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可一想到他和萧景祁在赏花的时候,花圃之下一堆骨头盯着他们,他和萧景祁在池边漫步的时候,池子之中一堆骨头盯着他们,蔺寒舒还是觉得惊悚。
他刚要叫,萧景祁及时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御书房里拖。
二位统领连忙道:“差点忘了正事,钦天监挑了几个举办登基大典的良辰吉日,让陛下您选一个,再交由礼部按时间筹备大典的事宜。”
“不急。”
萧景祁随口应道,而后猛地关上房门。
二人在门外面面相觑,随后心领神会,携手离开的同时,让太监宫女不得靠近御书房三丈之内。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
蔺寒舒被萧景祁放置到了御案之上,左边堆着奏折,右边是笔墨纸砚,这个空位仿佛为他量身定做,他的两条腿悬在半空晃啊晃。
他略一思索,问道:“宫里不会也到处是骨头吧?”
那可说不定。
玄樾史上出过好几位砍人如切菜的暴君。
萧景祁坐了下来,故意吓唬他:“你仔细瞧瞧这张御案的花纹。”
闻言,蔺寒舒低着头认真一瞧,黄花梨木的御案里镶嵌着花纹,应该是用刻刀挖出凹槽,再用另外的材质将凹槽填满。
这材质雪白雪白的,蔺寒舒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试探性地问道:“这该不会是……”
“是人骨头。”萧景祁抢答道。
下一瞬,蔺寒舒像是被御案烫到屁股一般,连滚带爬地跳进萧景祁怀里。
萧景祁笑着接住他:“骗你的,其实是夜光贝。”
“……讨厌鬼!”
蔺寒舒哼哼唧唧,脱离他的怀抱,重新爬上御案坐着,顺手拿起旁边的小灯笼把玩。
萧景祁好意提醒:“这东西是人骨头做的。”
人骨头又不能切丝,怎么可能编成灯笼呢?
蔺寒舒不信,拿着小灯笼晃来晃去:“少骗我,同一个当我才不会上两次。”
他晃得起劲,灯笼里有什么东西在叮当响,蔺寒舒好奇地往里一瞧,看到一个咧嘴笑的骷髅头。
“啊!”
灯笼被他抛到墙角,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惊飞了窗外枝头的鸟雀,他再度扑回萧景祁怀里,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萧景祁揉揉他的头:“吓坏了吧,要不要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蔺寒舒眨眨眼睛:“做什么事?”
头顶的手下移,放到他的脑后,强迫他前倾。
萧景祁低头,含住他的唇细细品尝。
被吻得缺氧,蔺寒舒眸底泛起潮湿的雾气,脑海里好似有烟花炸开,再也顾不上什么人骨灯笼的事。
衣带滑落时,他才隐约记起了什么,慌张道:“这儿是御书房!”
“嘘,”萧景祁用手指抵住他的唇,兴致盎然,“小声一点儿,你想让旁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吗?”
蔺寒舒理所当然地闭嘴。
接着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不还没开始么?
没等他开口问,萧景祁已经将御案上的东西挥了个干净,蔺寒舒被迫躺上去,成为砧板上待享用的鱼肉。
这下是真开始了。
他乖乖捂好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
事后,蔺寒舒被萧景祁抱在怀里补觉,而萧景祁捡起地上的笔墨纸砚,写封妃诏书。
这类诏书开头和结尾是有模板的,唯独中间夸人的词儿不一样,词不会太多,所以写起来很简单。
但这份诏书,萧景祁写了整整一个时辰,把他脑海里所有夸人的词都写上了。
无论是蔺寒舒真正拥有的美好品德,还是仅萧景祁一人能看见的优秀品质,诏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爱意。
这份诏书,最终被挂在皇宫之外,昭告天下百姓。
告示栏边人挤着人,看到那无数个夸赞蔺寒舒的词,大家感动不已。
可当看到后面,人群中骤然爆发唏嘘声。
“贵妃?”
“不是说摄政王与王妃是京中恩爱有加的典范么?摄政王做了皇帝,摄政王妃难道不该做皇后吗?”
“摄政王怎么这样啊,亏我看见他把王妃夸出花来时还小小地感动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贬妻为妾!”
“王妃真可怜,往后摄政王纳后宫佳丽三千,他该如何在吃人的深宫中生存啊。”
……
宫外这些事情,蔺寒舒全然不知。
他在御书房里睡,又被萧景祁抱回寝殿接着睡。
睡得天昏地暗之时,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睁开眼,只看到空荡荡的寝殿。
殿内没有燃灯,哭声仍旧缭绕在他耳边,证明这并非他的幻觉,乍然呈现出恐怖片的幽幽意境。
下午才见过人骨头,蔺寒舒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借着零星的月光,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猛地推开寝殿的门,却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月色下,蔺父蔺母在殿外抱头痛哭。
“爹,娘?”
蔺寒舒惊讶不已,手忙脚乱地回到寝殿,找到手帕递给他们俩。
“你们来了宫里怎么不叫醒我?好端端的,你们在这儿哭什么?”
蔺父蔺母接过帕子,看见蔺寒舒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眼底淡淡的乌青,顿时捂着脸哭得更大声了。
第213章 他像一张白纸
蔺寒舒吓得不轻,用他那刚睡醒,还不太灵光的脑子思索片刻,道:“别哭啦,你们在路上被人欺负了吗?把那人的名字报上来,我去为你们做主。”
两人一个劲地摇头,也不说话,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蔺寒舒。
蔺寒舒想不通,朝两人摆摆手:“进屋吧,外面太冷了,别把你们冻着。”
两人依然拒绝。
蔺父叹息道:“我们就是过来看你一眼的,宫门就快要落锁了,我们得走了。”
蔺母哀戚道:“都怪我们无能,帮不上你什么忙。当初拒绝不了这门婚事,现在……”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哽咽不清,手中的帕子已然能够拧出水来。
蔺寒舒满头雾水。
话题怎么莫名其妙扯到父母无能了?他也没有抱怨原生家庭啊。
不过按规矩,官员是不能留宿宫中的,哪怕他们是妃嫔的亲生父母也不行。
萧景祁初登基,蔺寒舒不想给礼部那些老头留把柄,便对蔺父蔺母说道:“那我们一起出宫吧,你们人生地不熟,我带你们在上京城逛逛。”
蔺父一惊:“妃嫔怎能随意出宫?”
“怎么不能?”蔺寒舒无所谓地摆摆手,他从头睡到尾,压根儿不清楚诏书之事,“我还没有接到封妃圣旨呢。”
父母二人对视一眼,露出了然的神情。
怪不得蔺寒舒虽然憔悴,却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说话,原来他不知道自己被贬妻为妾的事情。
二人不约而同地叹气,实在不愿意亲口把这个残忍的真相告诉他,看见自家孩子心碎哭泣的模样。
蔺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痛恨自己的懦弱,捶了两下墙。
蔺母继续哭唧唧,蔺寒舒眼睁睁看着那张帕子不用拧就已经淌下水来,他深刻怀疑自家阿娘眼睛里藏了条河。
恰逢升龙卫副统领端着食盒进来,见到这样的场面,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只剩那双眼睛还在眨巴。
蔺寒舒急忙开口:“我爹娘好像不太高兴,我要带他们出宫散散心。”
他提的事,升龙卫副统领点头如捣蒜,顺带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我会把这件事告知陛下的,这是陛下怕您肚子饿着,特意让膳房做的糕点,您一并带去吧。”
蔺寒舒接过食盒,随手将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对蔺父蔺母道:“走吧爹娘。”
两人欲言又止地跟在他的身后。
在他们的心目中,萧景祁已经成了一个穿上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
拿一些糕点,再给蔺寒舒出宫的权利,就想抵消他带给蔺寒舒的伤害。
偏生蔺寒舒一无所知,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在前面,从里面拿出一块糕点尝了尝,眼眸亮晶晶的:“这个好好吃,爹娘你们也尝尝。”
蔺父蔺母双双避开:“我们不饿。”
然后又用那种伤春悲秋的眼神看着蔺寒舒。
蔺寒舒的嘴里塞着糕点,声音含糊不清:“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蔺父蔺母双双捂嘴:“我们不说。”
“……”
有时候真的想报警。
可是古代没有警察。
蔺寒舒嚼吧嚼吧,把糕点咽进喉咙里。
出宫回摄政王府的路上,他的视线被路边的糖人小贩吸引而去,看着对方用麦芽糖作画,塑造出一个个精致漂亮,栩栩如生的小人。
他摸遍全身,才发现钱袋子不见了。应该是下午在御书房和萧景祁厮混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某个角落了。
幸好蔺父蔺母在这,蔺寒舒回头冲他们撒娇:“爹,娘,给我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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