上他的?
他愣神间,孩子的母亲顿时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朝他跪下去,连连磕头:“都是小孩不懂事乱说的,还请王妃饶恕我们一家人,不要杀我们啊!”
眼睁睁看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额头磕出血来,蔺寒舒又是一惊。
连忙朝她摆摆手,道:“我没说过要罚你们。”
孩子母亲将信将疑地抬起头来看他,眼里满是泪花,身体颤抖不已。
蔺寒舒叹口气。
自己长着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还能把灾民吓成这样,可见萧景祁的名声到底有多差。
他在衣袖里掏掏,孩子母亲见状绷紧了神经,生怕他下一秒就掏出一粒毒药,亦或是一把匕首。
可最终,他只是掏出了一颗用油纸包裹的方糖。
将方糖和药碗一并递到小孩面前,放轻声音,温声细语地开口:“要是你乖乖喝药,我就请你吃糖。”
别说水灾后,就算放在水灾之前,小孩这辈子也只吃过两回糖。
他咽了咽唾沫,眼底对蔺寒舒的恐惧已经消散不少,犹豫着要不要接。
蔺寒舒浅浅笑道:“我刚刚熬药的时候尝了一下,这药是甜的。”
怎么会有甜的药呢?
小孩匆忙拿起药碗,猛地喝了一大口,直到咽进喉咙,才后知后觉发现问题,小脸上五官都快要皱在一起:“骗人,明明就是苦的!”
蔺寒舒剥了糖纸,趁他说话的时候,把糖塞进他嘴里:“那现在呢?”
小孩嚼了嚼方糖,嘿嘿傻笑起来:“现在是甜的了。”
眼见蔺寒舒不仅没有生小孩的气,反而温温柔柔地哄对方喝药,大家对他不再害怕质疑,只剩下感激涕零。
趁这个时机,蔺寒舒开口问道:“你们怕贪官么?”
大家点头。
他又问:“那你们害怕水匪么?”
大家继续点头。
“可是殿下亲自除了那些贪官水匪,他所做的事情,对远州好,对你们也好,”蔺寒舒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见:“那你们为什么要害怕他呢?”
大家被他问得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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