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第155章 摄政王亲启
不是。
怎么又双叒叕往萧景祁的背上丢锅?
原本蔺寒舒只是怀疑此事跟萧岁舟和顾楚延脱不了干系,但这会儿,他确定以及肯定,这事就是俩人干的!
蔺寒舒深深叹口气,心疼地看着萧景祁,问:“殿下,每天顶着那么多黑锅走路,你累不累呀?”
“……”
萧景祁默了默。
他不明白,济世教把这些百姓抓来矿洞,必然没有想过让他们活着出去。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多此一举,说抓百姓来的人是他?
难不成是觉得百姓们死后冤魂不散,会化为厉鬼,去找他算账不成?
不过时间紧迫,并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他朝蔺寒舒摆摆手:“快去吧。”
蔺寒舒点点头,领着一群老弱病残离开,见谁走不动,便帮忙扶一把。
送完了这一批人,又原路折返回来,和萧景祁前往下一个矿洞。
只是出去了一趟,离开时还好好的监工,回来时已经皮开肉绽,一个个蜷缩着身体,鲜血在他们身下凝聚,腥臭味弥漫在洞内。
好在蔺寒舒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并贴心地带来浸染过毒药的小半袋粮食,道:“殿下,若矿洞里人少,咱们直接上。若矿洞里人多,咱们就用这个。”
等毒性发挥还是太慢了。
但此时的萧景祁和蔺寒舒找不到更多的帮手,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两人继续前行,走过十多个矿坑,将受苦受难的百姓们解救出来。
出矿洞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色阴沉如墨,不见月亮和星星,周遭树木歪七扭八,如同翩翩起舞的鬼影。
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带百姓们下山。他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没站稳,一众人就会像下饺子似的,成群结队从山路上滚下去。
萧景祁让队伍停留在山上休整。
那些掺毒的粮食已经被尽数掩埋起来,考虑空气中仍然有残留的毒气,萧景祁命大家都用布料掩住口鼻。
见大家衣衫单薄,蔺寒舒把自己的外衫裁成一片片,供大家使用。
而后拽着萧景祁的衣袖,说道:“殿下,我们去村子里找点吃的来吧。”
萧景祁抬头看了看天色,朝他点头,算是默许。
得到许可,蔺寒舒想要拿个火把来引路。
可萧景祁没给他机会,牵着他的手就往山下去:“我看得见路。”
“我看不见呀。”蔺寒舒嘟囔着,随着离营地越来越远,他连前面是山坡还是平地都分不清了。
一脚踩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眼看他胡乱地扑腾着,要从山头栽下去,萧景祁及时托住他的腰,而后将他打横抱起来,避免了他直通山下的悲剧。
他缩在萧景祁怀里,似是有些后怕,一动也不敢动,乖得要命。
萧景祁抱着蔺寒舒前行,后者不重,却莫名让前者觉得这份重量沉甸甸的,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心下一片安宁。
来到山底,萧景祁把人放下来,再度抬头查看天色:“已经子时三刻了。”
什么?
那岂不是再过十五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了?
除蛊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要从头来过。
即便加快赶回村里,也至少要二十分钟的时间,根本就来不及了。
环顾四周,蔺寒舒仍是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虫鸣声与怪异的野兽声交织在一起,心里发怵。
他在黑暗之中揪紧萧景祁的衣摆,问:“那怎么办?”
一向奉行当机立断,无论做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萧景祁,此刻微挑着眉梢,学着他迷茫的语气:“对啊,那怎么办?”
“……”
俗语有云,夜长梦多,物久生蠹。
这话果然有一定的道理,现在不就拖出问题来了么。
如果上天愿意给蔺寒舒一次改过的机会,他再也不会对萧景祁说那些拖拖拉拉的话。
为了不白费之前的努力,蔺寒舒似乎下定什么决心,猛地闭上眼,对萧景祁开口:“时间不等人,就在这儿吧。”
萧景祁顿了顿,手指落到他的肩头。
这慢条斯理的动作,让蔺寒舒忍不住催促:“殿下快些,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了。”
于是萧景祁没再继续脱他的上衣,而是直切主题,撩开他的下袍。
眼睛看不见,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
黑夜之中,一旁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蔺寒舒惊慌失措地并拢了双腿,紧张到极致:“那边是不是有人?”
“是只野兔,”酥麻沿着脊骨攀升,萧景祁的声线骤然变得喑哑,弯下腰,亲吻他修长白皙的脖颈,道:“放松些。”
可蔺寒舒根本没有办法做到放松。
野兔跑远了,那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已经消失,但四周的虫鸣声一直没有停过。
偶尔响起几声兽啸,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蔺寒舒抱着粗糙树干,掌心太过用力,以至于指节处微微泛白,风声鹤唳,注意力全然无法集中。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对他来说十分难熬,他回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萧景祁:“殿下,好了没有?”
看得出来,他极其不情愿在外做这些。
眉头蹙得死紧,唇瓣更是快要被他咬破。
长睫颤动不已,羞得眼泪直掉。
萧景祁怔了怔,心头忽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满足。
有这样一个人,事事以他为先,即便再不情愿,可只要关乎他的身体,便从始至终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曾说过。
心理上的满足,比肉体上的欢愉更胜一筹。
于是萧景祁弯腰去亲他,不让他再咬唇瓣。
与此同时,结束了今日的除蛊。
……
两人回到小禾村。
隔得远远的,萧景祁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按理说,薛照和凌溯没有等到他们回来,是不会熄灯的,可整座村子一片死寂,不见半点烛光。
院里静悄悄一片,门还大敞着,显然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萧景祁上前,见院落中一片狼藉,一封信被人用石头压在最显眼的地方,信封上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字:
摄政王亲启。
第156章 义结金兰
萧景祁进屋点了油灯,把信捡起来。
蔺寒舒凑过去看,信上明明白白写着,薛照和凌溯被人抓走了,想要救他们,萧景祁得在天亮之前,独自去清风楼。
倘若他们发现他带了人,就立马撕票。
“这分明是场鸿门宴,不过既然他们没有直接杀了薛照和小神医,必然是有求于殿下。”蔺寒舒道:“殿下要去吗?”
“自然要去,”萧景祁将信纸至于烛台上,眼睁睁看着它被火舌吞没,灼烧成一片灰烬,唇角勾起凉薄笑意,“是时候和邪教正面交锋了。”
……
年府。
私牢深处,传来令人心惊胆战的惨叫声。
大多数不愿入教的人被抓去了山上,也有小部分人被关进了这里。
年丰泽以折磨他们为乐,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嚎,于他而言胜过天籁之音。
薛照凌溯和裴宣被关进同一间牢房里。
这儿条件比官署里的天牢还要差,地上连稻草都没有,地下铺的是塘底深处淤泥烧制而成的石砖,坐上去格外冻屁股。
好在裴宣仗义,把自己的外衫当坐垫,三人抱团取暖。
凌溯好奇道:“裴大人,你怎么没有加入邪教?”
“害,”裴宣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瑟缩着肩膀,道:“之前那个济世堂的神医找到我,问我是不是近日以来总做噩梦,我立马叫人把他打出去了。”
凌溯更好奇了:“他们拉人入教的步骤就是先下毒再给人解毒,你为何没有中计?”
“因为我不是近日以来才开始做噩梦,”裴宣抬头,望着漆黑的房梁,“自我幼年起,便日日夜夜活在梦魇之中。”
薛照将脑袋探过来,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裴大人到底做了亏心事?能愧疚成这样?”
这话就不对了,但裴宣一把年纪,不好跟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孩计较。
他拍拍薛照的脑壳,无奈地开口:“我幼时贪玩,不顾朋友的劝阻,非要下河摸鱼,结果下去就爬不上来了。”
说到这里,裴宣顿了顿,眸光霎时黯淡下来:“我阿兄来救我,我被他托上了岸,可他却永远沉进水底,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寻到他的尸骨。”
薛照咂了咂舌,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节哀。”
“说起我阿兄,他七岁就考上了秀才,十五岁做举人,全村人给他凑了路费,他马上就要进京赶考,前途无量了,却被我害得长埋河中。”裴宣再也无法强装镇定,垂下头去,一把年纪却哭得像个孩子,“这叫我如何不愧疚呢,我当官就是为了继承他的遗愿,只可惜努力这么久,始终只是个小小县令。好不容易在摄政王殿下的抬举之下成了苍州刺史,又被抓来了这里。”
两人手忙脚乱地安慰他,他却径直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坚定地开口:“当年我救不了阿兄,但今日我势必要救下你们!无论年丰泽要打还是要骂,冲着我来就行了,我一并承担!”
凌溯不禁朝他抱拳:“裴大人仗义!”
薛照同样一脸感激:“若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定会向殿下说尽好话,调大人您进京,给您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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