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蔺寒舒仍旧摇头。
但这回萧景祁像是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歪着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
“不要,”蔺寒舒捂住自己的嘴巴,坚持拒绝,底气不足地哼唧:“嘴都肿了……”
萧景祁没吭声。
明明脸上的笑意并未消减半分,但落进蔺寒舒眼里,那道笑容像是冷笑讥笑皮笑肉不笑,像是山雨欲来的最后征兆。
老实说,有点吓人。
“亲!”没骨气的蔺寒舒选择妥协,豁出去了似的,主动踮起脚尖覆上萧景祁的唇:“我亲还不行么!”
萧景祁很是受用,神情在顷刻之间柔软下来,堪称温柔地与他唇舌相依。
——
离开刺史府的时候,蔺寒舒自觉没脸见人,脱下大氅,换了个有兜帽的披风。
戴好帽子,用帽沿那圈绒毛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连路都看不太清楚,被萧景祁牵着往前走。
一张纸忽然被风吹在他的脸上,他抬手拂了拂,可紧接着更多的纸砸在他的身上。
他懵懵地摘下兜帽,就见漫天的纸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在周围的屋顶,墙头,以及路人的手里。
纸上似乎写了什么,大家看得津津有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
蔺寒舒很好奇,于是也拿起一张,低头去看。
「上京有男名祝虞,长期与当今皇帝厮混在一起。皇帝处处留情,身旁桃花数不胜数。为了独占皇帝,祝虞意欲谋害薛小将军,得到兵权,让皇帝只为他一人展颜。」
「只可惜功败垂成,他的计谋被识破,临死之前,还苦苦哀求着,让人将他的骨灰送回皇帝身边,此情可歌可叹。」
“……这是那位史官后人写的吗?”蔺寒舒眼皮直跳,怔怔地看向萧景祁:“祝虞死前真的说了这些话?”
当然没有。
祝虞的喉咙早被萧景祁一刀割断了,哪还说得出话。
萧景祁淡淡道:“虽然那后人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都是史官,只记载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但他本人,是写野史的。”
“……”
只不过先人的口碑就摆在那里,他写出来的东西,大家对此深信不疑。
这下不仅祝虞死后要遗臭万年,连带着萧岁舟的名声都要一落千丈。
在纸上的内容传到上京城之前,塞着祝虞项上人头的锦盒先一步送进了皇宫之中。
“陛下,”御前大太监将锦盒呈给萧岁舟,道:“这是祝公子从湘州寄来的,他还专门为您写了信。”
萧岁舟一并接过,展开密封的信纸。上面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纸上的字迹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但萧岁舟根本不在乎,他只是目光灼热地盯着锦盒。
莫非祝虞成功了,这里面装的是薛照的脑袋?
怀着这样的想法,萧岁舟用力撕开锦盒上的封条,猛地掀开盖子。
刹那间,一股恶臭弥漫在大殿内。
上京城不似湘州那般天寒地冻,祝虞的人头早已开始腐烂生蛆。
萧岁舟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愣了愣,惊恐地推开盒子。
受到外力,一只血淋淋的眼球从眼眶里掉下来,血与肉的混合物随后流淌而出,在腐烂的脸庞上好似一行血泪。
不止萧岁舟,御前大太监也吓得不轻,尖细的叫喊声引来了门外的禁军统领。
“阿延哥哥!”萧岁舟六神无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哭着扑进禁军统领的怀里,“快把它丢出去,朕害怕!”
禁军统领倒是镇定自若,一边拍着萧岁舟的后背安抚,一边叹息道:“他好歹是为陛下的大业而死,虽未成功,但还是让人将这颗头颅好生安葬吧。”
“不!”
萧岁舟尖厉的反驳声在大殿内回荡。
惊恐的表情不似作假,但他的眼眸之中,却流露出藏不住的恶念。
“他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解决不了薛照也就罢了,死了还要来恶心朕!就该把他挫骨扬灰,以泄朕的心头之恨!”
第57章 兵符
萧景祁并不着急回上京。
待在湘州,手腕那道旧疤会疼,但有失必有得,身体里的蛊虫变得不爱动弹,夜晚不再那般难熬。
过了些时日,丞相将官员们的奏折整理批注好,把重要的大事挑出来,送到湘州给萧景祁过目。
看来他这回学聪明了,知道萧景祁一时半会死不了,也知道这位摄政王,是他这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人。
随手翻动奏折,萧景祁漫不经心道:“吃了点苦头,丞相果然学乖了。”
蔺寒舒坐在他身侧,双手撑着下巴,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想,不出意外的话,祝虞就是野史里那位同小皇帝厮混的将军。
将军还没有成为将军,那么野史里的丞相,是否也暂时没有当上丞相?
无论怎么看,现在那位年近七旬的糟老头子丞相都不可能是萧岁舟的入幕之宾。
所以真正在野史里与萧岁舟关系不清不楚的丞相,究竟会是谁呢?
好难猜啊。
他愁眉苦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萧景祁见状,掰过他的脸,好奇道:“阿舒在想什么事情?”
蔺寒舒被迫扭头,对上萧景祁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
虽然看过千百遍,但还是会狠狠惊艳一下。
他吸溜吸溜,半晌才想起来正事,对萧景祁道:“殿下,我们回上京吧。”
虽然解决了祝虞,但小皇帝的身后还有两位唯他马首是瞻的忠臣。
哪怕湘州的雪景再美,也不能过分留恋,他们终究得回去面对一切。
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萧景祁笑着回道:“好。”
——
回到上京后,萧景祁这才发现,丞相是个人物。
他临走之前警告过对方,不许趁机让江行策做官。
丞相绞尽脑汁找出了他话语里的漏洞,联合萧岁舟一起,把江行策送给一位天生不孕不育的侯爷做儿子。
早在萧景祁他们出发去湘州的第三天,那位原本身体健康的侯爷突然暴毙,江行策作为他唯一的子嗣,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爵位。如今满朝上下,都得唤他一声斥阳侯。
爵位不是官位。
丞相以为这样,萧景祁就抓不出他的错处。
萧景祁听到这件事,只是眯起眼睛冷笑了一下,语气平和地对小厮说道:“去告知萧岁舟一声,明日本王要上朝。”
他并不急着处理丞相和江行策,在此之前,他还得见另外一个人。
院中紫薇花从枝头摇落,纷纷扬扬,如梦似幻,如同下了一场紫色的雨。
临近傍晚,薛老将军才来到王府。
看起来,湘州的野史已经传到了上京。
一些时日未见,他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连总是挺直的脊背都好似弯了下去,再也没了精气神。
“见过殿下,”薛老将军环顾四周,张了张嘴,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问了:“薛照那孩子呢?”
“你暂时别与他见面,省得他又在本王面前哭哭啼啼。”萧景祁抬眼看他,神色淡淡:“关于祝虞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听到那个名字,薛老将军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愈发地低垂下去:“我……我只是不想看见将军府的基业,有朝一日断送在薛照的手上。”
“那你该求的人是本王,只要本王还在一天,将军府就不会衰败。”萧景祁嗤笑道:“而不是把来历不明的祝虞当成唯一的指望,害了薛照,也害了将军府的百年清名。”
薛老将军深吸一口气,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像是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薛照和凌溯发现了新的止痛药材,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景祁。
薛老将军来王府的事,他们事先并不知道。
直到走进院中,看见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时,薛照脸上的笑意赫然凝固住,脚步停顿在半空。
薛老将军回头,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是作为旁观者的凌溯先反应过来,拉拉薛照的衣袖:“我们等会儿再过来吧。”
薛照被他拽着往外走。
意识到薛照连一句话也不愿跟自己说,薛老将军颤巍巍地叫住他:“照儿。”
脚下像是灌了铅,再也挪动不了分毫。薛照停留在原地,终究是撕破了这几日以来的平静表象,眼眶骤然红了。
见状,凌溯不禁叹口气,转过头,双手叉腰,对薛老将军说道:“我爷爷是宫里的太医,但我小的时候对医术一点都不感兴趣,反而喜欢研究各种毒物。邻居们都说,凌家完了,百年的医术传承都要毁在我这里,真是可惜。”
“可我爷爷从来没有说过我一句不是,他总是笑眯眯地告诉所有人,他的医术能不能传承下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开心就好。”
“他陪我玩,陪我闹,还会在自己身体里下点儿无关紧要的小毒,激发我对学医的兴趣,正确地引导我。”
说到这里,凌溯上上下下地扫了薛老将军一眼:“他那样的人,才配成为孩子心目中的好爷爷。而你,你不配。”
最后那三个字,就如同魔咒一般,深深地刺痛了薛老将军的心。
他站立不稳,在风中摇摇欲坠,险些栽倒下去。
可凌溯连给他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强行把薛照拽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薛老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来到萧景祁面前,从袖中掏出一物,呈上去。
那是——
将军府的兵符。
“小神医说得对,我果然是老了,识人不清,用人不明,不仅做不好一位将军,更做不好一个爷爷。”他闭上眼,道:“这东西就交由殿下保管吧,无论您是要任命新的将军,还是将它给薛照,都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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