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可丞相还是没有走,两条腿像是牢牢粘在了地面,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嗓子又干又涩,他艰难地开口问道:“我日日跳出来碍殿下的眼,坏殿下的事,殿下真的愿意放过我?”
萧景祁盯着他,仿佛在思考什么,忽地笑出声,语气似轻蔑似不屑:“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从始至终,你一件事情也没有办成功过。”
“……”
虽然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但总感觉自己被狠狠瞧不起了是怎么回事。
丞相感动的眼泪猛地收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再次向萧景祁和蔺寒舒行了大礼。
“谢过殿下。”
“谢过王妃。”
他起身,看向凌溯:“也谢谢你,不过是差点被扎穿手心而已,区区小伤,用不着包扎,它自己会好的。”
说完,丞相马不停蹄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蔺寒舒忽然出声叫住他:“等一等。”
丞相身形一顿,霎时感慨万千,内心忽然涌现出一股铺天盖地的悲哀。
他就知道,这两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回想起他这一生,简直是一败涂地。
身为丞相,大事一件都没办好,小事办烂一堆。
儿子被他养成纨绔,女儿被他养成废物。
效忠了半辈子的先皇根本没拿他当自己人,新帝又将他弃如敝履。
眼看混到致仕的年纪,还要被萧景祁追着折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着,干脆一头撞死在这儿算了。
但当他转过头时,蔺寒舒恰好跑到他的面前,表情根本不像是要追究他的过错,而是极其兴奋地问:“你刚刚说你已经不是丞相了?那下一任丞相的人选具体有哪些,你知道吗?”
第66章 忘本
事到如今,丞相没有必要帮萧岁舟保守什么秘密了,老实回答道:“最开始,我和陛下是想培养江行策的。凭借他状元郎的身份,先给他个不大的官职,慢慢培养他的能力,一步一步往上爬。”
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到萧景祁的身上,接着说道:“但因为殿下的阻挠,江行策如今连个正经的官位也没有,这件事也暂时搁置下来。如今陛下的意思,是在那些二品官员中,挑个听话懂事的胜任丞相之位。”
“二品官员?”蔺寒舒炯炯有神地追问:“这里面有年轻人吗?”
丞相总觉得他的目光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光亮,像林间的野狼搜寻猎物的眼神。
偏偏他长得乖巧,和他的眼神十分割裂。
这种割裂感让丞相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往外冒,不适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苦思冥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最年轻的那个,刚过四十岁生辰。”
四十岁?
蔺寒舒想不通,狐疑地摸了摸下巴,自顾自地叹息:“不行啊,还是太老了。”
丞相却听不得这话,当即反驳道:“四十岁官居二品,已经是人中龙凤了。要不是因为他家世显赫,祖上出过皇后,他根本坐不到如今的位置。”
蔺寒舒摊了摊手:“可我想看到的,是那种二十来岁当丞相的人。”
“这必然不可能,二十多岁没资历没背景没手段,他拿什么来服众?”丞相只觉得蔺寒舒的话堪称天方夜谭:“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要是哪天玄樾真出了个二十多岁的丞相,我就从最高的城楼上跳下去!”
蔺寒舒没有心情同丞相据理力争。
心想,或许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事情。
祝虞没当上将军就死了,那么野史里的丞相,是否也失去了做丞相的机会?
刚才提起的江行策……
他会是蔺寒舒想要找的那个人吗?
迷雾不仅没有散开,反而愈发浓重,其间隐隐透出危险的气息。
蔺寒舒若有所思地朝丞相摆摆手:“没事了,你走吧。”
丞相愣了愣。
原来蔺寒舒叫住他,只是为了问他这个问题,不是临时反悔么?
“那我走了。”
他匆匆往门外挪了两步,不忘警惕地回过头来,试探性地开口。
“我真走了啊。”
见屋内两人一动不动,丞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迫不及待往外跑,速度快得好似背后有恶鬼在追逐。
衣袂在风中飞扬,他激动得热泪盈眶。那副劫后余生,高兴到手舞足蹈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已经七十岁高龄。
蔺寒舒静静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心思早就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落在脸侧,令他生出一种被水鬼缠上的错觉,蔺寒舒才骤然回神,看向身边的萧景祁。
萧景祁轻声问:“阿舒似乎很在意下一任丞相的人选?”
该怎么说呢?
蔺寒舒斟酌着用词,郑重其事地开口:“其实是因为我昨晚夜观天象,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萧景祁挑眉,似乎是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看见帝星光芒大盛,旁边辅星同样闪耀,”蔺寒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说明,下一任的丞相,会是小皇帝的救命稻草。”
“这样啊。”萧景祁点了点头,神情淡淡,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蔺寒舒不禁伸手去拽对方的衣袖,语气格外严肃:“我看天象很准的,从来没有出过错,殿下可一定要相信我。”
在他期盼的目光里,对方点点头。
蔺寒舒当即松了口气,就在此时萧景祁忽然问道:“帝星在哪个方向?”
“……”
呼吸停滞,他差点把自己憋死。
这都是他编的,他哪知道帝星在什么方向啊?
但蔺寒舒这个人,就算身体被火烧干净,嘴巴也还是硬邦邦的。
所以他毫不心虚地抬手,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他想,萧景祁肯定也不懂天象,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然而事与愿违,萧景祁勾起嘴角,指向另外一边:“帝星在那,你指的是灾星。”
蔺寒舒强行伪装的镇定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他耳朵尖尖霎时一红,却还在嘴硬:“对,是殿下指的那一边。我昨晚观天象时好像感染了风寒,脑子有点晕,刚刚没有分清方向。”
岂料萧景祁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轻声道:“骗你的,我根本就不懂天象。”
“!!!”
他诈他!
后悔占据心头,随后涌上来的是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蔺寒舒自觉没脸见人,捂着脸就要跑,被萧景祁伸手揽进怀里。
“其实没骗你,我刚刚指的就是帝星的方向。”低头,见他还是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腮帮子鼓得像河豚,萧景祁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戳戳:“怎么,还在生气呢?”
蔺寒舒选择用不吭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在朝堂上叱咤风云,一句话能定人生死的摄政王,此刻却软下嗓音,几乎是温声细语地哄着怀中之人:“我知道了,我会留意萧岁舟中意的丞相人选,你别垮着脸了,露个开心一点的表情给我看。”
——
离开王府后,丞相半点不敢耽搁,径直前往斥阳侯府。
经守门家丁的通传,江行策姗姗来迟,站在台阶之上,望着台下的丞相,客气又疏离地微微颔首。
丞相一心念着女儿,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我很快便要离京了,你得快些向我女儿提亲。侯府被前任斥阳侯败光了,如今交到你身上的只是个空壳子,我知道你不容易,聘礼不用太多,婚宴也不用大办,只要你向我发誓,一辈子对我女儿好,永远不动她的正妻之位就行。”
江行策默默看着他。
目光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看草。
总之十分平静,事不关己一般,完全不像是在看帮助自己成为斥阳侯的恩人。
等丞相絮絮叨叨地说完,江行策这才迷茫地皱起眉,露出不解的表情来。
他略一沉吟,用漠然的语气问道:“丞相说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的女儿?”
第67章 我就吃一口
丞相怔在原地。
浑浊的双眸直勾勾盯着台阶上的江行策,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一般,止不住地打颤:“你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问丞相是什么意思呢,”江行策表情未变,坦率而自然:“丞相的女儿是千金大小姐,养在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又不认识她。我们之间既无婚约,也无青梅竹马之情,我为何要娶她?”
他端的是一副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模样。
寒意从头涌向脚底,丞相冷得浑身都在打颤。他双眼赤红地瞪着江行策,怒极反笑:“你不认识她?是谁跟死狗一样躺在我家门口,求我女儿给碗饭吃?是谁花半个月时间画一幅画,只为讨我女儿欢心?又是谁跪在我面前,说对我女儿一见钟情,情根深种?”
江行策垂了垂眸,似是回想起那些令他屈辱的记忆,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但面上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直直看着丞相,问:“您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当然没有。
女儿毕竟是闺阁千金,即便与江行策两情相悦,但还未成婚就与外男频繁相见,对她的名声不好。所以江行策每次到丞相府之前,丞相都会屏退下人。
何况他不可能让女儿嫁给一事无成的人,他打算等江行策在上京有了一席之地后,再把这门婚事宣扬出去。
没料到江行策一朝得势,便迫不及待与他撇清关系。
丞相后退几步,满眼都是信错人的绝望。
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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