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幸好烫得不严重,只是轻微破了点皮,抹点伤药很快就能痊愈。
“坐着别动,”萧景祁对他说道:“马车里有药,我去拿过来。”
蔺寒舒乖巧点头,等人一出去,连忙蹦蹦跳跳地忙碌,先把桌子扶好,再用扫帚将碎瓷片和烂椅子扫到一起。
原本还想把这堆破烂拿出去扔了,可惜萧景祁回来得实在太快,他只能坐回椅子上,乖巧地眨眨眼。
萧景祁没说什么,蹲下去给他上药。
将他受伤的那只脚置在膝盖上,手指蘸了点药膏,覆到被烫红的地方。
指腹与肌肤相碰的那瞬,生出过电般的异样触感,吓得蔺寒舒缩了缩脚。
萧景祁分明记得这药并不会刺激伤口,但还是抬眼问:“很疼么?”
蔺寒舒摇摇头。
不是疼。
而是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既然他不疼,萧景祁复低下头去,继续上药。
然后梅开二度,他一碰到蔺寒舒,蔺寒舒就躲。
上个药而已,又不是要砍了他的腿。躲来躲去,最后疼的还是他自己。
萧景祁径直用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他的脚踝,将其固定住,不再给他逃的机会,再慢慢用指腹描摹过那片红肿的肌肤,均匀地涂上药膏。
这回蔺寒舒就算想躲也躲不了,整只脚僵硬无比,连足尖都绷紧到微微泛白。
明明萧景祁的动作细致而温柔,轻得如同在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可对蔺寒舒来说,这却像是最严苛难挨的刑罚,让他度秒如年。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总算上完了药。
萧景祁帮他穿好鞋袜,听见他拼命咽唾沫的声音。
抬头一看,蔺寒舒整张脸连带着耳朵尖尖,全部都烧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那咬唇皱眉,眼底蓄着一层薄雾的神情,活像是被恶人轻薄了。
萧景祁觉得有趣,伸手去捏他的脸:“不是整日嚷嚷着要帮我杀蛊虫么?怎么只是碰碰,你就羞成这样?”
“殿下,”蔺寒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欲言又止许久,最后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你刚刚才摸过我的脚,现在又来摸我的脸!”
“……”
也不算摸过脚吧。
这只手分明只是用来固定他的脚踝而已。
旖旎的氛围霎时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萧景祁起身,眯着眼睛问:“洗手的地方在哪?”
岂料蔺寒舒脑回路有些奇奇怪怪,当即瞪大眼睛问:“殿下这么急着去净手,是觉得我的脚很脏吗?”
他这会儿又羞又怒,隐隐还透着几分被嫌弃的委屈,嘴巴撇得能挂油瓶。
看萧景祁的目光,活像是在看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不是。”萧景祁敛下想把他的脸当成面团捏的冲动,面色如常道:“我是看你爹娘快把饭做好了。”
这回答倒是无甚毛病。
吃饭之前是该洗手。
蔺寒舒指指院子右侧。
萧景祁去洗完手回来,正碰上蔺父蔺母搬来小桌子,摆上可口的饭菜。
经过之前那番相处,两人在面对萧景祁时已经不再如临大敌了,蔺母像往日里那样,给蔺父夹了块红烧肉,又给蔺寒舒夹了一块。
轮到萧景祁,她稍稍犹豫片刻,这时蔺寒舒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眼疾手快地夹了块红烧肉到对方碗里。
收回筷子后,殷勤道:“殿下快尝尝,我家厨娘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在他的注视下,萧景祁小小咬了一口。
蔺府哑巴厨娘的手艺堪称一绝,比摄政王府那几个厨子强许多。
肉烧得恰到好处,多一分过柴,少一分则腻。
这让食欲不振的萧景祁有了几分胃口,陆陆续续尝了些其他的菜。
头一次见他吃饭吃得如此主动,蔺寒舒很是欣慰。一边往嘴里刨着饭,一边询问坐在桌子对面的夫妇二人:“爹,娘,你们知道阑州医术最好的大夫住在哪么?”
蔺父放下筷子,满脸都是激动:“这我还真知道,城北有位凌大夫,据传他的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曾经有个人都快断气儿了,送到他家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人竟被他救活了!”
“有这么神奇?”蔺寒舒显然不太相信,但还是扭头对身边的萧景祁道:“吃完饭后,我带殿下去找他瞧瞧。”
“这怕是不行,”蔺父补充道:“那位凌大夫说过,他此生只医普通百姓,不治官员,不治皇亲国戚。”
闻言,蔺寒舒嚼嚼嘴里的小酥肉,吐字含糊不清:“这有什么呢,照样可以去找他。”
夫妇俩不解地看他,他理直气壮地回道:“那凌大夫又没有见过殿下,你们不说我不说殿下也不说,谁知道殿下是皇亲国戚呢?”
“……”
有理有据。
令人信服。
蔺父捋了把胡须,赞同地点点头:“也是,虽然这样做有失道德,但殿下的身体要紧。凌大夫住在杨柳巷第二户,他白日要去城外的村子出诊,你们晚些时候再去他家,别跑空了。”
蔺母的目光在萧景祁与蔺寒舒身上来回游移,半晌,忽而掩唇轻笑:“说起来,今日是晴水节呢。阿舒可以带殿下在阑州城里逛逛,入夜之后再去凌大夫家也不迟。”
第22章 晴水节
晴水节?
无论在上京还是在湘州,萧景祁从未听过这个节日。
他看向蔺寒舒。
蔺寒舒仔细理了理脑子里的记忆,解释道:“晴水节是阑州城特有的节日,相传古时候,有一位仙女降临阑州,在河中洗澡的时候,遇上了偷衣服的贼。”
这故事有些耳熟。
萧景祁蹙眉:“所以后来仙女嫁给了那偷衣贼,男耕女织十分恩爱?”
“不是。”
蔺寒舒摇头,幽幽地开口说道。
“仙女凝水作鞭,把那偷衣贼抽死了,从此阑州城的河水就有了灵力。每年的今日,百姓们将自己的愿望写在河灯上,放到河里,若河灯能从上游顺利飘到下游,中途保持烛火不灭,许下的愿望就能够实现。”
萧景祁想起来了。
进入主城时,确实经过一条河。
他道:“那河蜿蜒曲折,水势汹涌,河灯那么轻,想要沿路不翻,比登天还要难。”
“对呀,每年都有数千盏河灯从上游出发,最终能到达下游的,只有寥寥几盏。”
蔺寒舒说着,愈发对晴水节心生向往,觉得桌上的饭菜都不香了。
他放下碗筷,希冀地看着萧景祁:“殿下吃好了么?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做河灯吧。”
萧景祁没有拒绝,径直站起来。
“我就知道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蔺寒舒欢呼一声,抱住他的胳膊往外走,不忘顺嘴来一句恭维。
天还没黑,放河灯的地方只稀稀拉拉几个人。
那些人嘴里嘀咕着什么,或许是因为之前无论走到哪,都能听见别人蛐蛐萧景祁,蔺寒舒已经做好了进行三百回合骂战的准备。
但走近之后,才发现是他狭隘了,那些人只是在讨论如何将河灯做得牢固些而已。
蔺寒舒竖起小耳朵,认认真真地聆听他们的经验。
时不时附和几声:“说得真好啊,照你们这法子做出来的河灯,肯定能成功飘到下游。”
又扭头看萧景祁,问:“我学会了,殿下会了么?”
萧景祁并不表态。
结果就是,说自己学会的蔺寒舒,花费了整整半个时辰,做出个骨架歪歪扭扭,五片花瓣大小不一,丑得像是被谁狠狠碾过几脚的河灯。
而没吭声的萧景祁,做出来的河灯精美匀称,漂亮得像一件艺术品。
人比人,气死人。
蔺寒舒感到挫败,将自己的河灯拿起来左看右看,想改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看着他苦大仇深的模样,萧景祁道:“我从前做过这个,所以很熟练,你不用跟我比。”
闻言,蔺寒舒露出一副乖乖听故事的表情。
萧景祁垂眸,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湘州也有放河灯的节日,只不过作用不同,河灯是用来让死去的亲人托梦的。可惜我的灯总在半路就沉了,想见的亲人也从未入过梦。”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其实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不知为什么,蔺寒舒愣是觉得内心深处隐隐发软,觉得他好可怜好惨。
“殿下,”他轻轻拨弄着河灯的花瓣,炯炯有神道:“这回你跟我一起放灯,保证不会再沉了!”
萧景祁抿抿唇,不明白蔺寒舒哪来的信心,是用那天煞灾星的体质在作保么?
他终究没说什么,接过蔺寒舒递过来的笔,简单粗暴地写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皇位。
至于远在千里的萧岁舟会不会打喷嚏,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天色渐晚。
河边的人越来越多。
岸上人挤着人,河里灯挤着灯。
即便蔺寒舒的河灯丑得别具一格,但他仍旧担心放到河里会不显眼。
他绞尽脑汁,最后想出了个好办法,往他和萧景祁的灯油里掺酒,这样烧出的火焰就是蓝色的。
如此一来,两人的灯在河中格外显眼,看着火光在水面轻轻摇曳,他拉着萧景祁上了沿岸行驶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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