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闻言,薛照和凌溯顿时来了精神,乖乖在他面前坐好。
裴宣倒是摆摆手,装作遗憾地说道:“薛小将军以及凌大夫是殿下的心腹,你们谈事,我不便掺和,我替你们守门吧,若有人过来,我会第一时间提醒你们的。”
他一瘸一拐往门边走,颇有股身残志坚的既视感。眼睛盯着门口,耳朵却在仔细聆听屋内的动静。
萧景祁朝薛照勾勾手指,唤他上前,对他耳语了什么。
声音太小,裴宣根本就听不见,急得手指在门把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薛照像是得到了天大的炸裂消息,惊呼:“真的吗?”
“什么什么?”凌溯直往他身边凑:“我也要听!”
于是薛照低头,对凌溯神神秘秘地耳语了几句。
紧接着,凌溯也露出震惊的表情来,捂着嘴感叹道:“王妃居然躲在城里?这儿的百姓全是济世教的眼线,还有官兵们大肆在城中搜捕,他是怎么做到避人耳目,躲到现在还没有被人发现的?”
“小声点,难道你想把人都喊过来么?”萧景祁不满地敲了敲桌子,等凌溯冷静下来,他才接着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毕竟我只带王妃进了城,躲藏的地方是他自己选的,连我也不知道他如今究竟在哪。”
薛照和凌溯点点头:“看来王妃是躲猫猫的好手啊,城里都快被翻个底朝天了,他竟然还躲得好好的。”
门边的裴宣透过那个被薛照戳出的小洞,分明看见外面一截黑色的衣袍闪过,却什么也没有说。
第162章 兄长
已过午后,薛照和凌溯趴在桌上睡午觉,裴宣也因身体不适躺回榻上。
萧景祁在桌边喝茶,打量着窗外风景。
早晨城里还没有多少人,无论百姓还是官兵都往城外去。
但不知什么原因,那些人纷纷赶回来,挨家挨户地搜查,闹得鸡飞狗跳。
萧景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随即关上窗,隔绝外面的吵闹声。
傍晚时分,大汉再次送饭进来,朝裴宣道:“年大人还要留着你的命折磨一番,你可别死在这儿了,出来包扎伤口。”
裴宣艰难起身,薛照和凌溯连忙向他走去。
他以为两人这时过来是想扶他一把,便张开双手,方便二人行事。
却没料到,薛照会将他两条胳膊反剪在身后,凌溯会掐住他的脖子。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门口的大汉一愣,忍不住怒吼:“你们要干什么!”
裴宣同样抖了抖胡须,露出茫然的神色:“薛小将军,凌大夫,你们这是何意?”
两人愈发使劲,死死禁锢住他:“殿下说你是奸细。”
闻言,裴宣一愣,随即更显茫然,猛地回过头,看向窗边的萧景祁,欲哭无泪,比窦娥还要冤上几分:“殿下,这是一场误会,我与年丰泽向来不对付,他还亲自把我打成这样,我怎么会是奸细呢?”
萧景祁似笑非笑,眼底带着胸有成竹的把握,戏谑地盯着他的脸,黑沉沉的眸似能够将一切诡计洞穿:“你身上……真的有伤吗?”
说时迟,那时快,凌溯解开裴宣的衣衫以及包裹住伤口的布条,不出萧景祁所料,对方的后背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任何伤痕。
薛照恍然大悟:“我就说年丰泽明明可以在我们的面前殴打你,来一出杀鸡儆猴,却偏偏选择把你拉了出去,原来你俩是一伙的,从始至终都是在演戏给我们看!”
凌溯呸了一声:“亏我那般担心你,几次三番好意想帮你包扎伤口,你都不让,原来是你心里有鬼!”
裴宣的脸白了白,试图从他们的禁锢中挣脱。
可他一个年迈的老头,力气自然不如年轻人,无论怎么努力尝试也挣脱不开。
他实在想不明白,看向萧景祁:“我装得这么好,殿下是如何发现的?”
“你太着急了,”萧景祁喝着茶,大发慈悲地解释道:“就差把刀横在本王脑袋上,逼问王妃的下落。”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萧岁舟下令,让他尽快解决掉萧景祁。
但他还没有得到天煞灾星的血和泪,他必须留下萧景祁的性命,为此抗了好几次旨。
萧岁舟已经开始不满了,为了不得罪当今天子,他只能亲自潜伏,渴望能够尽快找到蔺寒舒的下落。
裴宣叹息着,生出一股技不如人的恼羞成怒,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同萧景祁讨价还价:“既然殿下戳破我的真实身份,我也没什么好装的了。其实取天煞灾星的血和泪并不需要人死,我想和殿下做一笔交易,我告诉您铁矿的去向,您把王妃叫出来。”
萧景祁垂眸,似在思考这场交易的可能性,而后讥讽地勾了勾嘴角:“听你这么说,你在济世教中的身份不一般?”
没等裴宣回答,年丰泽带着人匆匆赶上楼,看清楚屋内的状况时,惊得尖叫:“摄政王你不要乱来!”
萧景祁露出了然的表情,看向裴宣的目光愈发玩味:“能让副教主吓成这样,恐怕你就是那个不露面的邪教头子吧?”
裴宣恼怒地闭了闭眼,不发一词。
他不答,萧景祁反倒更有兴致:“我始终想不明白,你创办济世教的目的是什么?要天煞灾星的血和泪做什么?”
事到如今,裴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看向薛照和凌溯,幽幽地问道:“你们还记得,之前在私牢里,我跟你们讲过我兄长的故事吗?”
两人点点头。
裴宣的确有个兄长。
但兄长并不是因救他而意外身亡,而是被他害死的。
他恨。
从小到大,长辈们夸兄长是光风霁月的君子,而他改不了偷鸡摸狗,满口谎言的坏毛病,是长辈们口中的坏孩子。
兄长读书用功,文学天赋极高,村里人攒钱也要送他去上京参加科考。
白花花的碎银子就摆在堂屋里,裴宣偷东西的臭毛病又一次犯了。
他带着银子逃跑,被兄长发现,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河边。
兄长苦口婆心地劝,可他心底只有厌烦,看着对方张张合合的嘴巴,他忽然生出一股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想法。
于是他抱住兄长,像水鬼索命一般,拖着对方下了河。
河流湍急,裴宣猛地咽了两口冰凉的河水,被仇恨蒙蔽的脑子清醒过来,求救的本能让他松开兄长,使劲在河中扑腾。
兄长会水,本可以丢下裴宣一走了之的,却因放不下那点血脉亲情,抱住他往岸上游。
裴宣先一步接触到地面,双手胡乱地摸索,触碰到一块尖锐的石头。
在兄长把他送上岸,双脚重新接触到泥地时,他猛地抓起石头,一下又一下,往兄长的脑袋上敲。
对方鲜血直流,直直地朝后栽倒,各种情绪交织在脸上,直至最后一刻,仍旧希冀地朝裴宣伸出一只手,渴望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能救他一命。
可裴宣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儿,庆祝自己劫后余生的同时,冷眼看着兄长被咆哮的河水吞没。
他终于成了独生子。
父母年纪大了,再经不起任何刺激,一改往日冷言冷语的态度,对他有求必应。
家里面吃的用的,不用再先让兄长挑,而他只能用兄长挑剩下的。
他以为自己会很开心。
可并没有。
每逢静夜,他会想起幼时兄长牵着他的手去镇上,用替人抄书的钱买糖给他吃。
会想起兄长抱着他,指着书上的字迹,缓缓教他念:“人之初,性本善。”
也会想起,兄长倒下之前绝望的眼神,和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
第163章 挟持
铺垫了这么多,萧景祁似乎猜到了什么,问道:“所以你要天煞灾星的血和泪,是想通过邪术,复活你兄长?”
“我的确想过复活他。”裴宣如是道。
萧景祁露出了然的表情,世上根本没有起死回生之法,看来这裴宣也病得不轻。
骗别人之前,先把他自己骗进去了,难怪济世教能够迅速发展起来,从教主到信徒,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可让萧景祁意外的是,裴宣接着说道:“后来我遇见我的师父止风道人,他告诉我,其实我日日梦到兄长,根本不是因为对他心存愧疚,而是因为他的一缕魂魄附在了我身上,妄图取我的性命!”
这又是什么歪理?
萧景祁无法理解。
薛照和凌溯同样用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他顶着三人异样的目光,硬是振振有词,拥有一套仅自己可用的独特逻辑:“我要用天煞灾星的血与泪,消灭兄长附在我身上的那缕魂魄,让他堕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本以为这是个浪子悔悟的故事。
没想到他全无半点悔意,甚至要一条路走到黑。
“还真有止风道人这么一号人物,”萧景祁问,“他如今身在何处?”
“我师父自然是真的羽化登仙了,”裴宣道:“我亲眼看着他跳入火中,化为一堆烟灰,缓缓飘向天际。”
……这确定不是被火烧死了么?
萧景祁啧了声,似是不知道要怎么跟这种脑回路不正常的人交流。
默了默,拿起藏起来的青花瓷碎片,走到裴宣身边。
门口的年丰泽急得吹胡子瞪眼:“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教主乃半神之躯,你若伤了他,必然会遭天谴!”
萧景祁原本还担心年丰泽会临时反水,现在看来,这担忧显然多余。
毕竟济世教每一个人都被歪理荼毒得不轻。
他用瓷片抵住裴宣脖颈,冷冷道:“想要让他活命,便打开城门,放本王离开。”
年丰泽有些犹豫,站在门口不肯动。
萧景祁便稍稍用力,锋利的瓷片边缘霎时在裴宣的脖颈上割出一道血痕。
鲜血顺流而下,裴宣气得直叫嚷:“摄政王,你竟然真敢伤我!你就不怕我师父震怒,降下天雷么!”
窗外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哪有半分要打雷下雨的迹象。
“少废话,”萧景祁抵住他的喉管,轻飘飘地威胁道:“若不按本王说的做,本王现在就送你去见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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